秋天是四季的第二春,落葉不是凋零,是另一種形式的盛開。
風吹落葉成雨,眼看著長劍就要沒入身體,斯內普忽然感到一股極大的力道從身側襲來。
有人狠狠拽住了他的袍子,猛地將他扯向一旁。
他毫無防備,整個人被那力道帶著歪向側面,後腰重重撞在椅背上,撞得他視線一陣發黑。
緊接著,他聽見了劍鋒刺入血肉的聲音。
溫熱的液體在下一秒濺上了他的臉,順著眉骨淌進眼角,視線被一片刺目的血紅吞沒。
斯內普本能地眨眼,鮮血混著刺痛模糊了視野,他只來得及看見面前一個模糊的輪廓。
銀色的劍尖在距離他眼睛僅剩一寸的位置硬生生停了下來。
透過眼前模糊的血色,斯內普看見了一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
長劍穿破了那隻手的掌心,從手心刺入手背,帶出一截染血的鋒尖。
但那隻手的主人硬生生歪了一下手掌,用掌心的骨頭將劍卡住,劍身被鎖在骨骼之間,再也遞不出去分毫。
溫熱的血順著劍身滑落,一滴、兩滴,砸在斯內普面前的地上。
斯內普的心臟猛地一窒。
他順著那隻手往過去看,溫之餘倒是還坐在那把椅子上。
一柄暗青色的窄長靈劍從他胸口偏左的位置貫穿而過,劍身沒入身體大半截,將他整個人牢牢釘在了椅背上。
紅色的鮮血從溫之餘的嘴裡湧出來,順著下巴滴落在胸前那截劍身上。
暗紅的液體沿著劍脊蜿蜒而下,與傷口湧出的血匯在一處。
宋逸塵猛地反應過來,手腕一擰,將那柄靈劍狠狠抽了出來。
斯內普猛地抬腿,一腳狠狠踹在那個偷襲弟子的胸口。
那弟子被他踹得整個人向後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才停下。
隨著長劍的抽離,溫之餘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在扶手上滑過,留下觸目驚心的血痕。
那弟子起初被踹得七葷八素,掙扎著用手肘撐地想要爬起來。
他嘴裡罵罵咧咧地吐出一口血沫,抬頭正要發作,一道身影就已經閃到他面前。
宋逸塵一巴掌扇在那弟子臉上,將那弟子整個人再次打得又趴回地上。
這一巴掌比魔藥大師打得要重,青衣弟子趴在地上,整個人被扇懵了,連爬都忘了爬。
他瞪著一雙眼睛,茫然地望著居高臨下看著他的宋逸塵。
「你……」弟子含糊不清地從腫起來的嘴裡擠出字,「宋師兄,我、我是幫你……」
「我讓你動了?」宋逸塵低頭看著地上的人,「我是不是說了,誰敢插手,我先砍誰!」
聞言,那弟子張了張嘴,眼神里全是委屈和不解,最終也只是捂著臉縮了回去。
宋逸塵沒再看他,轉過身,走回那把椅子前面。
他的目光落在溫之餘身上。
好在溫之餘的胸口還在起伏,但每一下都比前一次更加吃力。
他胸前的衣料已經完全被血浸透了,深色的布料貼在皮膚上,血還順著椅面往下淌落,在地面上積出一個小小的水窪。
宋逸塵站在幾步之外,低頭看著自己的劍尖。
那上面還沾著溫之餘的血,暗紅色的。
這讓他握著劍的手緊了緊,又鬆開,重複了兩遍,不知道該拿這把劍怎麼辦。
不同於他,斯內普正在努力的和自己身上的禁錮掙扎著。
踢開偷襲者後,斯內普的第一反應就是去給溫之餘按傷口。
可他沒想到,溫之餘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朝他下咒,迫使他此刻只能眼睜睜的站在旁邊看著他。
先是用剩餘的靈力封住了幾個穴位,胸口的血液不再快速流失,溫之餘這才疲憊的勾了勾唇。
「真是狼狽啊。」他說,「沒想到你們這群自詡正道的偽君子也來偷襲這一招。」
右手的傷勢有些嚴重,溫之餘抬起手臂,將掌心放在眼前翻來覆去的看了看。
這才對著宋逸塵奚落道:「原本我還以為你有點意思。」
「看來也和你的師傅們是同樣的貨色。」
聞言,宋逸塵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再度黑了一層。
「溫之餘!」宋逸塵拿著劍上前一步,「我承認這次是我們有失公允。」
「但絕不是我宋某技不如人!」
說完這句話,宋逸塵轉身就走。
沾了血的劍被他用袖子隨意一擦,隨手掛在腰上。
只是,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但聲音傳過來說:「這次就算了,你養傷,養好了,我再來找你。」
見狀,周圍的一眾弟子仿佛吃到了狗食。
有人想去問什麼,被宋逸塵猛的一瞪,放棄了。
腳步聲在空曠的石地上響著,他們的靴底踩過那些尚未乾透的血跡,一群人烏泱烏泱的離開了。
中庭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滿地狼藉的屍骸和一灘一灘的暗紅血跡,以及那被釘在椅子上似乎已經快要散架的人。
斯內普還站在旁邊掙扎,渾身上下只有眼珠能動。
待得徹底察覺不到動靜了,溫之餘終於想起來旁邊還杵著一個人,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盯著斯內普看了幾秒,然後慢吞吞地抬了抬那隻被貫穿了的手,勾了勾手指。
一道極輕的咒語落下來,斯內普身上的禁錮應聲碎裂。
他一能活動,幾乎是撲過去的。
隨即卻被溫之餘伸手一把推開。
溫之餘好歹也有化神的修為,即使是現在的狀態,力氣也是大得可以。
斯內普被推得踉蹌了幾步,卻沒摔。
溫之餘沒抬頭看他,偏著臉,將自己的視線落在地面暗紅的血跡上。
他的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
「……站遠點。」
斯內普站穩,僵在原地,手裡杖尖的白光明滅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溫之餘的樣子,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你傷得很重。」斯內普用盡全力才不讓自己的聲音發顫,「讓我——」
「讓你什麼?」溫之餘終於抬起眼來,目光落在斯內普的臉上。
幾月時間不見,魔藥大師似乎清瘦了太多。
於是溫之餘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讓你治我?讓你施咒?」溫之餘啞著聲音,「你知不知道你站在這裡,比那群正道的偽君子還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