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辦公室內。
氤氳的水汽隨著茶壺裡咕咚咕咚的聲音，被流動的空氣裹著緩緩釋放出絲絲沁人心脾的茶香。
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的扶手，目光穿透窗外層層疊疊的枝葉，朱智昕眼底明顯變得深沉了許多。
陝南的財政如何？錢袋子厚不厚實？
他這個當家的一把手心裡自然是門兒清。
這一次迫於黎衛彬的壓力，省財政廳廳長唐志江掏空了所有餘地，硬生生擠出二十億專項資金支援林山已經是拆東牆補西牆的極限。
最致命的是，黎衛彬說的很對。
這種做法短期之內尚可勉強應付眼下的燃眉之急，但是從長遠來看，如此竭澤而漁的做法只會讓全省的發展資金愈發捉襟見肘。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先看看能爭取到多少吧。」
朱智昕緩緩收回目光。
「還是那句話，我們在林山市搞產業轉型，這個符合上面的戰略，現在向上爭取政策和資金支持也是無奈之舉。」
「關於這一點，你了解的比我深，應該清楚上面的想法。」
黎衛彬微微頷首，不過也沒說什麼。
地方發展財力不足，自然只能向上借力。
爭取專項扶持資金歷來是各地突破發展瓶頸的常用手段。
只是想要從總財政的盤子裡分到一杯羹難度極大，其中的人情往來、政策博弈遠比省內工作要複雜得多。
不過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能要到的錢要到手再說，總好過乾等著白白浪費發展的機會。
「我這兩天就動身去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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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衛彬沉聲道。
「這一次也只能盡力爭取一批定向的專項資金扶持了，不管多少，總能解一解當下的燃眉之急，也能為全省的產業升級預留一定的空間，否則這盤死水想盤活怕是有得等了。」
朱智昕也沒再指示什麼。
論跑部要錢。
黎衛彬比他更合適。
畢竟本身地位身份已經足夠，而且有過機關的任職經歷，人脈也廣。
最重要的是，他這個省長可是在不少領導那裡掛過名的，這一點就算是他這個書記恐怕也是有所不如。
兩人又就具體對接的細節，需要準備的材料，匯報的核心方向等內容簡單地商議了片刻，敲定所有安排後，黎衛彬才起身離開。
回到辦公室里，一屁股坐下來，黎衛彬揉了揉眉心。
這段時間馬不停蹄地為財政資金和林山改革的事情勞心費神，他也是很久沒有片刻的舒緩了。
接下來的幾天就是中秋節，目前委府兩邊都沒有太過緊急的事需要處理，原本他有時間好好休整休整。
現在計劃顯然又要有所調整。
想了想拿起內線電話直接撥通了秘書辦公室的號碼。
「秋華，過來一下。」
片刻後。
秘書沈秋華推門而入。
見黎衛彬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翻閱材料或者想問題，而是站在窗戶邊上抽菸，當即也猜到領導應該是有其他的安排需要自己去處理。
果然。
沈秋華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
黎衛彬的聲音已經直接飄入了耳朵里。
「秋華啊，中秋節我給你放兩天假，這兩天你好好休息休息。」
說到這裡黎衛彬頓了頓又叮囑道：「假期別走遠，15號下午1點鐘你跟小李過來接我，等會你打電話給航司那邊，讓他們預留兩張15號下午去首京的機票。」
聞言沈秋華也是一愣。
去首京？
還是中秋的最後一天？
不過立馬就反應過來。
「好的領導。」
見黎衛彬沒說什麼，當即就離開了辦公室。
實際上沈秋華也猜到了一些東西。
結合近期省里頻繁討論的財政缺口、林山資金難題，此行必然是為了爭取上級的資金支持。
不過這樣一來的話，原本跟老婆陳燕商量好回一趟延山老家的計劃是肯定要泡湯了。
其實作為領導的專職秘書，他早就已經習慣了全年無休、隨叫隨到的工作節奏，這一次能有兩天完整的中秋假期，已經是領導格外體恤他這個秘書的優待了。
辦公室里。
麻溜兒地給航司那邊打了個電話過去，預訂了機票之後。
沈秋華又坐了一會，處理完了幾份材料。
見時間差不多了。
這才收拾好手頭的文件資料，然後鎖上門去了領導辦公室。
跟秘書李軒一起把領導送回三號樓，李軒又順道把沈秋華送回家，路上沈秋華也跟李軒交代了一下15號的安排。
因為是中秋佳節。
第二天一早。
等閨女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好，沈秋華才和妻子陳燕驅車趕往岳父岳母那邊趕飯。
放在幾年前，沈秋華無非就是學校里一個不起眼的小幹部，無權無勢，薪資也平平。
岳父倒是沒那麼多眼色，但是岳母多少有些看不上他這個女婿。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沈秋華是省府一把手的秘書，又兼任了副處長的職務，手裡握著旁人難以企及的人脈資源和權力。
身份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自然讓陳家的人在態度上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車子剛停在小區樓下。
早就已經在樓下等著老岳父馬上就過來拉開車門抱過了外孫女，岳母更是一早就在廚房忙碌，滿滿的一桌子菜。
……
「姐夫，難得中秋放假，後天我做東，咱們兩個單獨聚一聚，吃頓便飯？」
因為上次被沈秋華敲打過一次。
妹夫蔡勇軍也謹慎了不少。
今天這頓飯他老婆陳菲忍不住打開話匣子，聊了點市里幾個區縣領導調動的小道消息，但是蔡勇軍一直都沒插話。
見沈秋華只是面色平靜地夾菜吃飯，蔡勇軍更是沉默寡言，不敢像以前隨意調侃自己這個妻姐夫。
不過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
蔡勇軍猶豫再三還是壯著膽子抬起頭看向沈秋華，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容問道。
然而沈秋華哪裡不明白蔡勇軍這點小心思。
蔡勇軍提議的哪裡是單純的聚餐，大概率是他那位在長林縣擔任縣委副書記的小叔蔡建中想要借著這個由頭見面。
「勇軍，後天怕是抽不開身，等有空再說吧。」
「本來我跟你嫂子還想著明天回一趟延山，昨天下午剛剛接到領導通知，15號要跟領導去首京出差。」
聞言蔡勇軍先是一愣。
隨即也只能連連擺手。
「這還真是巧了，不過領導的工作最重要，吃飯都是小事，等姐夫忙完再說。」
坐在一旁的陳燕聞言下意識開口問道：「中秋節還要出差？就不能緩一緩嗎？」
這個事情之前沈秋華還沒跟她說過。
她也是剛剛才聽到有這麼一回事。
沈秋華也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確實沒辦法，領導安排了任務，我們做下屬的只能無條件服從。」
一時間陳燕也沒轍。
只能悶悶不樂地埋頭乾飯。
結果好奇心旺盛的陳菲立刻來了興致。
「姐夫，大過節的你們去首京幹什麼？是開會還是考察？中秋節小長假我估計首京得是人擠人。」
涉及領導的核心工作，還是跑部爭取資金的機密事宜，沈秋華自然不會亂說話，只是含糊其辭：「領導的心思我哪裡知道。」
眾人聞言頓時也沒說什麼。
老岳母還附和了幾句。
說沈秋華現在是省長秘書，哪有那麼多規矩，別人放假是別人，秋華能一樣嗎？
一句話說的沈秋華也是無聲笑了笑。
權力真是個好東西啊！
「誒，姐夫，我記得你之前好像已經跟著黎省長去過首京吧，有沒有見過電視上那種大領導？」
陳菲這個問題一出，飯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老實說，不管是國人自古以來好談國事的習慣也好，還是如今家裡有這麼一個能接觸到領導的人也好。
其實眾人對這個問題的好奇自然不比陳菲少多少。
就連沈秋華的岳父都頓下了筷子，蔡勇軍更是瞬間豎起耳朵轉頭看向了沈秋華。
畢竟對他們來說，普通人一輩子都難以觸及的圈子，對於如今常伴在領導左右的沈秋華而言，似乎很多東西都是觸手可及。
這種事情可不是天天都能聽得到的。
然而聞言沈秋華卻有些無奈。
自己這個小姨子，人壞倒是不壞，勢利眼嘛也是真的，但是這個好奇心啊真是害死人。
不過這些行程並不算機密，說了算不上違規，簡單提兩句也無妨，所以他也不隱瞞什麼。
緩緩點了點頭就開口道：「確實見過幾位領導。」
「之前領導過去匯報工作，我有幸見過一次組織部的何部長，就是何方舟，還有辦公廳的林衛東林主任。」
誰？
何方舟？
林衛東？
這兩個名字剛一從沈秋華嘴裡蹦出，立馬就炸得一桌人瞬間呆住了。
畢竟這兩位是什麼人？
何方舟稍微還好一點，畢竟不在體制內，或者不關注官場的人，說不定還真就不知道。
但是林衛東這個名字他們誰不知道，畢竟新聞里天天都播。
瞬間一屋子人目瞪口呆地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過了足足十幾秒，陳菲才磕磕絆絆地開口：「姐夫？你不會跟這種大領導還說過話了吧？」
不等沈秋華回話，陳燕生怕陳菲口無遮攔還要問什麼，立馬就笑著打趣了一句：「你別聽他說得玄乎，他就是跟在領導屁股後面跑腿打雜的。」
「搞不好全程都是站在不知道哪個角落裡面遠遠看一眼，那麼大的人物，人家日理萬機的，怎麼可能跟他一個小幹部說話？」
這話其實倒也不錯。
在絕大多數認知里，沈秋華這種基層的處級幹部，在林衛東這種領導面前又算個什麼，別說交談，能近距離看上一眼就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然而沈秋華聞言只是呵呵笑了笑。
「你姐說的對，確實是隔著老遠瞄了一眼，不過我運氣好，話也確實說過兩句。」
「當時兩位領導下樓，我正好擱樓底下等黎書記，結果正好碰到，林主任就問了問我的情況，勉勵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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