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
程妍聞言瞬間一怔。
臉上原本溫和的笑意驟然僵住,然後一點點褪去。
眼底滿是錯愕。
「洪建軍書記?」
黎衛彬點了點頭。
一時間程妍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雖然不在官場,但是怎麼可能不清楚這一位對自家男人的意義。
「怎麼這麼突然?」
「之前從來沒聽說過洪老身體不好啊。」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說走就走了。」
瞥了眼程妍。
黎衛彬又何嘗不是這種感覺。
一時間眼底的悵然更甚。
「世事無常,誰都預料不到。」
「那你是什麼打算?應該馬上要趕過去了吧?」
嗯了一聲。
黎衛彬的情緒似乎有所好轉。
「確實要過去了,學成哥給我打了電話,何主任安排我即刻過去協助辦公廳主持治喪工作,明天一早我就要動身出發。」
程妍聞言立刻收斂了情緒。
臉上明顯多了幾分鎮定。
她當然清楚這種層級的工作不僅僅規格極高,而且流程繁瑣,牽扯甚廣,容不得半點馬虎。
能參與這種工作。
既是上級交付的重要任務。
也是對逝者的一種敬重。
黎衛彬能接觸這種工作,背後恐怕有太多的博弈。
「那你早點休息,養足精神。」
點了點頭,黎衛彬也沒說什麼。
一夜無眠。
書房的燈光亮至深夜。
這一次過去他不用想也知道時間不會很短。
洪建軍的事結束,恐怕馬上就要開會了。
所以很多工作還要做一個梳理提前布置下去。
翌日一早,天幾乎是剛蒙蒙亮。
此刻窗外晨曦微露,薄霧籠罩著整座北海城。
黎衛彬早早起身洗漱著裝完畢,今天他刻意選了一身深色的正裝。
用冷水洗了把臉之後,臉上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和冷靜,只有眼底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簡單吃過早餐後,李軒早就已經把車停在了一號樓的門口。
台階上。
秘書楊寶成則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電話地聯繫工作。
等黎衛彬一上車,立馬就開口道:「書記,該聯繫的人我都聯繫了,材料已經全部發送到您指定的人員郵箱裡面了。」
靠在后座上。
黎衛彬只是點了點頭沒開口。
手上卻已經撥通了常務副省長彭金榮的電話。
跟彭金榮交代了一些事項之後,黎衛彬又分別給胡開陽等人都做了聯繫。
實際上。
此刻不用黎衛彬開口,胡開陽等人基本上已經知道情況了。
畢竟昨天晚上已經正式播報了這個消息。
一切安排妥當,車輛緩緩駛出院子朝著北海機場疾馳而去。
初春的晨光穿透薄霧灑在寬闊的道路上,沿途的樓宇錯落有致。
但是黎衛彬靠在車窗邊,臉上的神色始終肅穆沉靜,沒有半分鬆弛可言。
他心裡當然清楚。
這一次絕非簡單參與一場治喪事宜那麼簡單。
洪建軍畢竟是曾經身居要職,地位特殊。
洪家更是在兩邊都有巨大的影響力。
必然會牽動重要的人事問題。
……
三個多小時後。
飛機平穩落地。
三月春寒未消,冷風裹挾著微涼的氣息撲面而來。
今天的天色略顯得陰沉,頭頂上的雲層很厚,襯得整座城市都透著一股子肅穆,倒是恰好契合了當下眾人的心境。
機場出口處,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年學成同樣是一身正裝,面色肅穆,眉眼間依舊縈繞著一絲還沒有完全消散的疲憊。
剛剛升任辦公廳副主任。
本來肩上的擔子就驟然加重,結果又恰逢洪建軍離世的突發變故。
黎衛彬不用問也知道這兩天年學成恐怕不好受。
「這兩天工作強度很大吧?」
跟年學成握了握手。
黎衛彬笑問道。
「還行吧,多少風浪都過來了。」
嗯了一聲黎衛彬拍了拍自己這位妻老表的肩膀。
年學成的確還是老樣子。
早年就是年少老成,那個時候這種性格跟年齡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如今年過五十,這種性格就越發讓他看起來更成熟了。
不得不說。
組織上選人用人的眼光的確很有一套。
像年學成這種沉得住氣的幹部,如果不缺能力,不差資歷,背後又有人靠得住的話,的確沒有任何道理會一直沉淪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嶄露頭角基本上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這次事情來得太突然,說老實話,我心裡是沒有任何準備的。」
「現在情況怎麼樣?」
從內心來講,黎衛彬固然沉痛。
但是既然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把個人的情緒暫且拋到一邊回歸理性。
洪建軍這一走,不可避免地會產生許多新的問題和新的情況。
尤其是當下缺少洪建軍這樣一個壓艙石,洪家的話語權可以說是斷崖式下跌。
香火情這個東西,人在的時候是一回事,人不在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用可以。
但是也許僅有一次而已。
更大的可能會用在洪偉林身上。
「邊走邊說吧。」
黎衛彬點了點頭。
兩人隨即沒有繼續寒暄什麼,並肩朝著車子走過去。
黎衛彬這一次是低調過來,只帶了一個秘書。
年學成也有話相告,並沒有帶別人過來。
等楊寶成坐進駕駛室內,車子剛一發動,黎衛彬耳側就聽到年學成的聲音。
「目前洪家那邊應該是燕宏在協助建國同志主持一應事宜,偉林同志前天晚上就已經連夜趕回來了。」
「洪家內部倒是沒什麼問題。」
「但是關於治喪工作的問題,此前j方的意見很大。」
「此前何主任親自跑了兩趟洪家,最終還是決定由你協助維清書記和辦公廳這邊負責主持治喪工作,領導親自統籌。」
「何主任那邊要配合春林同志和宴城同志籌備會務工作,實在是抽不開身。」
聞言黎衛彬點了點頭。
隨即突兀地問道:「此前辦公廳那邊是擬定讓誰來主持這個工作?」
既然洪家沒有意見,但是j方有意見,那就說明一開始並不是讓他協助張維清來主持工作。
「辦公廳此前的意思是請易書記來負責。」
果然。
年學成的話音一落。
黎衛彬就猜到是哪裡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