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精靈？」
天元殿裡，聽完艾莉諾的匯報，安東眉頭微挑，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銀月氏族在幽暗地域經營了數十年，勢力範圍不斷向外擴張，與地底種族的接觸日益頻繁。
遇上黑暗精靈是遲早的事。
「問出什麼了嗎？」安東問道。
黑暗精靈是出了名的能忍受刑罰和痛苦。
畢竟她們就經常這麼對待自己的族人。
嚴刑拷打對她們的效用極為有限。
可除了刑罰之外，太初城有的是手段拷問出想要的情報。
比如搜魂大法。
這門法術因為太過殘忍，會對受術者的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損傷，修士很少動用。
但面對黑暗精靈這種棘手的目標，卻正好派上用場。
果然，艾莉諾點了點頭，說道：「那個黑暗精靈隸屬於一個叫維昂城的黑暗精靈城邦，根據她的交代，維昂城生活著三十多個黑暗精靈家族，其中實力最強的七個家族的主母所組成的議會，是整座城邦的最高統治機構。」
安東靜靜聆聽著，眸光微微閃動。
黑暗精靈的社會，向來以家族為基本單位。
多個家族構成了整個社會的骨架，彼此之間或明或暗地爭奪權力與資源。
每個家族都是一個獨立的權力實體，由一位主母絕對統治。
家族內部成員的關係與其說是親情，不如說是隨時可能背叛的政治同盟。
越是強大的家族，內部傾軋越激烈，姐妹之間為了爭奪主母繼承權而互相背刺和使絆子，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而城市裡最強的幾個家族的主母，會組成執政議會，共同管理城市事務，裁決家族間的衝突，分配城市周邊的資源。
其中實力最強的第一家族的主母，則是議會中的最高權威，擁有最終裁決權。
這種權力結構表面上看是集體執政，實則等級森嚴。
排名靠後的家族對排名靠前的家族，必須保持形式上的恭敬。
在資源分配上，名次高低也決定了一個家族能獲得的份額。
也因此，排名靠後的家族會暗中積蓄力量，時刻等待機會背刺排名靠前的家族，好讓自己家族的名次上升。
除此之外，黑暗精靈的社會還是絕對的女性統治。
在黑暗精靈的價值觀中，女性是天生的統治者，男性只是繁衍工具和戰士，地位低下，不得擔任任何重要職務，也不得學習高階法術和戰技。
這種極端的性別歧視，是整個黑暗精靈社會的基石。
因此每一個黑暗精靈家族，主母必然是女性。
家族中的所有重要職位，也都由女性擔任。
男性即便實力再強，也只能充當高級打手，永遠無法進入決策層。
在許多種族看來，黑暗精靈的社會結構和生存模式簡直不要太極端和偏激。
即便是在崇尚競爭和武力的獸人眼中，也太過於激進。
可黑暗精靈偏偏就是靠著這種社會結構和生存模式，發展成了幽暗地域三大種族之一。
哪怕在地表世界，黑暗精靈也是凶名赫赫。
「說起來，這個時間點，幽暗地域應該已經有黑暗精靈城邦在祭拜幽暗蛛母了。」
安東突然想起這件事來。
幽暗蛛母是一頭超大型的蜘蛛魔怪，罕見的聖者級生物。
這傢伙原本在幽暗地域裡四處遊蕩，狩獵地底生物。
直到某一天無意間闖入某個黑暗精靈城邦和其他勢力的戰場，一口氣吞噬了許多黑暗精靈敵對勢力的地底生物，變相幫黑暗精靈贏得了戰爭。
在那之後，那個黑暗精靈城邦嘗試接觸幽暗蛛母，主動為幽暗蛛母提供奴隸作為食物。
幽暗蛛母也樂得輕鬆，欣然接受了黑暗精靈們的上貢，時不時出動為後者解決敵人。
久而久之，兩者就變成了供養與被供養的關係。
原歷史上，幽暗蛛母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飛快成長。
等到了諸神時代後，更是會一舉晉升為真正的神靈，成為庇護黑暗精靈的神明。
不過現階段，它還只是一頭有些智慧的怪物而已。
安東猜測維昂城應該不是那個祭拜幽暗蛛母的黑暗精靈城邦。
否則那些黑暗精靈外出行動的時候，應該會有蛛怪隨行。
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如果維昂城背後有幽暗蛛母作靠山，那氏族接下來恐怕得考慮收縮勢力範圍了。
聖者級的怪物，即便是他，現在也不願意輕易招惹。
安東收回發散的思緒，繼續傾聽艾莉諾述說。
「維昂城所在的那片區域，除了她們的城邦外，還有十多個城邦勢力。」
「灰矮人、迪洛矮人、寇濤魚人、蕈人……勢力規模有大有小，不過都沒維昂城強盛。」
安東瞭然：「看來我們發現了一處沃壤。」
「沃壤？」艾莉諾神色疑惑。
安東解釋道：「幽暗地域有極少數區域地形相對緩和，資源更加豐富，因此吸引了眾多地底種族聚居，紛紛建立城邦，久而久之，就會形成城邦勢力密集的區域。」
「這種區域，在地底種族的語言裡，被稱為「沃壤」，又叫做城邦帶。」
艾莉諾恍然，又問道：「族長，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安東沉思片刻，說道：「先別輕舉妄動，繼續派人調查這片區域的勢力分布和地形，等搜集到足夠的情報，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做。」
沃壤區域的資源比其他地方更豐厚，開發難度也相對較低。
而且地形緩和，很適合作為今後探索的中轉區域。
如果操作得當，完全可以在那裡建立一個類似九幽城的據點，將這片沃壤徹底納入氏族的控制之中，有利於今後往更遠的地方探索。
不過沃壤區域同時也勢力眾多，想要拿下這片區域，必須謀定後動。
「我知道了。」艾莉諾緊跟著又笑道，「這次又是夜瞳立下的功勞，那小丫頭實力是有，但運氣確實也好得過分。」
安東笑了笑：「這就是氣運了。」
雖然由他來說有點奇怪，但夜瞳能成為第一個修煉道法，第一個被提拔成為太初城弟子的附庸種族，本身就有一定運道。
這樣的人物，在修仙界裡有個統一的別稱——氣運之子。
說笑兩句，艾莉諾轉身離開，去安排調查的人手了。
安東也沒再關注這事，全權交給下面的人負責。
他自己除了修煉和煉製護法神將，更多的是關注聖龍山脈那邊的狀況。
就在不久前，做足了準備的聯軍終於向聖龍城發起進攻。
這座巍峨了近萬年的龍族聖城，在晨曦歷9403年的春天，迎來了它歷史上最猛烈的風暴。
……
從高空俯瞰，聖龍山脈如同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遠古巨獸，脊背上的峰巒如利劍般刺向蒼穹。
而聖龍城就坐落在這頭巨獸的心臟位置，背倚龍脊峰，三面環山，地勢險要得近乎天塹。
在龍族近萬年的經營下，聖龍城早已被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城牆厚達百米，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符文層層疊疊，彼此勾連，構成一幅覆蓋整面城牆的巨型法陣。
城牆上方每隔百米就矗立著一座巨型魔法塔，塔頂的魔晶炮遙遙對準遠處原野。
城牆之外，無數陷阱、法陣和魔法構裝體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山道，阻攔任何敢於來犯的入侵者。
這是龍族最後的壁壘。
也是聯軍必須啃下的硬骨頭。
隆隆隆！
戰鼓聲滾滾而來。
成千上萬的魔像列成整齊的方陣，朝聖龍城的方向推進。
魔像方陣之後，是數以百計的攻城塔。
這些龐然大物比當初攻打黯滅要塞時更加高大堅固，塔身覆蓋著厚實的鋼板，上面焊接著無數符文迴路。
每一座攻城塔都需要數百名士兵在內部驅動魔法陣盤，才能勉強推動。
更遠處，投石機和魔法重弩一字排開，黑黝黝的炮口對準了聖龍城的方向。
聖龍城方向同樣光暈繚繞。
城牆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刺目的紅芒如同流淌的岩漿，在牆體上蜿蜒爬行。
魔法塔頂端的魔晶炮開始充能，炮口凝聚的光芒從暗紅轉為熾白，將周圍空氣灼燒得扭曲變形。
城牆上方的天空中，數以百計的巨龍盤旋飛舞。
它們的翼展遮天蔽日，每一次振翅都掀起狂風，將地面的塵土卷得漫天飛舞。
龍威如實質般傾瀉而下，壓得山道兩側的樹木都在瑟瑟發抖。
然而聯軍的進攻沒有因此有絲毫停頓。
當攻城魔像踏入聖龍城遠程武器的射程時，無數魔晶炮同時開火，射出鋪天蓋地的射線。
與此同時，上空的巨龍俯衝而下。
灼熱的龍息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高空傾瀉而下，將沖在最前方的數十尊魔像吞沒。
精金鑄造的軀殼在龍息中迅速發紅、熔化、變形，最終化作一灘灘鐵水，在山道上流淌。
更多的魔像踏過同伴的殘骸，繼續向前推進。
它們的眼眶中亮起幽藍色的光芒，舉起手臂對準空中的巨龍。
魔能射線如暴雨般逆襲而上，在天空中劃出密密麻麻的光軌。
……
戰鬥就這樣日復一日地上演。
聯軍用魔像消耗龍族的龍息，用攻城塔消磨城牆上的符文，用投石機和魔法重弩壓制魔法塔的火力。
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聯軍的攻勢都沒有減弱。
所有人都知道，聖龍城已經是龍族最後的堡壘。
攻下它，龍族就徹底完了。
所以即便傷亡再大，他們也必須繼續。
這場龍族與聯軍的最後一戰，吸引了無數人的關注。
整個晨曦大陸的目光也都聚焦到了聖龍山脈。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座屹立了近萬年的堡壘，轟然倒塌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