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地域的甬道里濕冷如常。
兩側岩壁覆著薄薄的水膜，偶爾有細小的鐘乳石從穹頂垂落，尖端掛著欲滴未滴的水珠，在螢光苔蘚的幽藍光暈里顯得格外清冷。
十多個黑暗精靈排成鬆散的縱隊，穿過昏暗的甬道，目光警惕地掃過兩側的岩縫與岔道。
她們的步伐經過刻意調整，幾乎不發出多餘的聲響。
靴底落在濕滑的岩石表面上只帶出極輕微的摩擦聲，很快便被遠處的水滴聲吞沒。
崔爾寧走在隊伍最前方，步伐穩而輕，手掌片刻不離腰間的短刃刃柄。
走出甬道後，隊伍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緊跟在崔爾寧身後的副手卡莉娜忍不住側過頭，皺眉看到一個身形纖細的黑暗精靈。
「你確定那頭怪物是往這個方向跑的？」
被問話的黑暗精靈連忙點頭：「絕對是這個方向，我不會記錯的。」
「為了抓住那頭畜生，我們還折損了一個同伴，雖然最後還是讓它溜了，但它也被我們打成重傷，估計跑不了多遠。」
卡莉娜眉頭微蹙：「可我們一路走過來，地上連一滴血跡都沒見到。」
那黑暗精靈沉默了一瞬，神色間也浮現出遲疑，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它好像……沒有血液。」
「沒有血？」卡莉娜面露錯愕。
黑暗精靈低聲說道：「之前對付它的時候，它明明受了傷，傷口也有裂開，卻沒有血液流出來，只有一種暗紅色的晶體碎屑從傷口裡往外掉，像碎石頭一樣。」
卡莉娜眉頭皺得更緊，正要再問些什麼，眼角餘光卻看到前方的崔爾寧停住了腳步。
她立刻收住話音，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隊伍倏然靜止。
崔爾寧蹲下身，伸手在布滿苔蘚的岩石地面上摸索了片刻，隨後捏起一樣東西，舉到眼前。
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結晶體。
邊緣不太規整，像是被外力崩裂下來的碎片。
它呈現出濃稠的暗紅色，質地介於玉與石之間，內部隱約有細密的光點在緩緩遊動，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微光。
不等崔爾寧開口，那個黑暗精靈眼睛頓時一亮：「就是這個，那頭怪物渾身長滿了這東西。」
卡莉娜定睛看了幾眼崔爾寧指尖的結晶，臉上浮現出一絲驚愕：「這不就是血魂晶？」
崔爾寧將晶體在指腹間轉了半圈，又湊近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才緩緩道：「確實很像，而且裡面的能量波動和血魂晶也高度相似。」
卡莉娜愕然道：「渾身長著血魂晶的生物……這世上居然真有這種東西？」
崔爾寧沒有回答，只是將碎晶收入腰間的皮囊里，站起身，目光幽深地望向甬道深處。
她這次帶隊出來，正是因為族裡有人在探索時撞見了一頭從未見過的奇異生物，交手之後被對方逃走。
瑪萊絲聽聞後立刻下令追查，崔爾寧主動請纓，親自帶隊出來搜尋。
在九幽城裡，一種前所未聞的陌生生物，往往代表著大量功勳。
獸園那邊常年掛著高價懸賞，只要送去足夠有價值的活體樣本，功勳能頂得上正常隊伍忙活大半年。
況且如果這頭怪物身上真的長有血魂晶，那它的價值就更高了。
送到獸園去，說不定能從中研究出人工培育血魂晶的手段，抑或是培育出與血魂晶共生的新型靈獸來。
一旦能活捉那頭怪物，交給獸園，毫無疑問是大功一件。
借著這份功勞，也能稍微壓制一下黯影城的勢頭。
想到這裡，崔爾寧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黯影城那些婊子，仗著人數更多，近些年來事事都要壓她們一頭，張狂跋扈至極。
明明她們維昂城才是最早投靠九幽城的。
「繼續尋找。」
崔爾寧收回思緒，率先邁步向前。
隊伍重新啟動，步伐比先前快了幾分。
沒走多遠，地面上那些零星的結晶碎片逐漸密集起來。
從最初的偶爾可見，到幾乎每走幾步就能踩到一片，散落在苔蘚之間，像是被什麼動物拖拽時抖落下來的碎屑。
沒過多久，前方出現一個洞窟。
入口比甬道寬出許多，穹頂也拔高了數丈，兩側的岩壁向內收窄，形成一個近似漏斗狀的空間。
崔爾寧在洞窟入口處停下腳步，目光飛快地在四周掃了一圈。
她的視線沒有在空地上多作停留，而是徑直落向洞窟東南角一處凸出的岩壁陰影。
下一秒，她身形猛然暴起，整個人如同一道壓低的暗影貼地掠出，速度之快甚至帶起了一絲細微的破風聲響。
就在刃尖即將觸及岩壁的瞬間，陰影猛地向內一縮，隨即從側方撲出一道灰影，裹著一陣低沉的咆哮落在了二十多米外的碎石堆上。
那是一頭形如獵豹的生物，肩高約摸一米出頭，體態修長而結實，四肢穩穩撐地，脊背微微弓起，目光警惕地注視著她們。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渾身上下覆蓋著的一層暗紅色結晶。
那些晶體凹凸不平，如同一件未經打磨的甲冑，沿著它的脊背、肩胛、四肢外側和額頂形成了一道道粗細不一的稜線，邊緣在螢光中折射出微弱的光暈。
「就是這頭怪物。」先前那個黑暗精靈滿臉興奮地大喊。
瞧見敵人人多勢眾，那怪物四足猛然發力，地面碎石迸濺，整個身軀化作一道裹挾著暗紅晶光的殘影，朝洞窟側面的縫隙撲去。
卻是想要逃跑。
可崔爾寧的動作比它更快。
她幾乎在怪物暴起的同一瞬間便掠了出去，右手短刃劃出一道短促而凌厲的弧線，精準地斬在怪物後腿的關節彎處。
刃口切入晶簇之間那道細如髮絲的縫隙，發出一聲如同掰斷干枝的脆響。
那怪物的後腿猛地一彎，整個身形都歪了一瞬，速度驟然銳減。
它嘶吼著扭身，試圖回爪撕向崔爾寧的面門。
崔爾寧卻像是早已預料到它會轉身一般，提前矮身避開，反手又是一刀削在它同一側的前肢上。
那覆蓋著結晶的肢體在刃鋒下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灰白乾澀的肌理，沒有流血，動作卻明顯遲緩了半拍。
怪物吃痛，咆哮著想要拉開距離，可崔爾寧如影隨形地貼在它側翼，短刃接連揮落，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晶簇的接縫處。
兩刀廢了右前腿，一刀削裂左肩的晶甲，緊接著一腳踹在它側腹，將那怪物踢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洞窟岩壁上，碎石簌簌而落。
它掙扎著想要爬起，但兩條前肢已經無法支撐身體，勉強撐了兩下便再次跪下，喉嚨里發出低啞的嘶鳴，豎瞳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崔爾寧這才收刃，從腰間的皮囊里取出一段以秘銀絲編織、浸過特製藥液的符文鐵鏈，手腕一抖，鐵鏈如同活蛇般纏繞上怪物的脖頸與前肢，迅速收緊。
那怪物奮力掙動了幾下，鐵鏈上的符文亮了一瞬，一股酥麻的壓制力沿著鏈身蔓延開來，讓它四肢一軟，徹底癱倒在地，只有胸腔仍在急促起伏。
「捆結實了，嘴也封上。」崔爾寧將鐵鏈另一頭丟給身後的族人，「別讓它咬斷鏈子。」
幾個黑暗精靈齊聲應是，立刻一擁而上，將血魂晶怪物死死捆住。
「隊長。」卡莉娜走到崔爾寧身旁，笑著說道，「你實力又進步了。」
崔爾寧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雖然九幽城給她們修煉的血獄真魔功，是控制她們的枷鎖，但不得不承認，這門精靈口中的『功法』，確實效果很好。
短短七十多年，她就已經摸到黃金巔峰的門檻了。
放在以前，以黑暗精靈的修煉速度，沒有兩三百年根本別想走到這一步。
當時族裡不少人還在心裡咒罵九幽城，覺得這門功法太過惡毒，可如今這種怨念已經越來越少了。
對於信奉弱肉強食的黑暗精靈來說，只要能提升力量，付出點代價不算什麼。
總比被人控制，卻什麼都沒得到好。
「可惜修煉資源不多，不然實力提升速度還能更快些。」
崔爾寧暗暗思忖。
聽說那些精靈有更好的功法，以及更充足的修煉資源，七十多年時間足夠她們從黃金下位突破到黃金巔峰。
而且聽說還有地位更高的太初城弟子——崔爾寧對太初城的了解，僅限於它是地表精靈的核心城市——七十多年時間從零開始修煉到黃金巔峰的都有。
崔爾寧對此很是羨慕和嫉妒。
可惜九幽城眾多附庸種族裡，被允許兌換太初城弟子名額的，僅有一小部分。
而以黑暗精靈一向的名聲，獲得兌換太初城弟子名額資格的希望，可以說十分渺茫
搖搖頭，崔爾寧甩開思緒，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洞窟深處，眼中閃過一絲異芒。
她從剛才就感知到了，這附近的能量濃度高得有點不尋常。
源頭似乎就是前面這個洞窟。
崔爾寧正打算招呼手下進去查看，驀地目光一凝，豁然轉頭看向身後。
「誰？」
周圍黑暗精靈們第一時間舉起武器，做好戰鬥準備。
「不用那麼緊張，崔爾寧，我們可不是什麼怪物。」
熟悉的聲音響起。
一群修長曼妙的身影從甬道里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