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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我周不疑有何威名?

2026-10-16 05:16:20 作者: 烽煙盡處有琴音

  第179章 我周不疑有何威名?

  昆陽城官署大堂。

  這官署不大,不過三進院落,縣令張行早已將正堂騰了出來,青磚地面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案几上擺著幾碗微涼的茶水。

  周不疑坐在主位,寇封、傅肜、張南、馮習、劉循按位次分列兩側,馬良則坐在下手專司記錄的位置。

  昆陽縣令張行垂手站在堂中,只見他脊背微微弓著,臉上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緊張。

  「張縣令不必拘束。」

  周不疑面帶笑意道:「你且如實說說,如今潁川郡內的情勢,還有許都那邊,最近可有什麼動靜?」

  張行連忙躬身一揖,恭聲道:「回將軍的話。自從上月少府耿紀、司直韋晃在許都起兵之後,丞相長史王必身受重傷,至今臥床不起。」

  「隨後潁川典農中郎將嚴匡率領摩下屯田兵進駐許都,接管了城防。如今許都內外戒嚴,四門緊閉,沒有嚴匡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直到本月初五,許都來了一封加急文書,文書上明確說曹操已經派都護將軍曹洪,率領數萬大軍從鄴城出發,星夜馳援許都,不日便到。令我等堅守城池,靜待援軍。」

  周不疑眼神驟然一凝,手中的茶杯輕輕頓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大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你確定是初五收到的信?」周不疑追問道。

  

  「千真萬確。」張行連忙點頭,「文書的封印和日期都清清楚楚,下官絕不敢欺瞞將軍。」

  周不疑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几上敲著,眉頭微微皺起。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堂中的眾將。

  「初五消息就從鄴城傳到了許都,說明至少在上個月,鄴城就已經得知了我軍擒于禁和許都叛亂的消息。」

  「鄴城距許都八百里左右,若是曹操從得知消息之日便開始集結大軍、調運糧草,九月初正式出兵,到如今九月中旬,那曹操的援軍就算沒到許都,也離得不遠了。」

  「中郎將,」寇封率先開口,只見他神情微妙的看著周不疑道:「如今曹洪數萬援軍將至,許都以南的潁川郡縣雖然大多空虛,但咱們孤軍深入,一旦被曹洪堵住退路,恐怕————」

  周不疑明白,寇封的意思是既然曹操的援軍已經來了,那咱們正好以此為理由就此打住,畢竟數千兵力如何硬抗曹操的數萬大軍?

  周不疑又看向其他人。

  張南和馮習低著頭,一言不發。

  就連平日裡最跳脫、北伐最積極的劉循,此刻也皺著眉頭,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個跳出來請戰。

  在場幾人雖不說深諳兵法,但「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這個最基本的道理,沒有人不懂。

  行軍打仗不是兒戲,劉秀昆陽之戰那樣的奇蹟並不是常態。

  若不是被逼入絕境,誰願意以幾千人直衝數十萬大軍?

  「你們都聽見了。」

  周不疑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開口問道:「曹洪的數萬大軍,不日便到許都。你們以為,我軍接下來該如何動作?」

  大堂內一片死寂。

  過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傅肜才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中郎將,末將以為,既然曹洪大軍將至,我軍不宜再輕兵冒進。」

  周不疑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柏烈(我給他取的表字),你是如此看的?」

  傅肜聞言心中一緊。

  他太了解這位年輕的中郎將了。

  平日裡周不疑待人隨和,和將士們同吃、同住、同練,從來沒有半點架子。

  可一旦涉及到軍事決策,這支鷹揚軍里,就沒有任何人能夠質疑他所做出的決定。

  如今劉備摩下,算上荊州、益州、漢中等各處兵馬,唯有他們這一軍,無論是糧草、

  軍餉、兵器、盔甲都是最好的。

  這一切,只因為周不疑是這支軍隊的主官。

  而且無論是戰略還是戰術,平日裡軍中眾將廟算推演之時,從來沒有人能勝他一籌。

  就連他那從前略顯單薄的身體,都在這兩年的朝夕操練中變得精壯結實。


  可以說,全軍上下無人不是心服口服。

  此刻聽出周不疑語氣里的一絲不滿,傅肜難免有些忐忑,但還是硬著頭皮道:「中郎將,末將絕非貪生怕死之輩。」

  「只是主公大軍尚在襄樊,後方南陽只有仲邈將軍的一萬人馬,如今我數千將士突入潁川已是冒險,若再輕兵冒進,一旦為敵軍所乘,末將生死事小,折了大軍銳氣,墜了我鷹揚軍的威名事大啊!請中郎將三思!」

  寇封也跟著上前一步,沉聲道:「中郎將,柏烈說得在理。我軍所有待遇皆是全軍最優,北伐以來大軍連戰連捷,若這首敗發生在我軍身上,恐怕不妥,也有損您的威名。」

  「末將以為,是不是————穩妥為上?」

  「聽公賜所說之意,倒是替我著想了?」周不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末將不敢!」寇封平日裡愛跟周不疑開玩笑,但軍事會議這種正式的場合他還是不敢過於散漫的。

  「有損威名?」

  周不疑猛地一拍案幾,霍然站起身來。

  「我周不疑今年才二十一歲,有何威名可言!?」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像一道驚雷在大堂里炸響。

  「你們給我搞清楚!」

  「我軍若是打得好,那這些優厚的待遇就是咱們該得的!」

  「相反,我軍若是一遇強敵就動輒後退,那還對得起身上這身精良的衣甲嗎!?」

  「我看是這兩年軍中的伙食太好,吃得你們這些所謂的軍中精銳」,一個二個都邁不開腿了!」

  「穩妥為上?戰陣之上,兩軍生死搏殺,哪有這麼多穩妥?若事事求穩妥,那還要我們做什麼?不如解甲歸田,回家種地算了!」

  與曹魏相反,歷史上的季漢二代們幾無成才之人。這才導致了諸葛亮後來北伐時「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的尷尬局面。

  周不疑將這些年輕俊才們攏在一處,獨立成軍,就是想以最好的資源打造出最優秀的軍事人才。

  但今天一看,他們瞻前顧後的態度讓自己頗感失望。

  只見周不疑仍不解氣道:「你們捫心自問,以你們如今的心氣,對得起自己這兩年的辛苦操練,對得起主公寄予的厚望嗎!?」

  周不疑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階下眾將紛紛低下頭,沉默良久,誰也不敢開口應聲。

  大堂內靜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怎麼,都不開口?」

  周不疑冷聲道:「要等著我點名嗎?」

  「文進,你說!」

  張南那張素來木訥的臉頓時苦成了一團,他撓了撓頭,半天才憋出一句:「末將嘴拙,怕說錯話惹中郎將不快。但中郎將怎麼說,末將就怎麼做!上刀山下火海,絕無二話!」

  「這還有點軍中精銳的意思。」

  周不疑點了點頭,又看向其他人:「你們幾個呢?」

  「末將願聽中郎將差遣!」馮習率先拱手,聲音斬釘截鐵。

  寇封明白,自己老是想著離許都遠一些的小心思被周不疑一眼看穿,只能尷尬笑道:「不疑,咱們這些年一個帳篷里喝過酒,一個校場上扛過槍,不聽你的聽誰的?」

  「我可是一直都支持中郎將的!」

  劉循也跟著站了出來,他轉頭看向傅肜:「柏烈你也是,這兩年咱們怎麼過來的別人不知,咱們自己還不知道嗎?」

  「莫說來的是曹洪,便是他曹操親至,憑咱們這五千人,也不怵他!」

  傅肜臉上露出一絲愧疚的神色,深深躬身道:「是末將思慮不周,臨陣怯戰,請中郎將責罰!」

  一直坐在旁邊沒有說話的馬良,這時緩緩站起身來。

  他一向只負責軍中後勤和軍紀軍法,平時這種作戰議事,他是從來不會插話的。

  「好了好了。」

  馬良笑著擺了擺手:「諸位將軍並無歹心,只是一時顧慮太多罷了。」

  「中郎將所言,也是為了提醒諸位,北伐大業,容不得半點懈怠,要兢兢業業,始終不忘初心才是。」

  接著他轉頭看向周不疑,拱手道:「中郎將聽我一言,此事就此揭過,如何?」


  周不疑的臉色緩和了幾分,點點頭:「既然行軍司馬替你等求情,今日之事,我就不再追究了。」

  「但我告訴你們。」

  「當年主公讓我獨領一軍之時,我的要求就是所有的後勤、待遇,都必須是全軍最好的!」

  「主公問我為何,我說:因為我這一軍,將來是要打大仗、打硬仗的!主公當時大笑允之,隨後對我說:北伐之日,當以不疑之軍為我前驅!」」

  眾將聞言,頓時渾身一震。

  難怪北伐以來自己等人先是分兵北上南陽,然後又孤軍直入潁川————

  原來周不疑從當初成軍之時就把這新軍當做了北伐最鋒利的刀刃來定位的。

  寇封一聽,原來這是劉備對自己等人期望,當即猛地一抱拳,大聲道:「末將記住了!」

  「我等當為大軍前驅,誓死不退!」

  「什麼誓死不退?」

  周不疑瞪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道:「明知打不過還要去打,那是蠢!」

  「咱們既要打硬仗,更要打勝仗!」

  「明白嗎?」

  寇封:

  只見他頓時語塞,兩眼瞪著周不疑半晌說不出話。也不知他到底想說些什麼。

  「罷了。」

  周不疑不再理他,轉頭看向還站在堂下的張行,問道:「張縣令,昆陽以北的襄城,你可知曉此城詳情?」

  張行剛才被周不疑那番雷霆之怒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此刻聽到問話,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道:「啊?啊!襄城,襄城我知曉!」

  「此城乃是潁川典農都尉黃朗的駐地。他手下只有幾百屯田士卒,管著襄城周邊的屯田農耕和軍糧儲備。」

  周不疑眼神驟然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襄城中可有大量軍糧儲備?」

  「有的!將軍,有的!」

  張行連連點頭,語速都快了幾分:「曹操建安元年推行許下屯田,範圍就包含許昌、長葛、襄城、臨潁整片潁川西部地區。」

  「其中專門在襄城設立了典農都尉管理屯田客,屯田產出第一要務就是供給軍需。」

  「所以城中長期儲備著大量軍糧,襄樊等地的駐軍,包括前次于禁大軍南下的軍糧,都是從襄城運過去的!」

  「你們有什麼想法?」周不疑抬頭再次向眾人發問。

  寇封見眾人都看向自己,只得小心翼翼開頭道:「咱們————先派斥候看看曹洪的大軍到底到沒到?」

  「嗯,然後呢?」周不疑繼續問。

  劉循接話道:「若是到了,觀其軍容陣勢,咱們再從長計議。」

  「不錯,若是沒到,我軍就先破襄城,然後憑城中糧草堅守————」

  「還要先通傳仲邈將軍,將此地之事告知主公————」

  「曹洪遠道而來,大軍疲憊,他未必就敢出許都來與我軍一戰!」

  「對!如今潁川各地舉兵響應,他還要顧及其他人打許都的主意。」

  一時間眾將紛紛討論起來,周不疑面露欣慰之色。

  遇事不先分析敵我優劣,沉著冷靜的應對,反而想著先撤兵——這與當年合肥城下的孫權何異?

  襄城————

  自己若是沒記錯,此時有一個十六歲的屯戶少年應該就在襄城放牛吧?

  嘿嘿————

  同一時刻,潁川西北,轘轅關道上。

  連綿的秋雨已經下了整整三天,原本狀況尚好的官道此刻變成了一片泥潭。

  一支綿延十餘里的大軍,正在泥濘中艱難地跋涉著。

  隊伍的最前面,曹洪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披著一件厚重的蓑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拖得長長的隊伍,到處都是士兵的抱怨聲和糧草車的軲轆聲。

  「還有多久能到許都?」曹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問道。

  身邊的副將算了算,答道:「若是天氣轉好,道路通暢,最快也要三天。若是雨還不停,至少還要五天。

  「三天————


  曹洪喃喃自語了一句,抬頭望向許都的方向,眼神里滿是焦慮。

  但當他回過頭看到那些已經無力支撐的士卒,他明白,再這樣下去軍心要出問題的,「傳令下去。」

  曹洪沉聲道:「全軍就地紮營,生火做飯,休整一夜。明日天一亮,立刻出發!」

  「告訴所有士兵,誰要是敢拖後腿,耽誤了救援許都的時間,軍法從事!」

  「諾!」

  曹洪勒住馬韁站在原地,望著南方漆黑的夜空,久久沒有動彈。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心裡清楚,丞相這次是真的急了。

  關中、襄樊、潁川、淮北————

  也不知為何,整個曹魏的天下,仿佛一夜之間,就到處都燃起了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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