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
沈萬舟老爺子正坐在書房,手指捻著帳本,默默算著近日的收入。
他這位一家之主,已是很多年未曾親自算帳了。
「爹,喝茶。」
沈欣立在一旁,給他端來茶水,眼神里也有些心疼。
沈萬舟順手接過茶盞,掀開蓋碗啜了兩口,目不轉睛的盯著帳本:
「抱丹武夫修煉之物,兵刃,還都挺貴的。」
沈欣接口道:「抱丹武夫都是人上人,請他們出手一次幾十萬銀兩都有可能,再說,您不是說要全力供葉供奉練武的嗎?」
「……」
沈萬舟這才將目光從帳目上挪開,瞥了沈欣一眼:
「爹隨口說一句話,你急什麼?他花的那點,跟茜兒花的能比?」
沈欣這才知道誤會,小聲道:「女兒順口一說。」
「這些時日,入不敷出……」
沈萬舟感慨。
除了每月提供給葉辭的花費,更多的是很多新的支出。
如今不比松江,以前就是個大地主,虧損再多也有基業在,如今他最怕坐吃山空。
若是以前在松江,要投資什麼新產業,他必會拉著其他家族,要賠一起賠,要掙也會帶他們掙點。
如今可是一家支撐。
特別是打造寶船一事,如今跟九鼎商會還未敲定,可孫女已在命人籌辦,要知道這等寶船耗費極大,一小艘都足以要了老命。
「好在,她還開了家青樓,青樓是掙的……」
事實上,沈萬舟都無言以對了,真是沒料到沈家有一天也會開這種營生。
「對了,今日武科放榜。」
沈欣忽地想起了什麼,岔開話題提醒了一句。
「哦?!對……」
沈萬舟也想起來這事,最近茜兒心思飄忽,他必須每日花不少心思在生意上,倒是把葉辭武考的事快要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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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堂前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老爺!老爺!」
聲音傳來,一道身影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來人是吳坦,他滿臉激動喊道:
「葉供奉甲等第四!」
「甲等第四?」
沈萬舟性格沉穩,微微頷首,他知道武城甲等的含金量不低。
武城的第四。
說明葉小哥兒確實越來越有出息。
不過,他還沒細想這個武城第四會為自己帶來什麼。
「沈老爺子!哎吆……沈老爺子可在府上……」
外面傳來吳振山的急吼吼的聲音。
他腳步飛快,身後的護院拼命阻攔,還以為他來找事兒的。
吳振山勁直衝了進來,被兩名護院架住胳膊,他雙腿亂彈:
「沈老爺哎!沈老爺……」
「今日來的匆忙,未曾備下厚禮,我在外城還有幾間鋪子回頭送給老爺子。」
沈萬舟走出書房,看到吳振山全無體統,如同在鄉下蹬水車的老農,兩隻腿胡亂劃拉,似想飛奔過來。
沈家幾個小娃子好地從院外鑽來,躲在一旁看著他,覺頗為滑稽,紛紛發出嬉笑。
被孩子笑話,吳振山也不惱,反倒是看向剛走出來的沈萬舟,樂呵呵的喊道:
「沈老爺,我小孫女今年三歲半,不如跟您家小的定個娃娃親如何……」
「他是不是瘋了?」
一旁的沈欣小聲嘀咕了句。
若不是知道這是吳家老爺,她可能會下令讓護院把他亂棍打出去。
沈萬舟怔了下,看著兩條腿還在劃拉的吳振山,對幾名護衛道了聲:
「放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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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院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老爺可在?」
之前碼頭上熟識的那些個家族,他們的家主已紛紛前來:
「沈老爺深藏不漏,深藏不漏啊!」
「早知您有這般底蘊,能支持一位甲等第四的武夫,我們還跟您搶什麼生意!」
其實,或多或少的,各個家族之間都有競爭,此時,他們也趕緊是來解開嫌隙。
甚至,想跟在沈家後面分一杯羹。
「那甲等第四是您家的供奉吧!」
「對啊,之前還替您家對拳來著……」
「我等小家族,可真請不動這般武夫!」
「」「」「小」「說」「網」「首」「發」「」「」「」「」「」「」「.」「」「」「」
「甲等第四,已是鐵定的武舉。」
沈萬舟沒料到這些人居然立刻都來報喜,說明這「甲等第四」對外城小家族頗有些震懾力。
但他不動聲色,與大家樂呵呵拱手。
「同喜,同喜!」
「給各位老爺看茶。」
他對府上下人說道,說完,便引著眾人往客廳而去。
沈欣立在父親身側,眼底也藏著難以掩飾的欣喜。
這些日子,家族耗費巨大,投資雖多但產出不高。
不過這些人都來道喜,以父親老謀深算,肯定能藉機解決一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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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城。
與外城不同,這裡的每一片區域背後都有家族或是宗門。
即便閒置成了荒地,也不會輕易出售給其他人,如同一個農場主擁有巨大的領地。
領地之上有家族界碑,誰都不會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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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家的領地有一處湖畔,遠離顏家府邸,安靜的只能聽到密林中鳥叫。
此處有亭台閣樓,打掃乾淨,即便少有人來,也毫無廢棄之感。
沈依茜坐在畫舫上,抱著雙膝,看面前的波光粼粼,不由自主地就走了神。
「一位頂尖武人,可以給小家族帶來翻天覆地的改變。」
顏淺站在身後,隨手將一枚蜜餞丟入口中,輕聲道:
「而小家族帶給頂尖武人的,只有負累。」
她說出這句話時,沈依茜忽地覺身子有些發冷。
顏淺接過旁邊丫鬟遞來的香巾,擦了擦手:
「據我所知,這次的武考中以葉辭的武道修為最高,但他依舊是第四。當然,燕聲晚這一脈的蕭戰霆長老恰好閉關了,否則,他的名次應當更高一些。」
「秀才等次不似舉人,前三甲亦無狀元、榜眼、探花之說……但也象徵了一些地位和面子。」
作為武城老牌家族,無需等待放榜便已知曉結果。
顏家花了心思,因此打聽到了一些內幕,所以告知了沈依茜。
其實,沈依茜跟葉辭都不太在意名次。
原本,她應該高興的。
因為九鼎商會通知她,加盟資格的爭奪即將開始,也就意味著沈家將拿下寶魚的經營權,不僅可以替葉辭彌補根骨,還能從中大賺一筆。
可是,當她真的接觸到這一層次時,覺事情並非想像中那般美好。
「天天熙熙,皆為利來,大乾已有萬年之久,利益早已被瓜分清楚。凡是有人要分一杯羹,必然會有人退出。」
顏淺不急不緩地說著:「如顏家這等世家,沾了祖上蔭蔽,每年依舊可以從九鼎商會中分到些利潤,而這些利潤要想維繫家族卻極為困難。」
「因此,不少衰敗的家族不不親自經營一些項目,從中獲更多的好處。這便是老牌家族的優勢,然而,這優勢並不明顯,九鼎商會之中亦有很多自己的規則。」
「這規則說來也簡單,一句話,不斷淘汰缺少潛力的家族……直至他們永久地退出利潤分成。」
沈依茜默默頷首,至於如何淘汰沒有潛力的家族,她大約也能猜出來。
家中是否有頂尖的武夫,是決定一個家族興衰的關鍵。
顏淺繼續說著:「你想爭奪經營寶魚的資格,而我家也想爭奪一處『地髓玉』的開採資格,此玉是煉丹、練器都用上的材料,比寶魚更加划算。」
「若是讓葉辭代表顏家,獲的好處更多,至於寶魚,我可以通過其他渠道交換而來。」
「這對他而言是好事,因為,小家族跟九鼎商會的合作有限,是沒有資格爭奪『地髓玉』開採資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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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顏淺察覺到自家閨蜜臉色忽地變不好看,她不禁悄然嘆了口氣。
事實上,她也不想說這般直白。
當初沈家來武城時,她是發自內心高興的,大約便是朋友的投靠,能幫一把便幫一把。
畢竟除了她,顏淺還幫過很多人。
但真的有一天,自家朋友到了一定的高度,她打心底的還有幾分羨慕和嫉妒。
說到底,不希望朋友過太差,但別人崛起太快,也有點不適應。
「顏家會缺一個抱丹四重的武夫?」
沈依茜忽地問道。
顏淺搖頭:「不缺。」
她坦誠說道:「你家未曾參加過資格爭奪,卻不知資格爭奪亦有年齡限制。不同的經營項目,亦有不同的年齡限制。這些限制的制定者不是我們,而是另有其人,說有黑幕亦不為過,所以,有些東西顏家爭奪不了。」
「美其名曰看一個家族的潛力,但實際上,還是有所傾向。」
「如你想經營的寶魚,真不被我們放在眼裡,爭奪並不激烈。」
「如地髓玉的爭奪,我們家也是考慮再三,打聽清楚跟誰競爭之後,才確定爭奪這項經營資格。而葉辭的一個人不能同時參加兩場,這是規則,也是看一個家族的底蘊所在。」
「我們可以去三大宗請一些厲害的弟子,但……為此我們還要帶宗門分潤一些好處。我家老祖說了,葉辭正合適,他在武考中亦未盡全力,很強……」
沈依茜平靜地看著自家閨蜜,當閨蜜與自己以看似平等的對話時,她從中捕捉到了上位者的味道。
她不喜歡這種對話,於是直言不諱道:
「若葉供奉願意,我自當退出。」
「沈家知恩圖報,他救過我爺爺,也救過我,這份情可以用不同的方式還,給他幫助是還,退出也可以是還。」
「甚至,我可以在他面前消失。」
她望著顏淺的漂亮眸子,一字一句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說完,她有幾分驕傲的心酸。
說到底,她不願受委屈,也不願委屈別人。
顏淺很高興地回應:「你果然知事明理,武夫與家族本就應當互相成就。如果不合適,就不該當別人的絆腳石。若是我家老祖願意,替他搜羅補足根骨之物,也定然比一般人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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