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淺離開了燕青派小院。
葉辭將他們送到山下,在原地站著,看著顏淺朝馬車走去。
他沒想到這姑娘會忽然來示好,表示想聘請自己為顏家的客卿。
這也代表了地位。
可以說,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初入武城的化勁武夫,而是真的入了這些武城老牌貴胄們的眼。
談不上平起平坐,只是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出於禮貌,你在拒絕顏小姐時應該告知原因。」
等顏姑娘上了馬車,閻展走過來對葉辭微笑著說:
「你還年輕,未來的路很長,顏家對你的幫助要遠遠超過沈家,你應該能看到,沈家需要你去爭奪寶魚,而這個東西是顏家看不上的。」
「也就意味著,登上顏家的船,會比之前更一帆風順。」
閻展對葉辭一直很看好,雖眼睜睜看他拒絕了顏淺,但他心底更加認為葉辭是個重情義的人。
這是一種品質。
一個人不因向上走而忘記了曾經風雨與共的人。
這些話,他會在登上馬車後告知顏淺,但在這裡,他覺應該提醒葉辭不要拒絕一個老牌貴胄家族的好意。
聽著這話,葉辭有些不好意思。
他與姜婉瑤以及袁沐霖的事暫時不能說出來,既然,袁沐霖在寶魚資格一事上等著自己。
那自己一定會去。
可是,在不好意思之後,他心底也有幾分不愉快。
「閻武師,顏家看不上的寶魚,卻是沈家費盡周章準備了很久的事,而這一切的起因是我根骨不好。我可以答應顏小姐,那麼沈家的準備就會付諸東流,顏小姐隻字不提,她心底真的為她的閨蜜考慮過嗎……」
葉辭看著閻展,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
他想著,顏小姐今日告知自己,寶魚只是小事,她可以想辦法弄來。
那今日之前呢?
當初自己結識沈家時,只是一名暗勁武夫。
閻展看著眼前男子倔強的眼神,呵呵笑了起來,說道:
「顏家完全可以之前就投資你,事實上也投資了,她替你找來了一桿槍,不要忘了,沈家替你買一柄寶刀都買不到。事實上,你的潛力越大,投資則越大,這才符合家族利益,這也不是顏小姐一個人決定的,她也只是顏家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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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葉辭的肩膀:「你和我年輕時很像,喜歡意氣用事,也拒絕過別人的好意。後來,當我遇到困難再去求別人時,那時的價……就任由別人開了。」
說完,他笑了,朝著葉辭拱手:
「盼你扶搖直上九萬里,勿要如我入塵埃。」
葉辭感受到閻展的善意,笑了起來,知道對方意思,只要自己能一直變強,今日的怠慢依舊是顏家開價不夠。
他拱手道謝。
等閻展上了馬車,顏淺掀開了布簾,嘟囔了句:
「你們說了什麼?」
閻展駕車,笑著回應:「我批評他不識抬舉,又誇了他對沈姑娘情深義重,處處都在維護。他怨你不替沈姑娘考慮一下,人家準備了那麼久,你一句話就讓人放棄了。」
顏淺怔了下,思忖了片刻,無奈道:
「這也許就是立場不同,我確實沒有考慮那些……」
她頓了頓,又反思道:
「問題在我,我只當茜兒同意了便等於他同意了,有些高興的忘了形。沒有給出誠意,他給沈家做事和給我家做事到的都是寶魚,遠近親疏,他自然不會答應我。」
閻展一邊駕車,一邊回過頭說:
「這不能怨你,家主觀看比武那天的態度和如今不同,他已確定葉辭是四階根骨,認為上限不高,即便五階根骨,以他的上限也就能用上十年左右。」
事實上,作為顏家這等家族跟陳家差不多,他們認為無需刻意投資,互相能夠平等對話,本就相當於一種認可和投資。
給你說話的機會,是看起你。
若是肯聽話,彌補根骨之物,可以作為顏家的獎勵。
作出多大貢獻,顏家會替他謀取相應的利益。
要想繼續獲利益,那就早點投奔。
本來,這就是一樁利益互換的事。
顏淺搖頭:「他很固執,回頭茜兒會跟他說清其中道理的,不過,我也該給他看到些誠意……」
她頓了頓。
因為這個誠意很難把握。
如葉辭這等人,顏千帆覺棄之可惜,食之無味,若是葉辭今年不參加,明年就未必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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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上山時,雨水從天空中落下,在石階上砸成水花。
沈依茜望著雨簾,蹲下身子看著積水中的隱約面容,神情微惱。
下次一定要帶一面銅鏡上來。
平日裡,這姑娘只以少許黛粉勾勒眉形,從不濃妝艷抹,今日卻有種挫敗感。
她有些無趣地進了屋,走到床前,看著自己鋪好的被褥,忽地有些難過起來……
原來男人都喜歡野花。
她忽地更難過了,因為自己不是家花。
「噗!」
忽地,這姑娘又笑了,她笑自己為何要跟一個風塵姑娘比這些。
葉辭是朋友,朋友不是非要睡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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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成了她的女人,自己也未必真開心。
於是,她心情忽地放鬆起來,再半分緊繃之感,體態鬆弛柔美的躺在床上。
「他沒有答應顏淺,說明在他心裡,我還是有一點分量的。」
沈依茜自我安慰道。
她望著門口,眼尾淺淺上揚,含著淡淡柔光,乾淨澄澈。
這時,門外傳來動靜,接著,葉辭推門而入,頭髮濕漉漉的,衣裳卻是乾燥的。
沈依茜怔了下,他這麼快?
葉辭看見了床上的姑娘,她微微弓著身子,將身體勾勒出一道凹凸有致的弧度。
這姑娘本就生極美,高興起來,溫婉靈氣便會綻放,素雅衣衫襯她膚色勝雪,眉眼如畫,一顰一笑皆風情天然。
果真是絕色女子。
葉辭回過神,道了聲:「我還說你去哪了,怎麼又在我床上?又困了?」
「啊……」
沈依茜慌忙起身,見他走過來,順勢捻了下他的衣裳,岔開話題:
「你這是去哪了?頭髮濕的,衣裳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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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以為她好,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一邊解釋說:
「這點細雨沾不了我的身,剛剛去山後溪水裡洗了把澡,昨晚沒洗,身子有些黏膩。」
沈依茜懵懂地接過信箋,心裡想著,跟姜婉瑤兩個人滿身大汗,能不黏膩嗎?
可她仍舊轉入正題,問道:
「你為何沒有答應顏淺?」
「其實她今日很多話沒有說清楚,我已經想到了解決辦法。」
「沈家寶魚的事,可以讓顏淺替我另請一人作為交換,因為,九鼎商會的一些規則說起來很複雜……」
「我昨晚已聽人說過其中規則了。」
葉辭打斷了他,微微皺眉:「袁沐霖想要殺我,他的目標是在這次資格爭奪上……我沒答應顏淺,一來是答應過你,二來是她沒有誠意,三來我不想替顏家做事,也不想被他們這些家族束縛,四來,我考慮到姜婉瑤,所以暫時不能變動計劃。」
「又是她……」
由於語速太快,沈依茜還沒反應過來,只抿了抿唇不吱聲了。
葉辭繼續道:「你安排人進一趟京,將姜婉瑤的家人接走。」
沈依茜心裡有幾分難過,難道葉供奉是要納妾嗎?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葉辭眸光微凝,道:「我之所以讓你留在這裡等我,是因為信不過顏淺,畢竟袁沐霖當初是她介紹給咱們認識的。
換句話說,在袁沐霖沒有死之前,跟他有關的人提出的任何變動計劃,我都不會接受。
更何況時間不等人,寶魚的資格爭奪在前,只有十天,要想短時間殺了袁沐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嗯?」
沈依茜看向葉辭,只覺對方眸光漸冷,這才忽地反應過來。
「袁沐霖要殺你?」
葉辭反倒有了幾分疑惑:「你今日怎麼了?好像變蠢了一大截……」
蠢了?!
沈依茜默默低眸,好像最近是變蠢了。
葉辭無奈搖了搖頭,腦海中默默梳理了一下當前局勢,接著告知了沈依茜。
袁沐霖的計劃目前只是雛形,他還需要進一步知道具體計劃。
他有兩手準備,一是拿到除姜婉瑤以外的證據,先扳倒袁沐霖,這是姜婉瑤覺不錯的計劃,但這個人不死,葉辭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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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找到機會刺殺他,這一條最一勞永逸……
花了一個多時辰,二人把該說的話都已說透。
沈依茜漸漸聽明白了,眼中浮現一抹驚訝之色。
讓一個敵人投靠效死,沈依茜覺很難,但偏偏事實便是如此。
但她的眉眼漸漸彎出一絲好看的弧度。
原來自家供奉花了一夜的時間,與花魁秉燭夜談如何殺人。
真是個不錯的消息。
「你很高興?」葉辭問。
沈依茜擺了擺手:「沒有,沒有,我覺袁沐霖以為自己在暗處,其實已經落在了明處了,接下來,如果姜婉瑤肯幫助咱們,袁慕霖沒有實質上的威脅。」
就在這時,她忽地意識到一件事。
一個明明跟他有仇的女子,如今願意幫他,甚至為他去死。
收服了花魁……
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跟姜婉瑤沒有發生些其他事嗎?」
葉辭怔了下:「你有病嗎?」
他開始懷疑沈依茜有沒有認真聽自己說話。
沈依茜認真點頭:「我沒病。」
有病也該是姜婉瑤。
她想說一句自己沒有被男人碰過,身子清白,怎會有病?但顯很蠢。
葉辭無奈搖頭,道:「我說的都記下了嗎?」
「記下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
「呃……」
「還有事?」
「沒有,我想問問供奉現在打算做什麼?」
「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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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望了望窗外,此時雨已經停了,他覺已是耽誤了半天,他需要在這十天時間裡再提升些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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