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不脛而走,如同野火般在各族子弟間傳揚開來。
「袁家被鎮守大人警告?」
「真的假的!不至於吧……」
「我親眼所見他家老祖是被人抬走的,打的很重。」
各宗各院之中,有不少世家子弟,都是三五成群的議論,人人臉上都帶著不可思議。
隨著消息漸漸傳開,人們開始探尋其中的真相。
「是袁沐霖暗殺他在前,他邀的山匪叫鐵膽虎,此事還叫玄青院的石卓撞見了。」
「他一怒之下就直接衝到軟紅居把人殺了。」
「原來如此,區區一個暗勁武夫,仗著家族實力也敢動武城甲等前十的秀才,活確實不耐煩了。」
「你不知道吧,我還聽說了一個消息,為的是軟紅居的花魁,那女子被袁沐霖打了,因此,這是衝冠一怒為紅顏。」
「……」
百川院中,陳映化正指點著幾名年輕弟子,聽到這些議論,頓覺有幾分佩服那人。
娘的!
還真沒把家族子弟放在眼裡。
不管是為了紅顏,還是為了自己,都太他娘的狠了。
陳映化也姓陳,但他不是陳盡歡那一支,甚至還是庶出的,因此對於家中掌權的兄長姐妹們,心中早有幾分不爽,聽到葉辭直接把袁沐霖這種人殺了,心裡竟莫名覺有幾分舒坦。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的甲等秀才也是被此人一巴掌扇沒了。
人和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因為即便是三大宗門,也會以甲等秀才考核宗門弟子。
若說丹藥有殘次品的的話,陳映化覺自己這個抱丹二重已然成為了宗門的殘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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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拿到甲等秀才,不管是宗門重視程度和家族幫扶程度都會下降。
他悄然嘆息了一聲,準備離開。
正在這時,李執事卻走了過來,看他無精打采的模樣,道了聲:
「王長老讓我跟你說,抓緊時間練出三重勁,只要練出三重勁,這次的聖地之行,他會給你討一個名額。」
陳映化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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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執事望著他,感慨道:「王長老是一個面冷心熱之人,知道你平日練武頗為刻苦,上次打你打的有些狠了,心底總歸有些過意不去。」
「聖地每三年開啟一次,三十歲之上不許進去,以你的根骨天資,錯過了這一趟,三年之後便未必輪到你了,恐怕三十歲之下你便沒有這份機緣了。王長老罵歸罵,但還是舔著臉替你求來的這次機會,你要記師尊這一番恩情。」
「多謝執事!多謝王長老!」
陳映化激動的幾乎說不出話。
按宗門規矩,進入聖地有名額限制,對弟子們而言需要達成各檔條件。
其中二十歲以下這一檔中,武考甲等前十自然有資格進入聖地,但錯過了這次,三年後則屬於另外一檔,彼時又要跟其他優秀弟子競爭,他陳映化未必有那個潛力。
謝過大恩之後,陳映化心中突突亂跳。
聖地開啟還有三個多月的時間,如今這個時間段,一般是選拔進入人選的時間。
而他已是叩關邊緣,若不出意外的話,應當能在一個月內叩關。
進入聖地!
這是無數弟子夢寐以求的事,有機會會獲大機緣。
譬如霸岳宗十大真傳首席的陳盡歡,當初也只能算是優秀,可在聖地之後,便一躍出現崢嶸之態。
沒幾年便成為了真傳弟子,很快又成了真傳首席。
*****
霸岳宗,紫雷院。
靜室煙氣繚繞,清香襲人。
陳盡歡雙腳穩穩紮地,雙臂緩緩如繞圈,腰脊擰轉牽引四肢,動作雖慢卻劃開圓潤弧光。
一招一式圓柔連綿,周身氣息沉斂,動靜之間自有章法。
正在這時,一名弟子模樣的人躬身立在門前,語氣急促地說道:
「……問清楚了,袁家年輕管事袁沐霖勾結魔門武修殷霄暗害葉辭,在九鼎商會比武時,黑甲衛察覺殷霄異樣,當場格殺……葉辭找到軟紅居,因姜婉瑤受傷便一怒殺了此人,後帶此女回了燕青派,袁家不堪受辱,帶人上門拿人,結果黎書音、王平、蕭戰霆、鎮守府兵輪流到場……此事已了,袁家表示不再追究此事。」
說話間,那弟子口氣里也帶了些震撼,這種事是他平生僅見,覺不可思議。
陳盡歡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驚訝。
事實上,他還知道袁家此行前遣人問過陳家,但陳家表示跟葉辭並無多深的關係。
那個看起來無甚背景的人,居然有如此能量?
那弟子繼續開口:「鎮守大人帶出話來,他說各大世家要守律法,守規矩,不要以老欺少……還有,他不想看到宗門與家族之間再有第二次廝殺……」
+ :
「嗯?」
陳盡歡微微愣神,許久才道了聲:「知道了。」
他心中暗道:看來鎮守府是藉機敲打……但……何時不好敲打,非要借這個事?
「陳策。」
「弟子在。」
陳盡歡擺了擺手:「你去告知師尊,聖地我還想進去一次……」
那名為陳策的弟子,面帶了些疑惑,問道:
「師兄,您不是說您在聖地的機緣盡了嗎?為何還去一次……」
「去跟師尊說罷,這次我想進去看看那個叫葉辭的。」
「啊?他不是在小宗嗎?也有資格?……」
「」「」「小」「說」「網」「首」「發」「」「」「」「」「」「」「.」「」「」「」
話說了一半,陳策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他該算不上小宗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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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半個月,葉辭被勒令搬到了燕青派後院,跟燕聲晚住在一起,相當於保護起來。
他除了每日固定修煉《青元長生功》之外,大部分時間都在練習槍法,有燕聲晚親自切磋指導,葉辭的槍法熟練度比自己練快上不少。
倒不是不想練五行基礎功法,一是《青元長生功》的進展過於緩慢了,每天花兩個時辰,差不多就是上限,其餘時間屬於事倍功半。
五行其他功法的後續,破軍宗不再白送,而要等他加入破軍宗之後,用貢獻點兌換。
至於姜婉瑤,當天晚上就被沈依茜接走了。
對於這件事平穩落地,沈家姑娘自是高興的,因為九鼎商會的寶魚生意接了,幾個外來小家族投靠過來,無形中沈家比之前的實力還要更雄厚些,而且別人家的厲害武夫可以直接拿過來用,用節省了不少開支。
更何況,見葉辭能到燕聲晚等人這般庇護,沈家姑娘心底也暗自竊喜。
如此這般,殺張冠的事就顯沒那麼可怕了。
關鍵是,蕭戰霆長老和鎮守府軍的出現,讓外人看不清其中內情,這讓葉辭無形中又套上了一層光環,以後敢給他使絆子的人必須要預先掂量。
由於之前顏淺那般不看好,幾次杜若風邀集的小聚上,她的臉上明顯帶了些許尷尬。
她其實想解釋,但終究還是沒好意思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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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沈依茜並不怨她。
只是沒來由在腦海中浮現初見葉辭時的場景,自己坐在亭中連頭都不抬。
當初自己也是個大小姐般的眼光看待葉辭。
如今世事變化,他早已成為了自己仰視的存在。
……
十多天過去,袁沐霖似乎已不被人記。
唯一還記他的是杜若風,據說燒了不少紙錢過去,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
因為不擅經營的他,接手了一座青樓,沒幾天,他將產業倒給了顏淺和沈依茜,如此,武城最紅火的兩座青樓,背後的老闆都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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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守府的大殿,月光下長階如入水。
階前立著一個年輕的男子,表情沉靜而肅殺。
那名在燕青派動手的中年男子,站在他面前:
「袁家之事結束了,十多天了,一切如常。」
年輕男子便是霍臨川,聽著他的話,神情淡漠說道:
「敲打的話說了嗎?」
「說過了,所以,這幾天不斷有諸多家主想要見您,想知道您的真實意思。」
回話的人叫聞遠,他與霍臨川是少年玩伴,如今壽元漸少,已呈中年之相。
人老了,鋒芒也盡數收斂在漆黑的雙眸之中,顯很沉穩。
「他們怕你再起殺戮,因此,陳家家主親自來了,再次表達對當年事情的歉意。」
霍臨川抬頭,看著深沉的夜色,沉默片刻後問道:
「聞遠,他真是淮川的弟子嗎?」
這個叫聞遠的中年人對突轉的話鋒有些驚訝,他知道這句話的意思,開始認真思考。
之前荀朗報告過這個叫葉辭的人,說是楊淮川的弟子。
都知道楊淮川是個好人,循規蹈矩,對弟子管教有方,絕對不會教出葉辭這種愣頭青。
至少也不該明目張胆的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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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聞遠再一細想,便感覺霍臨川在意的似乎不是「淮川弟子」這件事。
「要把這個小傢伙叫來嗎?」
「不用……」
霍臨川想到一些有意思的事,道了聲:
「他在拿到甲等第四時,就該意識到高門世胄,世居槐棘,寒門俊秀,永滯卑僚。在武城罪了世家,相當於給自己貼上了一塊『桀驁不馴』的招牌。」
「我若再召見他一次,怕別人不知會給他貼上什麼招牌。」
夜風輕拂,天空中不知何時陰沉了些,遮住了些許皎皎月光。
「武城這些家族太舒服了,他們練武是為了家族強盛,家族強盛可以支撐更多的人練武,生生不息。他們也給了外來家族一線希望,那便是接受招攬,依附他們。」
「袁家的反應為何如此之大?是因為他們已經招攬過葉辭,可葉辭還是把袁家人殺了,這是壞了規矩,會讓他們感覺到被挑釁。」
霍臨川說到這裡,才不易覺察的嘆了口氣:「剛剛我才想到……本不該插手的。」
「如此一來,這小子的路,無形中難走了不少。」
「對了。」
霍臨川像是想起了什麼,擺了擺手,問道:「各路各派系的人都到武城了嗎?」
「陸續到了。」
聞遠知道霍臨川的意思,因為聖地如期開啟的話,各方都會來人分一杯羹。
當然,前提是如期開啟。
「武城近三年可有什麼耀眼的年輕人?」
「陳盡歡?」
「他進過聖地了,不能客人來了,咱們都是給人看到熟面孔。」
聞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作為大乾四大柱石,東南西北都有一位「武公」,他們也會派人來聖地,京城亦然如此,而他們來這裡的年輕人都是未曾進過聖地的。
每當這時,會有一場盛宴。
雖說聖武公不在了,但霍臨川畢竟要盡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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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一處偏僻靜謐的別院落院內。
一位中年模樣的人獨坐檐下,身旁躬身立著陳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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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數戰皆敗,勢力折損慘重,被困在此處的侯爺,本該心情鬱結,此時卻神情悠然地飲茶。
他放在茶盞。
在他對面坐著的,正是陳泉,此時的陳泉一隻手捋起長袖袖口,替侯爺蓄了一杯。
侯爺淡淡開口,斜瞥了一眼,眸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陰戾。
「我都敗到如此境地,各家族還能坐穩嗎?」
陳泉神色不變:「即便大乾不在了,各家族都在。交州、沂州易主,可紮根在府城的大族門閥,並未傾覆。」
「大族承襲權勢,族中子弟強勢,即便大義軍占了一地,也依舊要安撫宗門,結交大族。」
「武城之中,莫說你我之家族,各家未嘗不是在保存實力。」
「當今世道,亂象已生,自大乾建國以來從未有之。亂世之中,誰主沉浮尚未可知,聖武公才是大智,察覺異常之後便果斷放棄了大乾……」
陳泉話裡有話,並未言深,卻在說了一半抬眸察覺了些許異常便停了下來,主動問道:
「侯爺似乎有話想問我?」
「聰明。」
「還請侯爺明示。」
「你說,我是做夢都沒想到,區區一個松江縣也有人敢殺我兒,便是大義軍拿住了他,也不敢殺他吧?再說,旁人查不清楚便算了,你去了也查不清楚,說說看……這件事是否有些怪。」
陳泉神情微怔,道:「屬下確實未曾放在心上,一直在替侯爺考慮如何給您補充新鮮血液,凡俗士卒損傷多少也無關痛癢,但若是有一批年輕才俊肯為您效死,吾等才能趕上當初聖武公的影響力。」
「更何況,我覺以侯爺之圖謀,不會在小事上計較。」
「死的不是你兒子嗎?」
院中清風穿廊,拂動檐下輕紗,捲起滿地落葉,寂寂無聲。
侯爺嘴角浮現一抹弧度,道:「你說,我遣二郎前往武城,找那個叫葉辭的小子,如何?」
一語出,石破天驚。
陳泉面上神情不變,拿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淡淡道:
「二郎去是最好,他素來心思細膩不會胡來,做事也懂分寸,不會因為魯莽而壞了武城的規矩。只是……二郎有望罡勁,為了一個寒門小子耽誤時間,是否妥當還要考慮。」
「是啊……」
侯爺長嘆了一聲:「誰能想到,你去武城不殺了他呢?還我親自動手。」
陳泉平靜回應:「伐人易,伐心難。赦免舊日仇敵,禮遇有加,使其心悅誠服,不復生反叛之念,此乃屬下之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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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怨尚蒙恩禮,四方賢才自然傾心竭力,誓死相隨。當初聖武公便是如此……您是要成為建武公的人。」
「是嗎?」侯爺冷笑。
陳泉依舊不慌不忙:「您若是覺我辦的不好,那便讓二郎去吧……只是,您恐怕要提醒二郎一聲,顧及鎮守府的想法。」
「是何意思?」
「我去武城之後見過一趟龍夫人,是她提到了葉辭。她說,葉辭是淮川的弟子。當年霍家被滅滿門,唯一一個站出來替霍家說話的人是楊淮川的,霍臨川回武城時,與淮川行了叩拜大禮。」
「我對霍家沒有恩情嗎?」
「有。」
「那殺了我兒的人,該不該跟他也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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