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沒回來了,進城看看。」
聖武公夾起一顆豆子,慢條斯理地投入口中。
語氣平淡,就好像隨口一說。
也好像最近無事發生。
名震天下的聖武公,看起來很年輕,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很多人也只聞其名,未曾見過他的長相,但俊朗公子看到他的那一刻,依舊覺是一件很令人恐懼的事。
聖武公,魔門……硬頂著鎮守府軍,衝擊聖地。說出去駭人聽聞,偏偏外界沒有半點消息。
俊朗公子沒有坐下喝酒吃菜,而是靜立在對面:
「您沒走,是打算再進聖地?」
「不進了。」
「那……」
「聖地的第一道山是悟道山,其後還有一層禁制,結果在禁制最薄弱的時間裡,連第一道山都進不去,更不要提後面了,說明方法有問題……」
「還是回去吧,再不回去,戰事頻發,怕黑帝城有人坐不住了。」
「黑帝城?」
黃公子順口問了聲:「難道南邊的戰事沒有結束嗎?」
聖武公抬眸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反問:
「當今陛下都未必坐住了,你們一點也不關心嗎?」
「建武軍被打成了潰散之軍,大義王朝已然自立,聽說還要往北打,直奔京都而去,而張建武被圍在了一個叫樊城的地方,如同籠中困獸。你是不知道嗎?」
俊俏公子沉默了會兒,道:「還請聖武公明示。」
聖武公並未明示,而是揚了揚筷子。
「坐?黃公子。」
他顯很隨意,端起酒杯淺淺啜了一口,略微側過身子,靜靜俯瞰樓下街巷的人流。
樓下人來人往,攤販叫賣、行人穿梭,一派熱鬧市井景象。
他好像很享受人間煙火。
但被稱為黃公子的人,明顯表情一窒,似是遭受了嘲諷或是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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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能跟站在聖武公面前對話,黃公子亦非凡人,神色很快恢復了平靜,露出微笑:
「聖武公,您何時回去?」
「吃頓飯,看看這外城風景,怎麼?想請我去內城坐坐?」
他聲音不疾不徐,神態溫和,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黃公子卻並不感覺溫和,而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不滿:
「您應該知道我的意思,您就這樣走了?」
「嗯?」
「您一走了之,可餘下那些人如何安置卻不管了,要知道前些日子嗜血宗的萬嘉柔被人發現了,差點被抓。」
聖武公抬起頭,他看了黃公子一眼,眼神平靜溫和,卻被黃公子捕捉到一絲警告之意。
雅間裡的氣氛沉悶了片刻。
黃公子道:「魔門各宗之人雜亂,這般遣散,可能會留下線索,以您的盛名不會坑我這個小輩才對……」
他其實很生氣。
因為武城高層都知道聖武公來了,並不會影響這位傳人物,可自己若是被發現跟魔門勾結,事情就嚴重的多。
鏘——
是聖武公身旁那個背弓少年。
鋒利的刀刃從刀鞘摩擦發出聲音很長,說明拔刀很慢。
黃公子斜著眼睛瞥了對方一眼,接著便收回了目光,而是繼續看向聖武公。
「我不是一個人。」
聖武公頷首,聲音響起:
「蘇問弦,他站在這裡,代表了很多人,不是用刀可以解決的。」
「但,黃公子,你不該覺我在坑你……」
「所以?」
「不用謝我。因為我成功把黎書音帶上了道,她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小輩,因為聰明,所以容易上道。」
「很快,你們會多一個朋友。」
聖武公看著他微笑,說的很隨意,語氣卻很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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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聖地九重道,此女獨登絕巔……」
聽到這個名字時,黃公子驚喜打斷了他:
「什麼時候的事?」
聖武公微笑:「在一個叫荀朗的人死後,有第二個人在黑山里碰到了我。」
蘇問弦想著,應該是第三個,還有個小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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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住的屋子後邊,有一片寶藥園。
越過寶藥園後邊則是異獸園位置,異獸園裡養了不少異獸,通常是作為膳堂的肉食。
「昂——」
夜深人靜時,葉辭忽地從床上睜開了眼睛,隱約聽到了異獸園有異獸發出痛苦的嘶鳴。
「」「」「小」「說」「網」「首」「發」「」「」「」「」「」「」「.」「」「」「」
相當於半夜豬叫。
目光越過窗棱,看向天空若隱若現的弦月,似也快要天明了。
「膳堂的弟子真辛苦……」
被吵醒之後,他把腦袋埋進被子裡,繼續睡覺。
果然,聽不到聲音了。
當葉辭起床時,略比平時晚了些。
來到膳堂,早晨果然有異獸肉吃,在這一點上,葉辭覺破軍宗不愧是大宗。
吃的比以前好多了。
口味的話……肉質感不算很好,都是些補充氣力的廉價異獸。
但比起沈依茜做的寶魚……
來到演武場時,場中早已聚了不少內門弟子習練武技,兵刃交錯起落,嬌喝練功之聲此起彼伏。
說句心裡話,從發力的角度,男子練武多數是發出「呵、哈」的聲音。
姑娘們幾乎都是「啊、呀……」,聽上去就沒有氣勢感。
葉辭尋了處僻靜角落,斂去雜念,開始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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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氣順著經脈奔涌至槍桿,一遍遍起落刺掃,天羅槍法千百式在手中反覆淬鍊,汗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浸透身上勁裝,周身氣力幾乎榨乾,又靠著調息緩緩回補。
不知過了多久,覺在抱山印的加持下,身子骨有些虛弱感,這才停了下來。
【天羅槍法大成(232\/2000)】
【神通:抱山印第二重(3152\/5000)】
「按照目前進展,也就一個月功夫,我就能將抱山印練到第三重了。」
葉辭稍作休息,心頭盤算。
槍法已經大成,長短突襲、周旋格擋全無破綻。
武技的利用除了招法純熟,跟一般的武功最大的區別,便是能增強自身真氣發揮。
如今槍法大成,僅此一項便可以稱上佼佼者。
那許凌雲的劍法似乎也只是大成,便已到趙碧桃長老的稱讚。
抱山印眼下處於第二重,若是能再攀一重,掌中巨力亦會暴漲,結合槍法,葉辭自問對手不多。
換句話說,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他便是實打實的武城同齡中的第一人。
葉辭又想到石卓,那小子還小,完全不是自己一合之敵。
「嗚嗚嗚——」
場中傳出哭啼啼的聲音,循聲望去,葉辭看到一個皮膚黝黑、五短身材的姑娘背著包裹與人打招呼。
「出事了?」
葉辭目光掃過,恰好與一道小心翼翼的目光對接,那道目光驟然一亮,隨後又黯淡了些,然後朝著葉辭走來。
是之前請教過自己的段菱。
「葉師兄……」
「嗯,她怎麼了?」
葉辭昂了昂下巴。
「她……」
段菱嘆了口氣,聲音有些低落:
「內門弟子滿年份了,一直停在抱丹二重,練不上去,叩關過兩次都失敗了,這次也不敢再嘗試,只好離開了。」
她說話時,身旁也有好幾個姑娘朝著葉辭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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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萬木院對年紀的限制比一般宗門尚算寬容,但也有一定的年份。
具體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大宗門的管理很複雜,不同的根骨、不同的突破速度、不同的年紀,分別都有對應的離開條件。
「離開宗門也不差吧……」
葉辭問了一聲,他知道這些人離開之後依舊有去處,只是雜事繁多,可能無法更進一步。
段菱小聲嘆道:「離開宗門,很多資源便無法獲了。那師姐也不是大戶人家,大家都是想通過練武躋身上層……說到底,要麼嫁的好……可嫁好也看自己的本事。」
「她是抱丹二重,估摸著以後最多找個抱丹三重的師兄嫁了。即便抱丹,以他們的層次未必被世家大戶瞧在眼裡,子嗣若想練武還是沒有多少優勢……」
說到底,人的欲望如同溝壑,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煩惱。
抱丹武夫在普通人眼裡是了不的存在,可都是抱丹武夫的話,便又有層次區別。
抱丹二三重足以讓一般家族禮遇,但如段菱她們,既已吃苦練了這麼久的武,為何不期望向更高處走呢?!
葉辭忽地有幾分佩服沈萬舟,他是個說放下便能放下的性格。
那名女弟子道別之後,很快便在一名執事的帶領下離開了演武場。
而有些女弟子則默默起身,不再休憩,轉而開始練功。
葉辭也沒耽擱,繼續習練武技。
「葉師兄……」
段菱在一旁絞著手指,小聲說了句:
「我……我聽說你根骨不算太好,但……但練到抱丹四重的速度很快,能指點指點我嗎?」
說到底,她之所以有些害怕,是因為以她的地位怎能質疑師兄的根骨。
「嗯?」
葉辭停下手上動作,看向段菱。
段菱低著頭,很小心地說道:「師兄,我,我來這裡兩年了,始終沒法突破,雖然根骨不錯可以允許多留些時日,但也跟那位師姐差不離了。也快要走了,所以前陣子才想練一門武技漲點本事,我母親是外城大戶的丫鬟……反正我比母親料想的要強的多,已然很好了,只是還想碰碰運氣。」
葉辭細細打量了她一眼,比起沈依茜她們根本不算漂亮,只能說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的姑娘。
他內心並不是一個傲慢的人,於是微微頷首:
「可以試試。」
他頓了頓:「演武場過於吵鬧,下午你來我的院落,跟你說說修行感悟。」
「謝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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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菱高興鞠躬。
而旁邊有幾位女弟子,則是面露不屑之色,竊竊私語。
「兩年都不能叩關,愚不可及。」
「可不是嗎?上次她也跑去跟許師兄套近乎,結果許師兄指點一番,毫無進步,讓許師兄連連搖頭。」
葉辭五感敏銳,冷冷瞥了那幾名弟子一眼。
那兩女見狀一肅,然後將唇角抿出一絲微笑的弧度。
事實上,她們兩也想被跟葉辭套近乎,出於矜持,又怕人閒言碎語……
害怕其他幾位內門核心師姐。
總之,跟段菱這般純粹想練武的姑娘,她們的心思還是複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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