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府城,安城,臨江處有一排酒樓,是江湖客扎堆的地界。
遠遠便能聽見樓內烈酒沸湯,人聲嘈雜。
滿座多是挎刀佩劍的武夫。
猜拳吆喝聲,兵刃碰撞聲揉作一團。
「聽說了嗎?千山島最近亂厲害!」
一名滿臉虬髯的壯漢灌下一碗烈酒,高聲嚷嚷:
「往年千山島匪徒橫行,連官府都管不著,商隊都要花銀子買路,這次剿匪的陣仗倒是真的大!」
對面一名青衣劍客點頭附和,語氣火熱:
「這次剿匪令的懸賞可就重了,師門有令,此番我雲劍宗舉全宗之力前來剿匪。」
「呵呵,是你們想討好處吧!」
有人笑話道。
鄰桌有人冷笑:「我這次來不是為了懸賞,而是報仇……聽聞魔門白骨宗的潘幽在此地蟄伏,我是來取此人首級的。」
聽聞此言,旁邊立刻有人對他肅然起敬,因為他口中的潘幽也是成名的魔門高手。
酒樓內,嘈雜議論此起彼伏。
二樓臨窗雅間,一位年輕公子身姿端正,手裡把玩著酒杯,淺啜了一口後放下手中的一卷手札。
誰能想到,明明應該回南方的聖武公,居然出現在這裡。
似覺無趣,他靜靜抬眸,望向西側天海相接的遠方。
遠方滄海千里,一眼望去風平浪靜。
一位少年垂手立於窗側,身姿恭謹,斂息凝神,側耳聽著樓下吵鬧的話語。
聽聞許久,他才壓低聲音,輕聲開口:
「師尊,這裡又看不見千山島……我們乾脆去吧……」
「哈哈哈……」
公子神色鬆弛,忽地爽朗笑出聲音:
「小蘇,為師跟你說……千山島可不能去,很危險。」
「還有您覺危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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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問弦面帶疑惑。
聖武公大人是連聖地都敢轟的人,還會覺那一方匪域危險?!
此時,霍臨山也不回答,將手札放在桌上,慢條斯理的剝起桌上的豆子。
聽著樓下嘈雜的議論,蘇問弦面色神往,很喜歡大乾這種江湖氣息,所以開口道:
「那些江湖客都去了,我也想去看看。」
霍臨山將一枚豆子丟入口中,搖頭道:「亂糟糟的江湖裡不知有多少齷齪,名義上是剿匪、報仇……甚至行俠仗義,那些都是說給別人聽的。」
「說到底無非是名利二字,你看為師,連名利都捨棄了,曾經我也是名震天下的聖武公,四公中最為年輕的一位,在這方世界裡,能跟為師交手的人寥寥無幾……」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落向樓下一位即將登船的白色麻衣的老者身上,隨後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者就像個村裡的進城的地主,身後跟著不少挑著貨擔的長工。
「他們來了。」
「他們是誰?」
「是很有意思的人,他們守著一些祖訓,守著某些地方。而現在,就要被我打開了……」
霍臨山目送著那個地主模樣的人離開。
蘇問弦抬眸,眼底帶著幾分不解:「師尊到底在說什麼?」
霍臨山語氣平平,仿佛只是閒談尋常江湖瑣事:
「有的人去千山島剿匪,有的人去報仇,還有的人去奪寶……」
「很多消息是我讓人放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真假難辨的細碎訊息,有心人便能到很多有用的訊息。」
「……」
蘇問弦不明白,於是他想問個清楚,帶著些許無奈,道:
「師尊,您勿要跟我賣關子了,您四處放出些子虛烏有的消息,到底為何,還有剛剛那老頭,也是去千山島的?」
霍林山沒有回答,隨手撿起桌上的手札,慢條斯理的捻著翻開了一頁:
「多虧了黑帝這手札,給了我一個啟發……重啟仙古紀元,問道長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這老頭是魔族之人,他來了,可能會死的哦……」
「不過,當這個老頭也來了,就說明此地真是血泉,對魔族,我不是一個很有同情心的人,既然來了,那就必須死很多人。」
「絞殺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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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
「……」
蘇問弦思考了半天,想不明白,只又問:
「師尊,誰埋伏誰?」
霍臨山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當然,是我們埋伏所有人。」
蘇問弦他不理解……因為聖武公的人馬並未前往千山島,甚至他本人都沒有去。
又如何埋伏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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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於歲末的小比被忽然打斷,變成了一個舉三宗之力的剿匪行動。
「」「」「小」「說」「網」「首」「發」「」「」「」「」「」「」「.」「」「」「」
此時,葉辭才驚覺自己當初打算一個人來千山島,是多麼離譜的一件事。
水……很深啊!
到了千山島,共有不少勢力都接到了各自的通知。
人數少的隊伍有四五人,其餘幾乎都跟葉辭這般的隊伍,十幾人為一隊。
在千山島附近有一處村莊,暫時作為駐地,相當於中軍大寨。
有的人來的更早,早就分配了任務離開。
還有的正安靜等待。
主事的老者,是此次帶隊的長老之一趙朔言,他坐在桌前,桌上擺著一張巨大的地圖。
瞧著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開口道:
「諸位來的晚了些,前面好幾批由罡勁高手帶隊,清了不少島嶼,你們如今過去只要守著幾條水陸通道,嚴查水匪餘孽,防止他們把大額財物運送出去。」
「各隊按我劃定區域布防,嚴守崗位,不隨意主動出擊。」
「每隊配一名熟稔本地情勢的宗門執事統領,一切行動,皆需謹遵執事調度。」
眾人齊聲應諾,紛紛圍攏上前,目光盡數落在桌上的地形圖上。
葉辭身為小隊領隊,自然上前一步,隨同眾人一同領取駐防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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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任務分派完畢。
趙朔言抬手指向身側一名中年男子,淡淡吩咐道:
「賀執事,這支隊伍交由你全權負責。」
「長老,我……」
「你有何異議?」趙朔言道。
「不敢。」
賀蘭闊垂手應聲,語氣恭敬,但眼底不易覺察的掠過一道異色。
聽不出賀執事究竟是外門執事還是內門執事,究竟地位幾何。
反正,一眾弟子都是跟在他身後,準備奔赴駐防點位。
剛踏出大寨院門,有幾人迎面走來,看向賀蘭闊。
「你這是去哪?」
賀蘭闊臉上斜睨一眼身後清一色的女弟子隊伍,嘴角狠狠撇了撇,低聲啐出一句:
「趙長老讓我帶一幫女弟子駐防。」
「這……」
「別說了,晦氣。」
聞言,萬木院的一眾女弟子面色微僵,卻也不敢多說什麼。
賀蘭闊在前邊領路,腳程很快。
隊伍中幾名化勁弟子明顯力有不逮,卻也只拼了命的追趕。
「賀執事。」
陸芷在身後喊了一聲:「我追不上了。」
呼——
陸芷只覺隊伍一停,俄頃,賀蘭闊就踱步走來,面色不喜:
「走路都不會?」
「廢物一個。」
「還有誰走不了的,自己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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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人人面色緊繃。
於是,接下來足足兩個時辰,途中未曾停留。
起初還有幾名年輕女弟子小聲低語議論任務,可隨著路途愈發偏僻荒蕪,所有人都漸漸閉了嘴。
眾人眼前,只剩一座臨水孤村,村口連著一條坑窪的黃泥大道,便是他們此番的駐防之地。
此處任務簡單,守住水道口岸,嚴防逃竄水匪登岸、潛逃。
整座村落人煙盡無,屋舍破敗,院牆坍塌大半,看出來村民早已被盡數遷走,滿目蕭條死寂。
一眾弟子挑了幾間相對完好的民宅落腳,看著滿院蛛網、遍地灰塵,人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嫌棄。
不等眾人收拾妥當,賀蘭闊便抱臂站在院中央,語氣冷硬道:
「所有人安分待在駐地,半步不隨意外出!大小事務、所有行動,盡數聽我調度,誰敢違逆,後果自負!」
說罷,他既不劃分崗哨,也不安排輪值,徑直挑了全村最整潔寬敞的主屋,推門而入,反手鎖死房門,自顧自盤膝打坐休養。
「好像跟千山島的幾座主島很遠。」
葉辭獨自走到江邊礁石旁,極目遠眺。
此處遠離千山島主島,視野所及,只有一條狹窄渾濁的水道,兩岸草木荒蕪,山巒連綿,半點人煙與動靜皆無。
莫荷裳走到身側,望著前邊,忍不住低聲吐槽:
「這地方鳥都不拉屎……」
「去別的地方好歹也能借著盤查,從別人口袋裡蹭一點好處出來,可守在這裡,什麼都撈不到。」
換句話說,他們駐守的地方屬於整個包圍圈的偏僻位置,好處說什麼都輪不到她們。
至於有沒有零星水匪流寇,那看運氣。
即便有,肯定也是喪家之犬,撈不到好處。
對於那些沒有見識的女弟子,還正兒八經地跑去崗哨站崗,這讓莫荷裳不停的翻白眼。
「知道為何咱們守在這裡嗎?」她問葉辭。
「為何?」
「因為你帶隊的這支弟子沒有人脈,跟長老執事都不熟悉。」
「剛剛那個賀執事,一看也是宗門中不受喜歡的。」
「這一趟,白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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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說,葉辭細細一想好像真是這個道理,自己帶著一幫女弟子,被人放在此處估摸著沒有多少危險,但也沒有多少好處。
莫荷裳接著道:「水匪的漏網之魚不少,多是些明、暗勁的本事,更是有不少凡夫,看到我等就像看神仙打架。所以,我最多在這裡呆兩天,若是一點好處都沒有,便會出去打探一二,瞧瞧有沒有零散的小水寨,發筆小財也好。」
葉辭點頭,道:「我也想去看看,你打算怎麼發小財。」
莫荷裳道:「大部分人馬都在千山島核心的幾個水寨,其餘小山、小島確實還有一些小匪寨,此地水陸相連,只不過這些人白日裡或是躲在山裡,或是藏在哪些陰暗水域,夜間反而會潛回山寨。面對圍剿,這些人早就習慣了,等風頭一過,他們還是能繼續作威作福。所以,晚上我出去找人,哪裡亮了去哪裡……」
「這倒也是個主意……」葉辭沉吟:「我也可以去找,咱們倆可以合作。」
兩人商議了一陣子。
周遭的姑娘們過了半天才擺脫了新鮮勁,一個個歇了,各自尋覓地方練功,反而就跟在宗門中一般。
直至夜晚時分,莊子外面所謂的哨崗都沒了人。
葉辭平靜地找了一處黑暗處打坐練功。
說到底,他畢竟是帶著這幫姑娘出來的領隊,軍伍經歷讓他潛移默化的覺應該守夜。
子時,月上中天,原本黑漆漆的環境漸漸明亮起來。
月光落在地上,如同銀河瀉地。
簌簌——
耳畔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月光下,能看到對方身材高大,背著弓箭,攥著長刀,殺氣凜冽。
「賀執事……」
葉辭心中暗暗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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