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沉沉的,入夜之後,周遭一片黑暗。
葉辭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接近了那處據點。
這是林中的一片空曠地,裡邊留有幾間主屋。
他的目標是先殺了華清泉,剩下的人看他們造化,畢竟在這種環境下,抱丹武夫真想逃命,不一定能追上。
事實上,他最擔心華清泉逃走。
其餘人殺不殺倒是無所謂,但華清泉必須死,因為此人曾經威脅過自己,還問自己走不走夜路,自己家人走不走夜路。
天道好輪迴,都不用他走夜路。
自己夜裡這不就來了嗎!
葉辭先挑了一間亮著燈的屋子,潛伏在窗邊。
「華公子,丹庫就在這個方向,咱們只要合作定能大發一筆……」
汪海低沉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嗯?
一上來就找對了地方!
咦?
汪海?
窗外的葉辭瞳孔驟縮,心中一驚,他不是死了嗎?
親眼看到他人頭飛起。
「華公子,我知道你們華家雖是武城貴族,可論及祖上蔭蔽卻不如其他家族,這等資源不管是對你個人,還是對你家都有好處。」
「即便你對這種血丹心存疑慮,但只要找准了位置報給朝廷,也肯定是大功一件,萬一傳到陛下耳朵里,也知道您年輕有為,有勇有謀。」
「您也知道的,朝廷若要哪個家族強盛起來,那便是一句話的事情。」
這時,華清泉冷冷的聲音傳出。
「唐將軍讓你探查的位置與此地相隔甚遠,你又是如何發現丹庫之事的?更何況自己的隊伍為何不去,反倒跑來找我?」
汪海道:「我的隊伍就在丹庫附近,只是沒找准具體位置,害怕夜長夢多,所以想多加一些人手。」
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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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沉思,他的隊伍肯定被殺了個七零八落,即便能逃掉幾個,估摸著也沒人敢回到原地。
難道是殺死汪海的人偽裝的?
可那伙人的本事不簡單,像是妖宗之人,完全有能力把華清泉也一併宰了,何必冒充?
葉辭忽然很感興趣起來,便不打算急著出手,而是繼續觀察一番。
屋內沉寂了片刻,華清泉似在思考,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噔噔噔」傳來。
「華公子,鮑公子他們到現在還沒回來……」
一道聲音傳出。
那人說到一半,顯然是看到了汪海,又問:
「你是誰?」
「在下汪海,破軍宗執事,這位是顏莊澄公子吧?一看便是年輕有為……」
「哦?」
顏莊澄似乎很享受對方的吹捧。
「你來了剛好,咱們商量個事兒。」
華清泉開口道:「汪執事說此地有個丹庫,裡面有不少魔門之人煉製的血丹,這些血丹對修為大有好處,邀請咱們一同把地方找到,若是能掠奪的話,咱們就把好處占了,若是真有高手,咱們就把這事兒報給唐將軍,只是現在丹庫位置不明朗,只知道在這一帶,需要一些高手仔細探查。」
「汪執事手上有十多人,咱們也有十多人,加起來二十多個人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足夠找到地方。」
他「咚咚」磕了磕長案:「顏莊澄,你過來看看,這是地圖,汪執事圈了幾個可疑位置。」
顏莊澄?
是顏家人吧?
要不要殺了?
葉辭考慮著。
此時,顏莊澄沒有急著湊上前去,而是開口道:
「魔門血丹不能服用,不知用多少人命練出來的,不管是煞氣還是怨氣都會侵蝕神智,即便一時提升,也不利於長遠。」
「顏公子有所不知。」
莊海解釋道:「尋常血丹自然對人有影響,但這血丹不同,乃是以大妖之血煉製。你想想,當今煉丹之法也多有以凶獸骨血為佐的辦法,只不過,天地靈氣稀薄,各種凶獸不復仙古時期的藥效。」
仙古時期……葉辭豎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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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仙煉丹法中,儘是以妖獸血肉煉丹的,若是此等法門有問題,豈不是整個仙古都是魔門?」
「當今魔門血丹和各種血煉之法,只不過是後人的替代之術,只因人乃萬物之靈,天生便是上好的丹藥引子,可惜人的怨念與凶煞之氣也會影響同類。」
「但靈氣稀薄已是定局,長生不在,即便是凶獸也無仙古時期之凶威。因此,有人想辦法恢復凶獸特性,以人飼妖,再取妖血煉丹,此種丹法相當於古法,更有妖獸承擔人之怨念,自不會影響丹藥效果。」
「你倒是頗有研究。」
華清泉開口道。
汪海訕笑,解釋道:「我也是之前抓了個魔門舌頭,這才知一二。這批血丹雖說過程中要了不少人命,但確實沒有副作用。」
「再說,給咱們用那是替天行道,哪能便宜了魔門之人。」
「有道理,確實可以考慮。」
華清泉開口道:「這樣……等我的人回來,我再商議一下,明日給你答話。」
「好。」
「」「」「小」「說」「網」「首」「發」「」「」「」「」「」「」「.」「」「」「」
汪海起身拱手,道:「那我就先行告退,明日一早再來。」
見他走後,葉辭也沒有急著動手,而是潛伏在黑暗之中,緩緩退出了寨子。
有人替自己探路,這是最好不過的事了。
找到丹庫再弄死他們不遲。
這就是截胡。
華清泉他們還有價值。
離開寨子,葉辭在黑暗中注視著汪海,光線太暗,他只能高度集中精神,捕捉對方行跡。
呼——
汪海跟幾人道別後,身形一掠,以驚人的速度離開,只聽見呼呼呼的聲音。
「嗯?」
葉辭耳廓微動,心知這是追不上了。
對方好快的速度!
可就在這時,他眼前驟然亮了起來。
說是亮起來並非那種白日的光明,而是一種按沉沉的紅色,陰森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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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數十息後,整個山林都鋪陳出一片暗紅色的光亮。
葉辭抬頭,天空中掛著朦朦朧朧的紅色血月。
分不清是雲層變了,還是月光變了,周遭已化作了一片慘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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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畔被血色侵染,寒風如刀。
白衣女子眉眼間皆是疲憊之色。
她身旁還有一位黑衣姑娘,那姑娘臉上覆著夜叉面具,面具下的眸子澄澈如潭。
「黎院主,我真的很佩服你。」
她側了側頭,揚起下頜優美的弧線,輕聲開口:
「都說三宗長老都是當世絕頂,沒想到你比他們更強。接下來交給我,我一定會護住你,待會兒咱們想辦法衝出去報信……」
「你還是想辦法自己逃吧!」
白衣女子擺了擺手,說不出話來,心底深處皆是警惕。
敵人越來越強!
這裡究竟有什麼!
千山島這麼一個匪徒群居之地,為何背後有如此恐怖的敵人。
崖頂方寸之地,早已被濃稠暗紅的血色徹底浸透。
斑駁的岩石溝壑里,淤積著暗紅髮黑的血泊,順著崖石紋路緩緩流淌,在低洼處積成一汪汪暗沉的血潭。
晚風拂過,腥甜刺鼻的濁氣瀰漫在每一寸空氣里,經久不散。
一具身體在兩人的前邊佇立,衣裳吸飽了血色,黑紅交織。
他單手拄刀,身子早已佝僂,頭顱卻昂的挺直。
「師傅,您還在嗎?」
黎書音沒有問「您還好嗎」而是說「您還在嗎」。
沒有回音。
蕭戰霆死了。
死在耗盡生機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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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依舊擋在自己身前。
黎書音自練武以來,第一次遇到如此兇險的局面。
她喊了蕭戰霆一聲「師傅」,淚水含在眼眶裡。
想哭。
無聲。
這種情緒,只有在親近之人離開時,才會有。
但她安慰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麼能哭呢?
她知道暗處仍有數位高手候著,他們在等一個必殺自己的機會。
三宗來了六位長老,在剛剛這一戰里,皆是身隕。
周遭府城還有二十一位長老級別的人,雖比不上六位長老的本事,卻也不算弱者,結果盡數被吸引過來滅殺。
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
可以震動整片大陸。
甚至於,四位國公鎮守四方,這些年也沒死過如此之多的強者。
而在大乾內部,區區一片匪域,居然死了這麼多。
這種死法,與當初聖武公兌子南蠻幾乎異曲同工,高手隕落。
可當初是有計劃的,而今卻是出乎意料地被人設伏。
所以,死這麼多強者,頗不值當。
說起來很悲哀,一開始只來了兩位長老,勢均力敵,於是來了六位……人手不斷增加,結果卻反倒出了大事。
人死的多了,黎書音的眼神中,漸漸就沒有了任何情緒。
跟自己關係好的兩位院主也死了。
有時她就會想,位高未必是好事,跟那個燕聲晚一般當個廢物,就不用死。
還能在家帶女兒。
說起來,對方還有個女兒。
自己呢?
身邊只有一個蠢憨憨的姑娘,劍絕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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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來?」
黎書音順口問道,緩解自己內心的哀傷。
夜風掀動黑衣少女的衣袂,她微微側過頭,聲音輕柔卻很認真。
「因為有人說天刑盟在千山島的背後,這是謠言,所以我必須要來戳穿這個謠言。」
黎書音微微點頭:「那你怕死嗎?」
「有一點。」
「我也有一點。」
黎書音坦誠開口。
這時,她注意到一件事,暗沉沉的血跡漸漸匯和在一起,朝著崖邊聚集,如有吸引力一般,朝著崖底落去。
如同一小支血色的瀑布。
也就是在這時,洶湧的大江開始明亮起來,顯出一種暗紅色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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