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沉沉冷雨,樹幹顯有些濕滑。
四周野獸竄動,鳥啼不絕,似在哀鳴。
「不對勁。」
葉辭立在樹上抬眼望去。
天際被厚重血雲層層籠罩,天光昏沉,濛濛細雨漫灑而下,周圍樹木蒙著一層細密雨霧,詭艷駭人。
按說,雨水並非血雨,與平日的雨並無不同。
卻給人不太安全的感覺。
但他依舊安靜蟄伏。
到了晚間,葉辭已是把搜刮來的凝元玉露、靈木丹都給用了。
凝元玉露效果不明顯,不過,其他丹藥還不錯。
修為又增進了一大截。
有丹藥和沒丹藥,修煉真是兩回事。
熟練度刷了一大波。
肚子咕咕叫,又吃了些乾糧。
他帶的乾糧不多,也就兩日的分量,是因為之前隊伍里有人專門背行囊,他便沒帶。
「華清泉為何不動?汪海也沒再來……」
就在他凝神緊盯那處寨子時,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葉辭眸光微凝,壓下身形,透過層層枝葉的縫隙朝外望去。
只見一行人橫穿前方密叢,竟是一支十多人的隊伍,行如奔雷,速度迅猛。
「三宗弟子組成的隊伍。」
葉辭眼底掠過一絲驚訝,瞬間辨出對方來路。
之前唐將軍分配的隊伍,分別對應不同的區域,按理說這片區域不該有人來才對。
那些人從樹下經過,並未注意到頭頂的葉辭。
一路疾馳,很快便消失在密林盡頭。
+ :
葉辭並未輕舉妄動。
可未等多久,周遭再度傳來腳步聲,打破了山林的沉寂。
四道身影走出,氣息各異,透著幾分詭異。
為首兩人臉上帶著黑色面具。
剩餘兩人則是四十多歲的漢子,牽著兩條高大如牛犢子的黃狗,一看便不是正常家犬,似是異獸。
葉辭眉頭微蹙,暗自詫異。
他看到黑色面具的第一反應,便是想起那位黑月姑娘……天刑盟的人會不會都戴面具?!
這時,一位漢子抬眼望向林間,高聲開口:
「這位蟄伏林中的小兄弟,敢問可見到有隊伍過去,又是往哪個方向走的?」
對方竟早已察覺了他的存在。
葉辭心念電轉,索性從枝葉間探出腦袋,抬手虛指:
「前方筆直走便是,剛過去不到半柱香。」
「多謝小兄弟。」
那漢子笑容和善,隨即邀約道:「我們是白羽宗的,聽說此地附近有魔門丹庫,不如我們一同前往。」
白羽宗?
葉辭沒聽過,從名字也無法區分是魔門還是正道。
不過最近此地不止武城三大宗,千山島附近幾個府城的宗門也有人來此。
「我沒興趣。」
話音落下,他便躍出幾棵樹,抽身離去。
「此人倒是頗為警惕。」
其中一位面具男子開口道。
另一人望著葉辭離開的方向,微微凝著目光:「不知到底是何來路,為何潛伏在這裡……」
「別管了,走吧!」
「消息不知誰在傳播,好像有不少人朝著那個方向去了。」
「去晚了,怕湯都沒喝,那幾頭用來煉製血丹的大妖,咱們勢在必。」
+ :
「嗚嗚……」
那兩頭巨型狼犬發出低喝。
「走。」
這四人沿著剛剛那隊人離開的方向走去。
林中。
葉辭目光始終盯著他們。
在如今的環境之中,他的五感敏銳無比,捕捉幽靜林中的交談並不困難。
「他們也是去丹庫……」
這夥人有狼犬,分明能夠追蹤,卻故意點破我……看來警惕性很高。
如今千山島各方勢力混雜,彼此間互相都不會信任。
「」「」「小」「說」「網」「首」「發」「」「」「」「」「」「」「.」「」「」「」
考慮了片刻。
葉辭決定追上他們。
「不等華清泉了,先跟著他們……畢竟華清泉和『汪海』只知道幾個可疑地點,但剛剛這幾個人似乎對丹庫的了解更多。」
他眯著眼,如同猿猴般在林間躍動。
跟那伙人保持足夠的距離,通過林間響動來判斷幾人前進的方向。
不斷追蹤。
不知過了多久,葉辭追到了一處深谷,此處與別地方不同,整座山煙霧繚繞,如同仙境一般。
「熱的……」
葉辭在一處潭水邊稍微休息,試了試水溫,竟如溫泉。
「地底似有熱氣……」
若不是覺不安全,他甚至想進去泡會兒。
作為一名合格的斥候,他是非常擅長找地方的。
這處幽潭在一片荊棘深處,潭邊有一有棵巨木,枝丫與外圍古木相接。
潭邊還有一個不大的山洞,周圍長滿了蒿草,是個潛伏之地。
+ :
「嗯?」
葉辭忽地聽到一些嘈雜響動,他立刻蹭蹭登上巨木,看到遠處有樹木傾倒,煙氣滾滾。
確定了大致方位,他便再如之前一般在林間躍動,急速趕去。
轟——!
陣陣悶雷般的聲響,不斷炸響。
老遠的便看見前邊是一隊人馬,而他們對面則是泥土中鑽出的龐然大物。
一條水桶粗細的巨蟒,蟒首猙獰可怖,獠牙交錯鋒利如短刃,杏子縈繞著幽藍色的寒芒。
這條巨蟒遭受攻擊之後,再度鑽入土中。
「避開蛇尾!」
「這是棘鱗巨蟒!」
有人怒吼。
轟——
巨蟒再度鑽出。
就看見一個矮壯漢子手持紫金錘,身形一縱便躍了上去,紫金錘狠狠砸向巨蟒頭顱。
周遭也不斷有人動手,還有人手持如同長槍,瘋狂戳擊。
其餘人紛紛用刀槍瘋狂捅、砍、刺殺巨蟒。
「散開!」
那矮壯漢子大吼,霎那間,只見巨蟒昂頭髮出怒吼,嘴裡噴吐水柱。
眾人散去。
水柱落了空,落在地上冒出青綠色煙氣。
「再上!」
可下一瞬,一道白衣身影踏霧而來,此人手持一柄瑩白長劍,微光灼灼,一看便是寶器。
雪亮劍光驟然破空。
嗤——!
鋒利的破空聲短促刺耳,快到極致,眾人甚至來不及眨眼。
+ :
碩大的蟒頭凌空滾落,墨綠色的毒血噴涌如泉,噴灑滿地。
林間觀戰的葉辭瞳孔微縮,心中滿是震撼。
此人實力不簡單。
可未等回神,又一道身形踏出。
血色錦袍之人面帶慍怒之色,目光掃過地上蟒屍,又落向之前那道白衣人影,唇角勾了勾,身形便如離弦之箭沖了過去,與那白衣之人動起手來。
周遭狂風驟起!
沉悶聲響轟然炸開。
「上!」
在那群人身旁,有人發出一聲狂吼,林間湧入更多持刀弄槍之人。
一時間,喊殺震天。
「亂成這樣……」
葉辭內心一驚,剛剛那些潛伏之人即便是他都未曾察覺,居然短時間就冒出來這麼多。
「你在看什麼?」
一道清冷低沉聲音驟然傳出,葉辭心裡一驚,循聲望去,便再度看到之前那四人。
兩人戴著面具,兩人牽著狼犬。
彼此對視了幾息。
一道透著漠然殺意的年輕嗓音,驟然從面具中傳出:
「殺了吧,狼犬也餓了。」
短短一語,輕描淡寫,卻無比狠戾。
葉辭眼神微眯,泛起一抹寒意。
「你們是魔門之人。」
那兩名未戴面具的漢子嗤笑了一聲,眼底帶著幾分狠色:
「對不住了小兄弟,我等是北方天狼宗的人。」
話音落盡,四人已然合圍而上。
殺機凜然。
+ :
既然對方已然動了殺心,便再無半分周旋餘地。
葉辭眸光驟冷,身形驟然暴啟,宛若林間掠空的孤隼,殘影倏然綻開,速度快超乎常人想像。
他左手長刀出鞘,寒芒一閃,不等幾人反應,兩道血線瞬間激射而出。
兩名牽著狼犬的人瞳孔驟縮,滿臉驚恐與難以置信。
在他們眼中,這個人看起來畏畏縮縮,帶著刀弓,簡直就像是山中獵戶。
可出手速度和搏殺之果斷,卻遠超他們的認知,瞬息之間便被割喉重創,倒地斃命。
就在葉辭以為兩頭狼犬會朝自己撲來時,只聽見兩頭畜生發出「嗷嗚」一聲,如見天敵,撒腿就跑。
前方兩名戴著面具之人見狀,臉色劇變。
他們方才全然未曾將這鬼祟之人放在眼裡,可親眼目睹瞬殺兩人的凌厲身手,再看清葉辭手握長刀,察覺到長刀上縈繞的血氣,眼神更加驚訝。
「你也是魔門之人?」
「是的,自己人。」
「自己人……呵呵……」
看出葉辭嘴上說自己人,但腳步已經踏來,一名面具人冷喝一聲,漆黑長刀破風而出,刀身亦是纏繞血氣,直劈而來。
另一人側身迂迴,封鎖葉辭退路,配合默契。
金鐵交鳴的刺耳爆響驟然響徹山林,震顫枝葉紛飛。
瞬息交手數招,葉辭已然摸清對方深淺。
兩人都是廝殺的老手,根基紮實,手法毒辣,很有威脅。
他當機立斷,捨棄一人,所有攻勢盡數碾向其中一人。
此前他練就的是天羅槍法,可惜此番手中沒有帶槍,但不妨礙葉辭將刀法舞的密不透風。
彼此真氣對撞,如同錦帛裂開,發出刺耳聲響。
葉辭的招式連綿不絕,不給對方反抗的機會。
鐺——!鐺——!鐺——!
雙方連續相撞,磅礴巨力順著刀身炸開,那名魔宗高手手臂劇震,虎口崩裂,長刀被硬生生震高高彈起,身形踉蹌後退。
未等他穩住身形,葉辭手腕翻轉,揮手一刀。
「噗!」
+ :
沉悶的重擊聲響起,面具人胸膛筋骨碎裂,重重倒地。
葉辭手握長刀,餘光瞥都未瞥一眼倒地那人,徑直逼向僅剩的那名面具人。
最後這人早已心驚膽寒,肝膽俱裂。
說起來是連續交手,實際上在他看來,相當於同伴瞬死。
對手實力恐怖離譜,哪裡還有半分戰意,當即轉身便朝著密林深處瘋狂逃竄,想要遁走脫身。
「想走?」
葉辭淡淡吐聲,肩膀一抖,長弓落入手中。
左手持弓。
右手取箭。
手中長弓如滿月。
箭身血色凝聚。
破空飛射,帶著呼嘯勁風。
下一瞬,密林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碎裂聲響,逃竄的面具人後背赫然中了一箭,順著勁道重重砸倒。
葉辭左手持弓,右手握刀,先將之前那名面具人補刀,接著再刀林中將最後一人也補掉了。
林間殺機散盡,只剩風聲簌簌。
葉辭行事乾脆利落。
上前快速清理戰場,將幾人快速檢查了一遍。
這時,耳畔又響起了喊殺之聲。
「見鬼,好像人越來越多……」
葉辭扯下其中一具屍體的衣裳,包上他們的兵器,又抓起幾人的包裹。
大包小包,轉瞬逃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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