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數道目光中,那道身影開始打掃戰場,他們看見那人翻找屍體,衡量兵刃。
為何說是衡量。
他一掌拍斷的兵刃統統扔了,只要好的。
「魔門凋敝,聖子大人居然也要跟我們一樣撈屍。」
暗處有人嘀咕。
「噓——」
有人將那個聲音按下去。
葉辭很迅速地打掃完戰場,兵刃幾乎都有缺口,可能是剛剛廝殺所致,也可能是魔門之人本就不富裕。
沒有找到什麼血丹,但從一隻獸皮袋中發現了一些怪的干肉,葉辭將干肉倒掉,把刀劍兵刃放進去。
又在一具屍體上發現一件軟甲,葉辭毫不猶豫給扒下來。
在華清泉和幾個錦服之人身上,發現幾枚丹藥,但好似是療傷丹藥,不像是修煉之用。
真是雜碎,丹藥都不帶。
死都不配。
這時,葫蘆口方向又傳來嘈雜的廝殺聲。
葉辭提起獸皮袋,如同一道血色閃電般離開現場。
之所以想快速離開,只是因為他有些暗暗擔心。
自己在這種環境下,對於殺戮的渴望幾乎沖昏頭腦。
若不是陳盡歡的出現,讓自己感覺到一絲危險,讓他冷靜了幾分,恐怕他還會繼續殺戮下去。
隨著血元壯大,心裡的那種潮濕而煩躁的感覺愈盛。
「按說殺人太多,心智會受到影響,但這個數量遠不夠影響我才對。」
葉辭對《血海修羅經》的領悟深刻。
按說那些暗勁、化勁武夫屠戮凡人,會受到怨氣影響,但自己已是抱丹。
怨氣之類的東西主要以生靈數量為準。
換句話說,殺抱丹武夫是最划算的,血元增強的效果遠超一般人,殺一個抵上屠殺成千上萬的普通人。
講道理,殺這麼些人,按理說還不至於影響自己。
+ :
「難道是這個暗沉沉的環境所致?」
葉辭對此有幾分推測。
在這個環境裡,他的五感極為敏銳,就連實力也遠超平時,壓根不能以境界論。
這不知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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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穿林,帶來淺淺微涼。
涼意落在黎書音身上,給她的滾燙的身子略帶了些舒爽。
她摸了摸臉頰,回頭遙遙望了一眼,確認姬明月再未追蹤,便調轉身形向著密林深處掠去。
「有問題……就好像有人在幕後操控,故意引導!」
黎書音心中考量著。
為何會誕生這個念頭。
因為她一路逃出來,本以為外圍並不會有多少人,卻沒想到一路上到處都在廝殺。
甚至,外圍的廝殺不亞於中心位置,只不過,修為不如中心位置那麼高罷了。
但抱丹不在少數,這很恐怖……抱丹武夫可不是大白菜!
「不過,總算沒人英雄救美了。」
黎書音捏了捏自己的臉,對這種自認為稍顯普通的臉頰很滿意。
作為一位院主,她不知練過多少功法,其中便有一門改換容貌的。
掠過數重林木,穿過層層疊疊的古木枝椏,她發現了一個好地方。
密密匝匝的枝葉像是隔絕了外界,安靜清幽。
這裡還藏著一汪清潭。
黎書音身形輕輕墜落,足尖輕點,微微踉蹌了半步。
不再強撐,她緩步行至潭邊,她垂眸抬手,褪去腳上鞋襪,露出一雙瑩纖細玲瓏的玉足,輕輕垂放浸入潭水之中。
預想中的清冷涼意並未襲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潤暖意。
黎書音長睫輕輕顫動,眼角微微彎起,臉上無端漾開一抹紅暈。
「居然是熱的……真是……」
+ :
事實上,她中毒了,身子滾燙,所以更希望潭水是涼的。
姬紫月乾的。
對罡勁武夫而言,尋常毒物已然無效,對一位丹道大師而言,中毒這種事更是像個笑話。
「毒只是小事,療傷要緊。」
她目光隨意掃過地面,卻忽地驟然一凝。
一旁靜靜擱著包裹,旁側斜倚著一些兵刃。
「這裡有人?」
黎書音心生警惕。
未等她起身,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驟然從頭頂上方落下。
「你是什麼人?」
「」「」「小」「說」「網」「首」「發」「」「」「」「」「」「」「.」「」「」「」
黎書音倏然抬首。
樹上立著一道挺拔頎長的黑衣身影,那人臉上覆著一枚黑色面具,只露出一雙冷冽的眼睛。
微風拂過,吹動他垂落的墨色髮絲,周身血色氣息隨之漫捲而來。
面具側邊能瞧出利落的臉頰線條,應當是個俊朗的公子。
唯一感覺有點格格不入的是,此人提著一個碩大的獸皮袋子,但在看到自己的剎那,他的周身浮起陣陣血氣。
似要出手。
此人正是葉辭。
同樣,他也在打量眼前的姑娘。
一身白色束腰勁裝,勾勒出妙曼曲線,青絲半綰,一雙玉足慵懶地垂在潭水裡,纖巧足弓與圓潤腳趾如羊脂白玉一般。
姿容算不上絕美,但也不差。
不過跌份的是,那一身白衣上儘是泥污和血跡,看起來頗有幾分狼狽。
「滾,否則我不介意殺了你。」
葉辭開口。
黎書音怔了一下。
+ :
第一句時覺有幾分耳熟,第二句時,她聽出了葉辭的嗓音,因此有些詫異。
他為何在這裡?
而且那股血氣……明顯是魔功。
難道他是魔門之人,潛入了萬木院?
在這裡卸下了偽裝?
難怪他在如此年紀就進境神速,說不準便是用了魔門的手段。
這一身血氣,應當是殺過不少人。
想到之前對他的印像不錯,又想到葉辭急功近利便不免覺有些遺憾,於是微帶憐憫的搖了搖頭。
搖頭之後,她並不抬頭,就著潭水緩緩搓動了一下小腳。
區區抱丹,不足以引起她的重視。
只是考慮著該如何與他對話。
靜謐的環境裡,響起輕緩的嘩嘩水聲。
「你到底滾不滾?」
聽出葉辭不耐煩了,黎書音微微挑眉,總覺該給年輕人講一些道理,於是改換了嗓音。
「我受傷了,被人一直追到這裡來,好不容易找個休息的地方。」
她平靜地開口。
說完,慵懶地將下頜搭在膝蓋上,緩緩道:
「倒是你……」
「這身滔天血氣,早已纏上無數冤魂煞孽。久而久之,殺心噬心,戾氣亂性,你的本心會被慢慢磨滅。」
「正道修行,循序漸進,積靈氣、養心性,歲月沉澱的是根基。」
「魔門殺伐之術,看似速成捷徑,實則是飲鴆止渴。你靠殺戮提修為,今日多一分實力,來日便多縛一分業障,早晚永墜魔道,再無回頭之路。」
她睫毛不眨,神情寧靜而專注。
「哐當。」
黎書音注意到葉辭根本沒理她,而是從樹上落下,開始從獸皮袋裡往外傾倒東西。
她微微側目看了過去。
+ :
亂七八糟。
什麼都有。
看他取出一支長弓,拉成半圓,瞄了瞄又再次放下。
周圍很是寂靜。
黎書音考慮了一下,櫻唇輕啟,說出了一個開場白。
「我還沒滾……」
「你不滾,我滾。」
葉辭頭也不抬的回答,並且認真地清理戰利品。
反正有個大獸皮袋,都能裝下。
「我很快,理好就滾了。」葉辭道。
黎書音感受到對方沒有殺意,心情微微放鬆,覺葉辭還有救,又開口道:
「你沒有不問青紅皂白就對我出手,可見本性不壞,又何必去練這種血氣滔天的功法呢?武道之路,循序漸進,每一步都要走踏實才能安穩……」
「閉嘴。」
只見葉辭緩緩回頭,眼神肆意打量了她一眼:
「你什麼來路?這般好為人師?」
「我~!@#¥%……」
黎書音張了張口,說不出話,剛想組織語言,就聽見葉辭冷聲道:
「看你是賤皮子!不一刀砍了你還不樂意了,嘟嘟囔囔沒完沒了……」
這句話若是叫燕聲晚聽見,定會跟葉辭擊掌相慶。
二人總算在對黎書音的評價上是一致的。
黎書音那張俏臉,漸漸漲的通紅。
「我是為你好……」
「用不著,我覺你這姑娘多少有點大病,自己都已經受傷了,還管別人練什麼功法。趁著大爺我高興,懶跟你計較,也順便好心告誡你一聲……聽說過亂世先殺聖母嗎?」
「先殺什麼?」
「先殺你。」
+ :
無端被葉辭訓斥了一頓,給黎書音氣恨不給他一腳,因此俏臉漲的更紅。
她這輩子還沒被男人這般說過話。
教訓我?!
他……還自稱大爺!
自顧自整理戰利品的葉辭,抖了抖手中那方包裹,忽地開口,略帶了些疑惑地問道。
「你連狗糧都吃?」
「吃什麼?」
就在這三個字落下時,葉辭忽地將包裹放了下來。
他幾乎條件反射般五指握緊了身旁的長刀,目光專注地看向潭水邊的山洞,冷聲開口:
「我倒是疏於觀察了,閣下在這裡住了多久?」
黎書音循著目光疑惑望去。
片刻後,山洞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道蒼老而疲憊的聲音響起:
「小輩,此地是老夫先占的。」
接著,那人從洞中走了出來。
這老者滿頭白髮,衣衫偏大了一些,以至於他不不拖著衣袖擺了擺手:
「我是安城離火宗的長老,被魔門之人所傷,因此躲在此地暫且療傷……」
看出他確實受傷了,皮膚上沒有多少多少光澤,說話的聲音很緩,似乎每句話都帶動了體內的痛苦。
黎書音打量這位老者,主動問道:
「這千山島外圍,為何廝殺如此激烈?」
老者搖頭:「我亦是不清楚,從裡到外,幾乎每座島都在廝殺,有說什麼武聖遺寶現實,有的說發現魔宗重要的寶庫……簡直亂套了,我覺有人在幕後操控這件事。」
「沒道理的,這方匪域很多年了,從來沒人管過。朝廷不是不知這裡面藏污納垢,沒道理這次殺這麼狠……」
周圍響起哐哐噹噹的聲響。
那個人在搬家……
認真的搬家。
老者忽地扭頭望去,問道:「小友,能否留點乾糧給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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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手裡正拿著一張弓,望著他,神情平靜地開口道:
「當然可以。」
隨後,他在獸皮袋裡摸索了會兒。
下一瞬。
弓如滿月。
兩人不過十餘步的距離。
轟!
箭矢綻放血紅色的光澤,在暗紅的環境下,詭異而妖艷。
而這支殷紅的箭矢,直朝老者的咽喉而去。
沒有半分停頓。
就是要他死!
「唉!」
伴隨著一聲嘆息,老者伸出枯槁的手掌,手掌邊緣是近乎濃黑的暗紅色。
隨著掌勢向前,一掌罩住了那支箭矢。
啪的一聲輕響。
那支箭應聲折斷。
「年輕人,為何對我出手?」
很自然的,葉辭沒有解釋,下一瞬,三支箭矢飛去。
黎書音有幾分詫異。
一來他覺葉辭不是那種貿然出手的人,譬如對自己就沒動手。
二來,連她都沒有看出異樣,反倒覺對方真是安城宗門的人。
結果葉辭卻忽然動手。
從對方激發的真氣來看,顯然是魔功無疑。
這三支箭呈品字形,比上次更猛、更快,如流星追月般朝著老者面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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