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誰嫂子呢?」
「總不是我二嬸的仇人吧?」
葉辭在無邊血海中,把曾經的仇人又殺了一輪,他不僅沒有受到影響,反而殺意愈加旺盛。
在他醒來後的第一反應,甚至以為自己還沉浸在自我世界之中。
但周身傳來了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他莫名其妙還想殺人,甚至有一種力量感暴漲的滋味。
這種滋味遠超其他,可以說將他平日的實力暴增了數倍不止。
一個聲音告訴他,只要獲更多的血,什麼根基,什麼境界都不重要,他可以超越一切。
就是這種超越一切的感覺,讓他在看到姬明月時,毫不猶豫地打算痛下殺手。
五指攥進髮根的瞬間,他瞳孔驟然一縮。那個女子緩緩回頭,眼中是淬了冰的冷冽。
她的神情有些慍怒。
這時,葉辭才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放肆!你可知我是誰……」
話沒說完,葉辭手腕猛地一擰。
沒有預料當中那般,女子的頭顱沒有被擰斷。
有些硬啊!
「啊!」
姬明月痛呼出聲,覺被人扯到了頭髮。
但這一刻,她清晰感覺到身後男子身上翻湧的血氣,凶戾、純粹。
在血泉環境下,竟比她魔族還要邪性幾分。
正是因為這一聲少女痛呼,讓葉辭手上動作頓了頓。
然而這樣一耽擱,姬明月轟擊而出的浩瀚掌力已至,葉辭條件反射似往後退去,雙臂擋在胸前,只聽見「咔嚓」一聲。
手臂斷了。
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的撞了一下。
他口吐鮮血翻騰了出去,在空中飛出七、八丈距離才摔落下來,大口的鮮血自他口中噴涌而出。
葉辭感覺五臟都碎裂了。
+ :
但他卻感覺很慶幸,若不是他及時退卻,恐怕小命都沒了。
「你在找死。」
姬明月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出現在葉辭面前。
一隻腳踩在葉辭胸口。
她居高臨下的獰笑:「小子,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葉辭伸出手,抓住那雙腳,想要掙脫,卻使不出力氣。
對方的氣勁完全與自己不同,堅不可摧。
就在這時,整座寒潭轟然炸開!
無人注意到,在常九煞死後,他的血除了被吸收,便是漸漸流入了深潭之中,漸漸地,那汪潭水早就變成了血紅色。
葉辭噴吐出的鮮血,如同引線。
幽沉潭水被血氣瞬間引燃,數丈粗的赤紅泉柱自潭心沖天而起,漫天血霧翻湧如潮,凶戾之氣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這裡怎麼也有一口!」
這一幕,讓姬明月都心生詫異。
因為根據她掌握的史料,血泉隱藏於江底……難道地底血泉都是相連的……
而這時,血潭爆發出的威勢恐怖驚人。
轟隆隆的巨響震動四野。
異象瞬息驚動了千山島的所有人,遠處一道道目光駭然望來。
而在血泉最中心,碎石崩飛,一股磅礴巨力將黎書音硬生生震飛了出去。
她沒有練過對應的功法,這股沖天血氣便如同重錘一般砸開。
除此之外,整個人心神失守,像是被一股龐大無上的意識所震懾。
彼之毒藥,汝之蜜糖。
而另一邊,葉辭的身軀被濃稠如實質的血光徹底包裹。
碎裂的臂骨在血氣沖刷下發出噼啪脆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接續癒合。
方才被一掌震碎的五臟六腑,竟在沸騰血氣的滋養下飛速復原,甚至比先前強橫數倍。
《血海修羅經》在體內瘋狂運轉,每一寸血肉都在貪婪吞噬著周遭血氣,力量如同決堤洪水般節節攀升。
+ :
那股超越一切的掌控感,比幻夢之中還要真實,還要熾烈。
鏘——鏘——
地上兵刃嗡鳴震顫,與葉辭遙相呼應,仿佛也在渴望著鮮血與殺戮。
緊接著,讓姬明月驚訝的事發生了。
她也在沐浴血泉,安靜享受。
然而……
她感覺到腳上傳來溫熱感。
區區抱丹武夫,竟一隻手抓住了她的纖細腳脖,然後一點點移開。
刷——
姬明月身子一震,慌忙避開,在她驚訝的眼神中。
「」「」「小」「說」「網」「首」「發」「」「」「」「」「」「」「.」「」「」「」
看著那道身影緩緩直起身,墨發被血風掀狂舞,雙瞳徹底化作妖異的赤紅,之前只有手臂才有的血紋,如今攀至胸口、頸脖,籠罩全身。
周身血焰蒸騰,如一尊從無邊血海中走出的修羅戰神。
「真是令人驚訝啊!」
「對血氣的利用和吸收,甚至超過了我這位純血的魔族,這天地血煞竟改造了你的身子骨,以後是天生的血魔戰士。」
她讚嘆道。
葉辭閉上雙眼,默默檢查自己的傷勢,已是復原了。
「是你傷了我?」
他冷冷開口,提起刀緩緩朝前走去。
如魔神降世。
這一幕讓人心神微驚,姬明月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你剛剛說我找死?」
下一瞬,一道絢麗的刀芒乍起。
刀光如血虹橫空,帶著呼嘯勁風。
姬明月臉色驟沉,先前一掌便將此人打成重傷,她本不屑閃避,只抬手橫擋。
+ :
卻聽「鐺」的一聲震響,身形猛地一顫,腳下地面寸寸崩裂,竟被這一刀劈接連後退三步,臂骨麻痛欲裂。
「好刀勢!」
姬明月贊了一聲,但,她的臉更加陰沉了幾分。
「喜歡的話,還有!」
葉辭薄唇微動,揮手便是一刀斬出,刀勢上的血氣如同浪濤一般,席捲而來。
轟!
姬明月嘴角掠過譏諷之色,渾身上下,層層血氣化作浪濤疊甲。
再次擋住一刀。
第三刀已然而至。
長刀如同發出亢奮嗡鳴,捲起臨街刀風。
「這麼快!」
姬明月又驚又怒,雙掌前拍,衣袖絞粉碎,露出一雙玉臂。
第四刀!
第五刀!
第六刀!
六刀連斬,赤紅血影將姬明月徹底鎖死。
她周身血氣飛速黯淡,身上傷口不斷增添,衣裙被鮮血浸染。
眼中的慍怒早已化作駭然。
眼前這人,哪裡還是方才被她一掌擊飛的廢物?
血泉到底打造出個什麼怪物!
然而,下一瞬。
血海一刀切開,一道身影倏然撞入姬明月身前。
轟!
一刀落下!
姬明月瞳孔驟縮,極速後退,但依舊被這一刀狂暴的刀勢所傷,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
+ :
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口中噴出,濺落滿地。
「你居然能傷的了我!」
姬明月怒吼。
葉辭的臉上漸漸浮現一抹不健康的殷紅色,只因面具擋著才看不清真實狀況。
連續七刀斷海。
這是一種以消耗生命為代價的刀法。
按理說,他不會這般不要命,但此時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女人必須死!
可姬明月不是常九煞那種強弩之末,竟接連擋七刀。
趁著她怒吼的間隙,葉辭提刀繼續向前。
一步!
一步!
血雲翻湧。
這時的姬明月雙目赤紅,胸脯不斷起伏,整個人如同海眼一般,也在接受四周血泉湧出的氣息。
《血海修羅經》瘋狂運轉。
兩人都在掠奪。
而此刻葉辭的功法,似乎在血氣的運用上更勝一籌。
「轟!」
姬明月背後隱約出現一道法相,如神明俯首望來。
葉辭眼神微凝,手中長刀驀然斬出!
姬明月一掌前拍。
掌刀相撞,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可怕氣浪。
整個森林呈現一種圓形的傾倒,無數古木被卷的連根拔起。
「發生了什麼!」
「那裡有罡勁高手在大戰!」
+ :
「中心位置那股血泉沖天,難道是兩個魔門高手在對拼嗎?」
「一定是搶奪血泉機緣!」
「……」
無數人一邊奔逃,一邊狂吼。
所有人都恐懼到了極點。
到底是誰在大戰!
壓根不是他們能參與的。
咔嚓!咔嚓!……
四周的山岩崩塌,山體不斷滑落。
葉辭的手臂微微顫抖。
姬明月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裡,臉上慢慢浮起一抹笑容。
「這就是你的絕招嗎?已經氣力耗盡了吧……」
「但……還殺不了我!」
姬明月作為魔族皇親,根本不是葉辭能想像的。
若非今日她也不是全盛姿態,根本不會被對方刀勢逼到如此境地。
加之一路追著黎書音,頗為疲累,又與一位正道高手大戰,更不會如此狼狽。
事實上,葉辭若非是在血泉的環境下,也根本不是姬明月的一合之敵。
「接下來這一刀,將遠超之前。」
聽到這句話時,姬明月還有幾分不明白,突然聽見,對方掌中長刀開始發出崩裂的聲音。
【絕技:斷海式第二重(2\/20)】
一道血芒劃破血霧,直貫天穹!
翻湧不息的血雲猛地僵在半空,隨即如萬川歸海般朝著那道血芒瘋狂坍縮。
葉辭衣袍獵獵作響,《血海修羅經》的吸收能力運轉至前所未有的極致。
天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那是什麼……」
+ :
「這哪裡是抱丹層次,罡勁都未必有這般氣象!」
「兩個魔門瘋子……」
刀芒燦若長虹,勢若神罰。
沒有尖銳的破風之聲,只有風雷陣陣,捲起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順著刀勢從天穹倒傾而下。
一刀之威,天地失色!
在姬明月的視野里,是無邊血海朝著她當頭壓來。
她臉上表情徹底凝固,背後那尊神明法相劇烈震顫,已有潰散之兆。
「死。」
葉辭唇齒間吐出一個字,聲線冷像冰。
半截斷刀,驟然落下。
轟!
血色刀芒橫貫整片山林,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斬出一道暗痕。
姬明月的掌力如冰雪消融,身後法相瞬間崩碎成漫天光屑。
她胸口驟然凹陷,口中噴著混著碎髒的血箭,整個人被刀氣釘著向後倒飛,一路撞碎斷巨木,砸碎山岩。
不可能活下來!
一刀。
血斬修羅。
這是葉辭結合斷海式和血海修羅經自行斬出的一刀。
一道深達數丈的猩紅溝壑,自葉辭腳下轟然向前延展。
堅硬的山岩脆如薄紙,被剖成兩半,斷面光滑如鏡。
溝壑一路向前奔涌數十里,再遠便看不到了。
所過之處,土浪翻湧如潮,地底的岩層被刀勁掀翻到地表,焦黑與猩紅交織。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近處奔逃的武夫。
有人正狂奔間,看見地面驟然裂開。
「這、這是人力能劈出來的?!」
+ :
「一刀……?」
先前還在議論「罡勁高手大戰」的眾人此刻面無人色。
有人死死攥著手中的鋼刀,只覺自己平日裡引以為傲的刀法,在這一刀面前連兒戲都算不上。
「魔門……竟恐怖如斯?」
有年輕弟子聲音發顫。
有人語氣裡帶著忌憚:「劈這麼遠,過於恐怖了,絕對是不世出的老怪物。」
隱藏在暗處的諸多魔門之人,忍不住遙遙望來。
天空中的血雲竟被影響,漏出縫隙,灑下天光。
這一刻,這些魔道中人好似看到一個時代的開端。
一個屬於魔門的輝煌。
已經揭開序幕。
一種狂熱的情緒自他們心底升起。
見這一刀!
如見魔主!
見證者。
與有榮焉。
血泉現,魔道大昌!
未來魔門的領軍人物,用一刀劈開出了一條魔門威名!
此時,一縷天光落了下來,落在那個年輕人的肩膀上。
同一時刻,他身旁的那位姑娘幾乎顫抖起來。
恐懼!
威懾!
如見一種大恐怖!
她有些看不清葉辭的身影。
那光芒落在他身上。
+ :
讓人感到心情複雜。
她知道這不是葉辭的本事,這一刀引動了血泉之威。
但這樣一個人,若是放任其修煉魔功,真的達到罡勁,究竟要強到何種程度。
他那一刀中的勢,是一種搏命之勢。
與魔門殺伐暗合!
作為萬木院院主,她清楚知道以葉辭的年紀,對上幾個抱丹便已是驕人的戰績。
而他,今日當著自己的面,殺了兩位罡勁。
一位還是魔族皇親!
這樣的戰績傳出去,他便是三宗十五院當之無愧的第一天驕。
問題是,他練了魔功,引動了血泉。
這幾萬年的天地煞氣,他居然能引動……
還有誰敢放任他!
天生魔才。
風卷著塵屑掠過溝壑,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黎書音一隻手臂受傷,另一隻手將身上的灰塵和碎石拂盡。
而後……
與面具下那雙黑色的眸子對視。
時間緩慢流逝,氣氛令人畏懼。
這是一場艱難的抉擇。
要不要動手?
三宗十五院任何一位高手,都不會留下他的性命吧!
殺他的話,時機剛好。
這股血潭不是血泉的主穴,他那一刀之後,便再無剛剛的威勢。
但他是燕聲晚的弟子,是燕青的朋友。
她靜靜想著,莫名帶了些宿命感。
+ :
或許,是命運讓自己來拯救這個陷入魔道的年輕人。
因為,我也是他的師尊。
「你還好吧……」
她並不擅長開場白。
葉辭沉默地望著他,剛剛出刀之後,渾身就像裂開了一般,經脈以及長久以來存儲的血元,竟被消耗幾乎殆盡。
他不理解為何會出現這種狀況。
就像被壓榨掏空。
但此時,周身的血紋散去,只餘下右臂還有絲絲縷縷猩紅。
他無法再斬出一刀,所以殺不了眼前這個女子。
一位重傷的罡勁女子。
很難說是敵是友,若是正邪不兩立,那便只能是敵人了。
那女子忽地開口:「你……現在回頭還來及,不要去吸收血泉之力了,這裡便包含了幾萬年的天地煞氣,看似與血氣無異,其實包含的都是暴戾、陰毒的氣息。」
「修煉還是要循序漸進……」
「聖母,你說的對。」
葉辭經歷了這場廝殺,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來。
自己若是罡勁,身體反而可以承受更多血元,而不是這般被掏空、撕裂。
至於聖母這個詞,就是字面意思吧!
「聖母是什麼?」
「好心人。」
黎書音覺自己算不上好心人,若是他跟自己沒有半分淵源,才不會管他。
不過,她嘴裡順口回道:
「我一直都很好心。」
葉辭平靜地看著她:「那很好。」
「剛剛算不算我救了你?」
+ :
黎書音心想,大家應該是互相幫忙,因為若不是自己在,姬明月也可能對你出手。
葉辭抬了抬下頜,伸手喚了喚:
「你過來。」
這樣跟為師說話?
當我是狗?
黎書音俏眉一蹙,覺對方一點不懂尊卑,於是,她站在原地沒動。
見她不來,葉辭走了過來,摘下了面具,目視她澄澈的眸子:
「聽我說,帶著我,趕緊走,別讓我被人抓住了,否則你對不起救命恩人,永世不安寧……」
他是擅長扣帽子的。
說完,便噗通朝著黎書音傾倒了過去。
他揭開面具的念頭是,看看自己的皮囊能不能讓這位聖母心生憐憫。
下意識地,黎書音伸手抱住,那個男子就跟喝醉了一般重重砸入自己懷中。
「嘶!我也受傷了……疼……」
「沒我傷重。」
「你沒昏迷?」
「現在昏了。」
葉辭身子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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