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功法,作為家傳功法一般只會給與很親近的人,給你……算是小比獎勵。」
霍臨川面無表情的回答。
事實上,對於葉辭說的話,他內心很有感觸。
在聖武公風光無限的歲月里,他是文官,負責修史,因此,給出功法還是有些想法的。
聞遠說了聲:「大人跟楊師有情分,說過你若是小比第一,他就獎勵你。」
「謝過鎮守大人。」
葉辭拱手。
霍臨川沉默了片刻,道:「小比的成績不錯,作為長輩是該給些獎勵的。」
「我當年跟你一樣大時,很喜歡各種小比,也喜歡將同輩年輕人按著摩擦,族中還會有長輩因此給與獎勵。」
他嘆了口氣:「人是什麼時候開始老的,是他不論取何種成績,都不會有長輩誇讚開始。」
「所以,我該給你獎勵。」
葉辭覺這句話很古怪,忍不住探頭想再打量一眼霍臨川。
因為這位鎮守大人,看起來跟自己年紀相差不會超過五歲。
霍臨川冷冷掃視,將葉辭逼退回去,而後開口道:
「獨自前行,就必須要面對很多不平事……誰都一樣,那些士卒如此,你是如此,我……亦是如此。」
「可事實上,你如此年輕,應該想到的是不要獨行。」
「一人直面千軍,只需要勇氣。」
「一個人坐擁千軍,卻需要實力。」
「打贏他們不算本事,轟出幾個小輩也不算本事,讓他們服才是本事。」
這時,葉辭沉默了很長時間,問道:
「我該怎麼做?」
在某種程度上,葉辭覺如鮑淳罡和陳郁白是服的,因為他們跑了。
仔細想想,霍臨川講的很有道理,他們只是跑了,不代表服了。
就像自己也被霍臨山嚇跑過,但他不服。
面對葉辭的沉默,霍臨川心底有幾分高興,因為他相信對方會受到某種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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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曾因廝殺斷代過一批人,這其實是一個機會,因為你如今面對的,就是未來最黃金的一代人。」
「他們服,意味著這些家族未來幾百年都會服。你師傅在的話,會教你以德服人……」
「……」
實際上,葉辭心底暗暗撇嘴。
因為對方並無多少實質性的辦法,在自己看來,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打服他們。
終於,馬車來到了萬木院外。
就在葉辭下車告辭時,卻忽地被霍臨川喊住,問出了最開始的疑惑:
「你見過霍臨山?」
「嗯,見過,跟你長几乎可以說是一樣。」
「你在哪見到他的?什麼時間?」
「武考之前,在黑山,當時我看到了荀朗大人,然後他就來了,我偷襲了他跟他的弟子,雖然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拿不下,兩人確實有點本事……所以,我只好逃命去了。」
「後來被他弟子在山裡追了好幾天,我不太想提這件事,畢竟逃命……在你們眼中意味著沒有勇氣。」
葉辭扭過頭,很平靜地望著兩人。
「……」
四周驟然就冷清了下來。
霍臨川和聞遠都僵著脖子,目送那道身影離開。
直到看見身影消失。
霍臨川才開口:「武考之前,他最多抱丹四重。」
「是嗎……」
聞遠喃喃重複了一遍先前說過的話,道:
「偷襲了他跟他的弟子,雖然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拿不下,兩人確實有點本事……」
「你聽聽,不太像人話,說聖武公有點本事。」
聞遠又感慨了一聲:「他不直接逃命,還敢偷襲……就這,還給他跑了?」
「聖武公也老了?……」
霍臨川思忖:「他好像不知道霍臨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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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遠搖著頭:「所以,他說了實話,因為沒必要吹噓,甚至還覺羞恥。」
霍臨川:「羞恥到讓人感覺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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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萬木院,葉辭想著抓緊時間修煉。
以五階根骨修煉都已是絕世天驕,七階根骨不原地飛升!
霍鎮守會送一套功法給自己。
對於功法,他覺應該用「門」,不管怎麼說,對方會送給自己。
但是只允許看三天……
這又是為何呢?
「葉師兄。」
「」「」「小」「說」「網」「首」「發」「」「」「」「」「」「」「.」「」「」「」
弟子們看見了葉辭,躬身立在身旁問好。
這些時日,誰人不知「葉凶獸」霸道至極。
在參加洗鍊之前,如王致遠他們都來過萬木院,若有若無地說過一些狠話。
當時院裡對葉辭的討論度就超過了許凌雲,如今討論度更高,幾乎達到了入睡前必提「葉凶獸」名號的地步。
但她們不會稱呼葉辭是「凶獸」,畢竟是自家院裡的師兄。
說到底,還是有些自豪。
萬木院戰力向來是五院最低,但以後誰只要說起這件事,女弟子們就會問他,你院歷史上洗鍊時是否有過一人挑掉四院的記錄。
葉辭走著。
忽地。
他的面前多了一道身影,然後一縷幽香傳入鼻腔。
幾乎,差點撞了個滿懷。
「葉師兄……」
只見莫荷裳俏生生站在面前,笑容滿面,然後原地轉了個圈。
「師妹我今天漂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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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瞥了她一眼:「你再原地轉半個時辰就漂亮了。」
說話的同時,他覺這姑娘身法很快,快到自己幾乎沒有意識到對方的出現。
可以確定是,她就是那晚上給自己送信的人。
黃公子的人。
對此,他並未揭穿,而是想看這姑娘玩什麼花招。
到底是如何發現的。
因為香味,那張紙上被她捂的熱乎著丟進來,還泛著的幽香,跟這姑娘的體香很像。
莫荷裳笑吟吟地,湊了過來與他同行。
「你啥時候成為武城第一天驕?」
「我現在不是嗎?」
「二十歲的抱丹六重,未必算是第一天驕。第一,應當是會當凌絕頂,無比寂寞的那種,現在的你依舊會有早夭的風險,所以……」
「所以我無需買你的劣質寶甲。」
「嗬嗬……」
莫荷裳笑:「你好像提早了半日回來,是因為洗鍊池的長老故意的嗎?」
「不是。」
「哦,我以為應當是各家族給宗門施壓,壓力已經到你身上了呢……」
今日這院裡人來人往,好不熱鬧。有挨了打來討說法的世家長輩,也有宗門其他高層……都在偏殿裡邊找黎院主的麻煩呢!」
「什麼意思?」
「都知道今日洗鍊結束,不過來先商量好如何處置你,你莫不是以為……這件事就算了吧?」
「若是張家二郎打人,各家族估摸著會說一句小輩頑劣,但若是發生在你身上,那就是以下犯上。」
「你想想,上次在二郎宴席上,你那般囂張都無人對你動手,在他們眼中,你一個泥腿子出身,真的會髒了手。」
「可現在好了,他們不收拾你,你反倒逆天而行……那抬回各院的一張張擔架,可是抬著各家的名聲。」
「他們要是一點表示沒有,豈不是叫人笑掉大牙,所以該表示的肯定會表示。」
「宗門會如何處置我?」
「最嚴厲的應當是逐出師門,但黎院主肯定不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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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黎院主不要面子的嗎?她一個人不僅擔著萬木院的名聲,還擔著黎家的名聲。
要知道,破軍宗歷史上從未出現過女子院主,她是第一個。
早就跟你說了王明蕊是王家嬌女,她就是黎家嬌女,只不過,黎院主是真的……」
這等世家貴女,都是心高氣傲,所以,院主肯定會替你說話。
說不準,以她的性格,還會把來人氣的夠嗆,那樣……」
「怎麼?」
「那樣你罪的人就更多,更狠了……」
莫荷裳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看熱鬧完全不嫌事大。
「……」
偏殿兩側的位置上坐著很多人,平靜如水。
旁邊準備幫忙添查的女弟子們,瞧見茶水未動,又趕緊悄無聲息地退到一邊。
作為院主,黎書音有符合規格禮制的待客大殿,但她不喜歡,因為她不需要對別人太客氣。
可今日,來的人太多了,一波還來不及趕,另一波又來了。
他們來找萬木院麻煩的。
來的人不是市井之人,所以沒有人會刻意爭吵,也不會情緒激昂,輪到每個人說話時,聲音都很平靜。
「我衛家之所以拜入破軍宗,本就是為了玄黃玉髓池來的,衛然這小子沒有短板,只是根骨略微需要補一補,可以增進修為,這一耽誤可能就是兩三年。」
衛家來人開口道,來並不是家主,但按輩分是跟黎書音一輩的。
他們很講究這些,談正事時講究兵對兵,將對將……
趙家來人開口道:「我們不找小輩的麻煩,但他來自萬木院,萬木院總要給個說法。」
說法一般是兩種,一種是不支持,那麼會給與葉辭懲戒,一種事支持,那萬木院出面補償。
陳盡歡也來了,他不說話,招了招手,然後推了推手,阻止了一位長相普通的女弟子過來,而是示意一位漂亮的女弟子給他添茶。
順便,他悄悄打量這位絕美的院主大人,如同二八少女般明艷,坐在主位上百無聊賴地撥弄青蔥般的手指。
院主大人才是人間絕色。
不過,也只能看看,按輩分,他要喚一聲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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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興致缺缺。
她坐在上邊可以無聊,但必須要給個結果。
沒有家族能假裝這件事從未發生,否則,臉面無存。
陳家也必須要來,不來顯不齊心。
想到這裡,他又瞥了眼身畔的一位老嫗,她叫祝容瑄,是霸岳宗六大長老之一。
老嫗氣定神閒,閉著雙目,似在小憩。
座下還有很多人,都是跟這次事件有關的家族。
有了趙、衛兩家開口,其他家族幾乎不用說話,就望著黎書音給答覆。
「你們叫來的?」
終於,黎書音開口了,但他的目光看向了秦卓武和張鼎。
秦卓武開口道:「秦逸辰醒了,兩日滴水未盡。」
「為何不餵點粥呢?」
黎書音問。
秦卓武:「……」
張鼎開口道:「黎院主,其實大家來只是要個態度……給大家一些丹藥補償亦可。」
「萬木院是我的,還是黎家的,還是宗門的?」
一臉三問,黎書音看著張鼎,後者啞然。
然後,她亭亭玉立地站起了身子,再次問道:
「人都是你倆叫來的?」
秦卓武也站了起來,稍微擺出一個防禦姿態道:
「黎院主,你總給個說法,意思一下也成,要不給咱們院的丹藥配額加一些,回頭我以宗門名義,去給幾個受傷的弟子補償。」
說到底,他也有點吃不准黎書音的態度,畢竟以前她也是個不太服管教的主。
畢竟是當了院主,黎書音考慮了一下:
「這個可以,但近日不知為何,很多丹藥原材料都購不進來,所以,要等一等。」
「可以。」秦卓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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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鼎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誆我們吧?總先給一點。」
黎書音白了他一眼:「廢丹有不少,你們要嗎?」
就在這時,衛家來人站了起來。
「黎院主,這並非你宗門之事,乃是大家之事,受傷的不是普通弟子,都是我們家族子弟,所以,你的態度也會影響黎家的聲望。」
其他幾位家主亦站了起來。
某種程度上,大家的利益應當是一致的,她敷衍的態度讓人很不舒服。
「你至少要給與懲戒,否則,會壞了風氣。」
他們說的風氣是指,一個外來人,不能仗著一時威風,就可以肆意出手。
「我兒子被打了,你總給個說法。」
一個婦人站了起來,嗓音拔高了好幾分,她顯然是忍耐到了極致。
因為她就是過來吵架的,結果,大家情緒都很穩定,但她並不穩定。
「別動怒……」
她身旁是一位看明艷的姑娘,在婦人動怒時,她伸手挽住了胳膊,然後抬眸:
「黎院主,我侄兒被打了,你總給個說法。」
「呵……」
黎書音瞥了眼她:「尹池,我打你時,你也沒問我要過說法。」
嫁入王家的尹池抿唇微笑,她在知是葉辭動手將人轟出去之後,吃了一驚,在記憶里,葉辭還是那個在九鼎商會出手的少年。
沒想到成長如此迅速。
尹池望著黎書音:「我那時不敢找你要說法,因為我背後無人,你想想,若是我打了你,恐怕就會被你家人找上門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腳步聲音。
一道身影從殿門外走了進來。
來人墨發潤澤,身姿挺拔,衣袍略大了些,卻儀容端整。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向黎書音躬身。
「師尊。」
偏殿驟然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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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這麼早?」
黎書音揚起臉,下意識地問。
葉辭道:「洗鍊被提前結束了,剛回來,就聽說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殿內此時才真正雅雀無聲,氣氛凝重。
原來他就是葉辭。
但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這句話很侮辱人。
大家都是老牌武道世家,從來極重規矩和涵養,怎會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明明是來講理的。
換句話說,這是你有個萬木院弟子的身份,大家壓根不會直接收拾你。
否則,你放在外邊試試……
那才真叫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可就在這時。
之前站起身的王家來人霍地坐了下來,趙家亦然。
尹池神情微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仔細打量了葉辭一眼,眉宇間露出詫異。
在場有幾位一直沒開口的,反應才更為強烈一些。
他們看見了葉辭身上那件衣袍,然後幾乎步調一致的端起茶盞,假裝喝茶。
啪——
有人打碎了碗蓋。
氣氛一時間更加凝重。
霍鎮守的官服常服!
為何穿在他身上?
這不是開玩笑的,哪怕是常服,這可以隨便借,隨便穿嗎?
世家的這些外出交涉之人,各個腦瓜子比誰都活。
這代表了某種含義。
是警告?
+ :
還是警告?
幾乎下意識地,人們想起了袁家。
那個被人在燕青派打的狼狽而歸的家族,事後一個字兒都沒吭。
沒有家族會去惹那個人。
他在武城裡就是天,除了三宗宗主,可以不給任何人面子。
因為,朝廷給他的指令就是震懾各家,有先斬後奏的權力。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亂來!
這就格外讓人心驚。
不亂殺就能殺了嗎?
所以,在場不是五大姓的人都默契地沉寂下來,等著有資格開口的人開口。
秦卓武開口問道:「你衣裳哪來的?」
「我的衣裳叫其他四院的弟子打壞了,送我回來時,鎮守大人將衣裳給我披上了。」
「有點不合身,大了……」
他隨手理了理衣襟。
眾人啞然。
鎮守大人示人的形象從來都是冷漠的,不可能這般溫暖。
如果溫暖了,那就代表了很多意思。
由於楊淮川的事傳開了,不少家族心底都是知道的,但這情分在很多人看來也就僅僅值大人護佑葉辭幾次。
將官服常服親自披在他身上,代表的可不是那種交際情分。
而是霍鎮守關心他。
來自長輩的關懷。
秦卓武微微頷首:「衣服是大了點。」
他坐了下來,從表情來看很體,頗有院主威儀。
衛家來人考慮了片刻,對黎書音道:
「小輩切磋,沒輕沒重,打壞衣裳是難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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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來人是個老者,他端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
「你是叫葉辭對吧……趙昱跟你雖不在一個院內,但也是同門師兄弟,以後要和諧相處。」
他也看向黎書音:「都是好孩子,練武的孩子們或多或少總會有些摩擦……」
說完,他重新看向葉辭,問出了那句話:
「怎麼是鎮守大人送你回來的?」
「洗鍊池出了點問題。」
葉辭回應道:「我被提前結束了,沒有車馬,霍鎮守和聞將軍乾脆將我送回來了。」
「那真是可惜了,居然浪費了半日時間。」
趙家老者搖頭,替葉辭遺憾。
殿內一時安靜。
在場諸多家族之人愕然無語,趙家當真不要麵皮,嘴裡說出這等話就罷了,就連遺憾都那麼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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