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今抱丹六重,多數丹藥於你用處不大,這是給你用度半年的丹藥,回頭讓丁香給你介紹一下如何使用……」
「另外,還有一枚靈蕊丹,對你修煉甲木真氣大有好處,可優先煉化使用。」
葉辭怔了下。
用度半年的丹藥?!
白送的?!
難怪許凌雲不高興。
換作自己也不高興,大家都是弟子,怎能有失偏頗,更遑論,既不是五院大比,又不是晉升宗門核心或是真傳弟子。
嘶……黎院主為何要送自己丹藥?
黎書音聲音清淺:「如今陸宗主不在,宗門內一些弟子晉升評選未曾開始,這也算是提前給與你一些晉升獎勵。」
這時,卻聽見許長庚訕笑了一聲:
「小師妹,我兒贈與的凝月仙蕊,京中貴婦尚且求之不,你就直接用來煉丹了?」
葉辭神情微怔,暗暗吸氣。
之前,莫荷裳為了推銷她的劣質寶甲,就跟自己說過許長庚送出了一株天材地寶級別的仙蕊。
二人還一致認為,許凌雲這人是個畜生,不要臉。
問題是,黎院主怎把寶貝直接用來煉丹了,還給了自己?!
他就覺吧,拿這丹藥挺不禮貌的。
許長庚目視那隻木匣,似作隨意道:
「我兒許凌雲,在小師妹門下好像也未曾到多少好處。」
黎書音淡淡回應:「令郎都是按宗門規矩,領取煉丹任務,我提高了任務獎勵,難道不是好處嗎?」
「我雖是世家子弟出生,但向來最重門規,一切都是按規矩來的,不敢逾越,即便與你是同門師兄弟,也只能在一些小地方給令郎一些幫助。」
許長庚目光銳利:「那我兒在丹道上可有精進?」
「我怎麼聽說,你……」
他故意說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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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書音將目光看向別處,答道:
「他不擅煉丹。」
+ :
葉辭覺氣氛有異,側眸看向許長庚,後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黎院主手中還拿著木匣,便趕緊接了過來:
「多謝師尊厚賜。」
「叫我什麼?」
黎書音眸光陡然一冷。
周遭空氣都似乎凝固了,就連許長庚都聽一愣。
「叫院主。」
葉辭:「???」
黎書音身姿裊裊地坐下,淡淡對許長庚道:
「都說了,算不上我弟子,他是楊淮川弟子,以前別人叫楊宗主我便對不上號,他算是原霸岳宗宗主的親傳了,哪裡是我能教的。」
「不是在你門下嗎?」
許長庚其實已經聽說這事兒,便順口問道。
黎書音搖頭:「楊淮川的弟子,也是燕聲晚的弟子,在我門下,最多算個借地修行。若不是被燕聲晚氣到,我哪裡非要收下此人……」
「坦白來說,燕師兄這人武道不行,人品不行,口碑不行,樣樣都差……但眼光倒是不錯。」
「此次葉辭掛著萬木院的名聲,將其餘四院一眾天驕打的夠嗆,倒是比你跟燕師兄那時強多了,以前你們倆都是被各院弟子追著收拾的。」
「畢竟,窮人家孩子嘛……」
「既是揚了萬木院的威風,我這院主說什麼也給他獎勵。」
氣氛在這樣的話語中,顯頗有些尷尬。
其實道理說不通,因為葉辭在玄黃玉髓池動手,壓根不是比武,說到底本身就是不對的。
居然還有獎勵?!
這是助長胡亂動手的威風?
小師妹果然是世家嬌女的性格。
其實,一旁的丁香也是這般想的,因為丹藥都是她跟黎院主一起練的,總覺怪怪的,就好像黎院主就是找了個藉口把丹藥獎勵出去。
此時,許長庚強顏歡笑地擺了擺手,目光細細打量葉辭半晌,對著晚輩稱讚了聲:
「倒是真沒想到,燕聲晚還真是頗具慧眼,此番剛來武城,還未做客幾家便聽到了你的名聲,今日一見,果然俊朗不俗,頗有天驕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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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還是萬木院小比第一,恐怕比犬子還要厲害幾分。」
「比不上。」
黎書音端起茶盞,鼓起腮幫子輕吹盞中熱茶,語氣平淡開口:
「令郎自幼基礎打磨穩固,又多位良師悉心栽培,根骨悟性資源,樣樣不缺,哪裡是葉辭這種窮小子能比的。」
「他靠的都是自己的天賦,這才引來些許關注,若非鬧出事端,霍鎮守也未必會瞧上他……而令郎生來富貴,來萬木院都是委屈他了。」
「唯獨需要你提醒他的是,不要整日盯著院中諸多漂亮的女弟子們……壞了名聲,以後在京中聯姻恐有不便。」
說這句話時,葉辭覺黎院主目光若有若無地看了自己一眼。
但對方又沒讓自己走,丁香還替自己沏了盞茶,一時他只能在旁邊坐著。
「哦?」
許長庚微微一怔,旋即笑道:
「凌雲亦是皇親身份,三妻四妾本就常事,只要尊重正室,多些妾室倒也無妨,挑選天驕姑娘開枝散葉,也是我的意思。畢竟兩名天驕,誕下的子嗣必然天賦不差。」
「當然,若是真有身份尊貴,武道非凡的姑娘,我兒亦可從一而終。」
「更何況,我兒為有些姑娘付出良多,心中亦會有不甘,總想要句準話……」
「嗬嗬……」
黎書音發出冷笑。
葉辭聽心神微凜,事情有蹊蹺。
難道是黎院主跟許凌雲真有啥事?
黎院主跟那頭畜生鬧掰了?
自己被莫名喊過來……背鍋用的。
「小師妹,你這性子還是高傲的很,這樣……閒話不絮,你也知曉我的來意,恆王殿下希望您可以進京。」
說到這裡,許長庚看了眼葉辭。
這讓葉辭也找到了機會,開口道:
「許師伯,黎……院主……,在下先行告退?」
黎書音抬了抬眸,揮手道:
「你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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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許長庚望著葉辭,道了聲:
「過些時日,恆王殿下會親自來武城,有個茶會,邀武城青年俊傑參加,今日我來萬木院,也是為了邀請你。」
「恆王殿下?……」
葉辭道了聲:「聽黎院主安排。」
他不認什麼殿下,但畢竟是萬木院弟子,所以這般作答倒也沒什麼問題。
見黎院主不吭聲,他也藉機告辭離開。
手提木匣,出來之後,丁香跟他出來,讓他打開木匣。
打開木匣,裡邊用紅色絨布放置了約莫十多枚丹藥。
其中一枚丹藥最為不凡,隱隱閃爍青白色的流光。
聽丁香介紹了一番,葉辭約莫搞清楚了哪一枚丹藥對應哪一枚功法。
那枚靈蕊丹,自然是對應《青元長生功》的。
說起來,還要感謝許凌雲。
葉辭內心感慨不已,看來黎院主是個愛面子的人,自己打了那麼多人,竟還如此獎勵自己。
萬木院苦其他四院久矣。
多虧了自己。
就在他打算回自己小院時,聽到耳畔傳來了噠噠的馬蹄和車輪咕嚕嚕的聲響。
坦白說,萬木院內可以行馬,但很少有人這般做。
特別是內院區域,幾乎都是抱丹武夫,不像凡俗需要馬車代步。
因此,能在這裡行馬的人,往往是為了彰顯某種地位。
在葉辭看到那輛會在木頭上鑲玉的馬車後,他的心情驟然不太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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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轅懸著鎏金銅鈴,側邊立著一面玄色三角令旗,旗面用銀線勾勒的碩大「張」字。
拉車的還是一頭通體赤紅的馬,鬃毛如燃火赤金,神駿非凡。
馬車停在面前,裡邊的人,淡淡地掀開了布簾,露出了那張看起來很可惡的臉。
他微笑,但依舊很醜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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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看望小姨的,沒想到碰到了你。你要不要問問,小姨是誰?」
他依舊微笑,但沒有到葉辭回應之後,笑容便有些尷尬,更像是唱獨角戲,面部僵硬起來。
「很難想像,你居然真的做到了,做到了可以與我平等對話的資格。」
「從你來到這裡,我就沒有真正正視你,所以,我承認我錯了。」
這張臉說的很認真,似乎真認為自己錯了。
「當我知你罪了那麼多人之後,居然沒有人挑頭要對你動手時,我有些後悔。」
「在我剛回武城時,應該直接殺了你。」
葉辭平靜地開口:「你現在依舊可以試試。」
張經緯搖頭:「不,現在幾乎不可能了。」
「你的實力不是一般刺客能解決的,殺的不好會鬧出很大動靜。」
「更何況,我不能讓小姨的臉上難堪,她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不給她面子,到時候家裡人會怨我。」
「當然,我會提前問一問她的意思,若同意的話,我會來的。」
「呵……」
葉辭不屑一顧,轉身便打算離開,聲音繼續從身後傳來,導致他不不頓住腳步。
「你其實真的很噁心人,讓我看不慣,偏偏又殺不掉你。」
張經緯淡淡道:「我最後還是想給你一次機會,不要與我為敵。」
馬車緩緩駛離,朝著丹殿的方向而去。
車廂里張經緯眉頭緊蹙,眼底殺意逼人。
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卻頻繁被這個泥腿子吸引到了視線,這讓他很煩躁。
更何況,各家對葉辭的態度,使其意識到自己父親的影響力正處於斷崖式的下跌。
這才是最可怕的。
斷崖式的下跌跟葉辭沒有任何關係,但在葉辭的事上,可以看出各家族的態度,尤其是自己表達出對葉辭的敵意之後,那些打哈哈的語調和口吻……讓這位謙謙公子的臉上漸漸有了些猙獰。
他很清楚葉辭只是年輕一輩的翹楚,還不是天下最頂尖的強者。
可是……
有時候,哪怕是自己也不不承認,對方儼然是武城第一天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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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不是第一個在二十歲衝擊到抱丹六重的,但沒有人比張經緯更清楚這個人的天賦。
二十歲,只是因為他起步的時間晚了。
這甚至都不是後來居上,只不過別人在練武那陣子,他還在當一條狗。
外姓終究是要當狗的,但如今有些事卻不太一樣了,他可能會成為一條惡犬。
因為,恆王殿下要來武城。
對於這位有望繼承大統的皇子,很多人都說他不喜世家,所以,很多人也不喜歡他。
張家便是其中之一,當初建武封侯之時,將族中大部分人都遷入了京都,並非是外界傳聞的想要在京發展,而是涉及到這位恆王殿下的諫言。
他希望所有世家都遷入京中。
甚至有人說過,他若繼承大統,一定會讓這種京外的門閥脫離本土根基,遠離私人土地與宗族私兵,置於天子眼皮底下監視。
張經緯自京中而來,對恆王殿下很了解,他喜歡招攬沒有根底的泥腿子,將他們培植成為惡犬。
譬如許長庚。
若是葉辭投靠,將一定是最惡的那條。
張經緯不會允許葉辭如此綻放光芒,也不會讓恆王到這條惡犬。
來到丹殿位置,無人看守。
「姨,二郎來看您……」
說著,走入丹殿,四下無人,他面無表情地來到最東側的室內,這裡不是煉丹房,只是一間靜室,但稍稍有些凌亂,丟棄著亂七八糟的紙張。
張經緯看似隨意,但快速踏出幾步,走到桌邊,細細翻看起來。
過了很久,外邊傳來細碎的腳步以及呵斥丁香的聲音,他這才理了理衣裳走出。
看到張經緯,黎書音也不怪,道了聲:
「二郎,何事?」
「姨。」
張經緯與面前這位絕美的姑娘揖禮,隨後道:
「我為了您的一名弟子前來?」
黎書音俏目掃過,哧哧笑了聲:
「是瞧見誰家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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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經緯搖頭:「是您門下名聲最響的那位男弟子……」
「有事?」
「有仇。」
「嗯?」
「……」
聽他徐徐道來,黎書音的臉上漸漸多了幾分吃驚之色,她覺葉辭還是有很多事沒有告知自己。
「對於你家大部分事情,黎家都是支持的,同時,在對某些事情的立場上,整個武城各家都是一致的,若你覺葉辭對各大世家都有敵意……」
黎書音道:「我可以答應你,儘量不讓他參加恆王殿下的茶會。」
「儘量?」
「你要知道,他這位天驕已經落入很多人的視線,所以剛剛收到了恆王的邀請,但……我可以答應你,他不會在宴席上有任何表現。恆王還沒有禮賢下士到,主動求著一位寒門弟子展露本事。」
張經緯頓了頓,問道:
「我可以殺了他嗎?」
「不行。」
黎書音目光驟然一寒,盯著張經緯:
「二郎,不要惹你姨不高興,後果會很嚴重。」
張經緯點頭:「您既然說了,我自然不會違逆,您知道的,若是我真想殺他,他在我回武城時,就已經成為了江里的魚食。而不會,如今成為您的意門生。」
他繼續說:「若是方便的話,最好請他主動跟我和解,您也知道,我不是個小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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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葉辭提著木匣,回到小院。
打開門的剎那,他忽地眸光一閃,臉色變了變。
「有人!」
他看見自己裡屋的門是開著的,但院門是關著的。
走之前,明明都關上了。
裡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但在自己弄出響動之後,那個聲音絲毫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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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走進裡屋,看見一個身影趴在床邊,身子勾勒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那姑娘一隻手撐著床沿,半個身子探在床底,像是找東西。
葉辭發笑:「莫師妹,你覺我會把功法藏在床底下嗎?」
莫荷裳頭也不抬,回道:
「你不要管。」
「這是我的住處,叫我別管?」
莫荷裳爬了出來,蹲在地上抬頭,道:
「你有沒有收到黃公子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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