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數日。
尹池來到萬木院,見王明蕊時,這姑娘還沉浸在修煉之中。
她不急,在外廳安然等待。
一個時辰後,覺有些無趣,便晃悠了幾圈。
看見另一間屋子裡,顧家的顧念芝也處於苦修的狀態。
「這都是跟葉辭學的?下死功夫苦修?」
尹池心中有所猜測,隨後又回到外廳等待。
對於苦修這種事,作為前輩並不認為有何不妥,很多人就是不願苦修或是沒有時間苦修這才導致修為停滯不前。
等了會兒,她看王明蕊沒有結束的跡象,便乾脆前往丹楓林小院。
秋風帶了些涼意,楓葉也格外火紅。
黎書音斜躺在藤編吊床上,依舊懶散的模樣。
裙擺垂空,素白纖細的雙足不著鞋襪,隨吊床輕輕晃蕩。
尹池駐足樹下,望著吊床上閒適的人,輕聲開口,語氣含著幾分艷羨:
「黎院主倒是好一份閒情雅致,令人羨慕。」
黎書音懶懶抬眸,清淺道:
「總好過終日周旋世家人情,滿心牽掛一族興衰,連靜心打坐修煉的功夫都沒了好。」
尹池聞言輕輕一嘆:「你說不錯。未嫁入宗族之前,我一心惦記精進修為,萬事順著自己心意。可一朝嫁入世家,修煉資源倒是不缺,反倒是沒了多少時間。」
她說著,話鋒微微一轉:「說起來,院主座下那位弟子,如今出身布衣……今日到來,無非是來瞧瞧明蕊可曾拉攏到他。」
「恆王殿下的茶會在即,朝野皆知恆王心性寬和,禮賢下士,偏愛收攏朝中無靠山,家中無祖蔭的寒門武人。葉辭參加,說不準成為恆王門生,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我去看了一趟明蕊,瞧她可有進展,不過她正在修煉,我便未打擾,順路來看看你。」
黎書音側眸斜斜瞥她一眼:
「明蕊如何拉攏?」
「如今住在他隔壁去了。」
黎書音沉吟了片刻,道:「還有這等事……居然無人告知我。」
尹池開口道:「告知你又如何?你黎家這一輩又沒有年輕姑娘。再說有這念頭的不在少數,顧家的顧念芝不也搬過去了。」
+ :
「我前陣子聽說,你門下有個寒門姑娘姓莫,如今更是直接跟他住在了一起。」
黎書音從吊床上坐了起來。
尹池不以為意,順口問道:「黎院主,打聽個事。」
「打聽什麼?」
「前些時日聖地方向發生巨大異象,你可知發生了何事?我問過族中一些長輩,但都是諱莫如深,我總覺有些蹊蹺。
尹池問道:「之前都說要重開聖地,近日卻一點動靜都沒了。」
「聖地可能已經打開了唄,反正在裡邊可停留半年時間,也不用那般心急。」
黎書音頓了下,道:「那裡歸鎮守大人轄制,霍鎮守沒有通知三宗,那便自不用去管。」
「你這性子倒是隨意。」
尹池欲言又止,再次問道:
「最近真無事發生嗎?」
黎書音考慮了一下:「恆王殿下的茶會算事情嗎?好像除此之外,便真的沒有別的事,茶會之後便要各宗選定的弟子進入聖地了。」
「按名額,王明蕊肯定能進聖地的。」
她覺尹池在詢問王家子嗣的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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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瑟瑟,屋外多了些寒氣。
院中青石案上煮著一壺熱茶,白霧裊裊緩緩散開。
恆王一身錦袍端坐案旁,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一手撫著茶碗,一手攥著本古籍,垂眸靜閱。
「殿下。」
許長庚從外邊進來。
恆王抬眸,微微頷首,隨手端起壺倒了一碗茶,向前推去。
「喝口茶。」
「陳家送來的龍涎靈茶,能補氣養神。」
「多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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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庚先是恭敬接過茶碗,端起,又放下,才開口道:
「眼下五大家族皆有高手盯住咱們,即便是我想去往聖地,也被他們阻止,究竟意欲何為?」
恆王將視線從古籍上移開,道:
「武城世家一氣連枝,對他們的一些不敬之舉,哪怕是父皇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讓你去聖地,你就不去好了。」
許長庚愣了一下,道:「前些日子,聖地方向異動,但您的人沒有來報,莫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朝廷主持聖地開啟的人,都是恆王殿下的人,按理說,恆王不可能這般淡定。
「聖地早就開了。」
恆王放下古籍,端起茶碗小啜了一口。
早就開了……許長庚張了張口,半晌才道:
「可您的茶會還沒舉辦,按說您既然來了,肯定是見過大乾各路天驕,之後在您的主持下,開啟聖地……」
話音未落,便被恆王打斷:
「你難道不明白嗎?這裡已不是本王能做主的,這座宅邸附近有很多暗哨,本王每日吃什麼,喝什麼,見過什麼人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許長庚目露愕然之色。
因為恆王母族的緣故,兩人關係匪淺。
許長庚之妻,乃是瑜妃的妹妹,而瑜妃是恆王的母妃。
所以,恆王在長嘆了一口氣後,道了聲:
「難糊塗……」
「有些事咱們假裝一無所知便好,該舉辦茶會就舉辦茶會,誰操辦、誰參加,皆與本王無關。」
說到這裡,他的臉色也漸漸不太好看。
自己不管去往哪裡,都喜歡舉辦武道茶會。
一來可以見識一下大乾各家天驕們的底蘊和本事。
二來可以收攏一批缺乏根底的效命之人。
真正高明的武學功法,除了皇家武庫,幾乎都只掌握在少部分人手裡。
成就霸業,往往需要絕學和人。
而對恆王而言,前者不缺,那便只需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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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人,不是一般人。
皇子不是宗門,他不培養人,只要摘桃子。
天底下總會有些驚才絕艷,但又少了根基的年輕人。
這些人都是恆王想要的。
因此,他了禮賢下士的名聲,可如今……一個茶會居然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下,甚至於,可能會壞了自己名聲。
許長庚隱約猜到了什麼,站起了身子,面露驚容:
「殿下,究竟是何人敢對你如此無禮!」
他決定站出來,替恆王殿下清掃這些障礙,或是站出來硬剛某個家族,亦或是現在就離開武城,前往京城報信。
恆王也猜出了他的心思,微微搖頭:
「你不可能活著離開武城疆域,踏出武城十里、百里,或許就會有人對你出手。」
「誰敢?」
「霍臨山。」
許長庚愕然。
恆王開口道:「而且,不止是他,背後還有很多人。」
許長庚:「武城謀反?」
恆王平靜視之:「本王亦在謀反。」
「所以,要難糊塗……不管如何,最後有霍臨山兜下所有罪責,本王只是被脅迫或者是蒙蔽。」
「霍臨山對我的讓步,是允許我救下十人。」
許長庚:「是何意思,到底有何關竅?」
恆王搖頭,似是答非所問:「不好說,如今連我都看不透,不知誰會是最後的贏家。」
「但,本王想要的很簡單,就是霍臨山破解長生之謎題,他怎麼做,我既沒有問,也不想問……」
「長庚,我們在這裡,只管順其自然,坐看風起……」
「唯有如此,方可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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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走了尹池,黎書音看見丁香匆匆跑來。
+ :
「你剛跑哪兒去了?」
黎書音順口問。
「於長老過來,我帶他去把異獸園的兩頭髮狂的鐵鱗犀角獸指出來,剛陪著他去了,然後……我又去修煉了會兒。」
「嗯。」
黎書音沒有責怪丁香,而是問道:「於長老怎麼說?」
「他……沒說話,直接將兩頭獸扛走了!其實,都不用我指給他看,那兩頭獸已經發生了變異。」
說到這裡,丁香好問道:「為何兩頭鐵鱗犀角獸的力道變如此之大,甚至,需在於長老手上還能掙扎?」
「你覺呢?」黎書音看向丁香。
「是您的丹藥餵的。」
丁香斟酌了下繼續道:「師尊,黑山里那個教你煉丹的人究竟是誰呀?」
「你不要問。」
「哦……」她嘟囔了一聲,道:「鐵鱗犀角獸被於長老拖走了,說是給其他兩位長老看看,那……咱們還練血香丹嗎?」
因為那兩頭獸,每日都會被丁香投餵血香丹。
明明性情溫順的異獸,這些時日忽地變暴躁起來,原本貼身的鱗甲,漸漸長出了倒刺。
「不煉了。」
黎書音道。
丁香問:「許師兄的精血沒用完……」
黎書音平靜道:「倒水溝里。」
丁香暗暗撇嘴,替許師兄感到難過。
當時黎書音哄他給出精血的聲音和語氣,可溫柔多了。
如今的聲音,冰冷無情。
師尊是個兩面人。
「對了,師尊,近日市面上出現的私丹,丹閣那邊又追查了一批,弟子研究之後發現,跟血香丹的練法差不多。」
「那就是血香丹,只不過有些人練出來給人吃的,我改了改,餵給了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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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就聽見背後有腳步聲傳來。
兩人扭頭看去,瞧見一位是耄耋老者過來,衣袖處還沾著些許血跡。
老者正是於滄海,也是宗門六大長老之一,如今死了兩位,他便暫管著萬木院。
「書音,那兩頭異獸真的出現了大妖特質,剛剛我把兩頭獸宰了,察覺體內發生了不少變化……」
黎書音看了一眼丁香,丁香躬身退去。
等她離開,黎書音輕聲道:
「天地確實變了,上古大妖具備重現世間的能力。」
於滄海沉默,他知道這句話背後的恐怖,停頓了半晌,他忽地開口,說出了一些看似不相關的話:
「我一直不太相信聖武公會忽然叛變,想必是因為某種緣故,導致他不不做出這種選擇。或許,便是跟大妖復甦有關,他托你將這個消息帶給我們,或許代表了某種深意。」
「於長老誤會了,這個消息不是他托我帶給你們的……而是我自己發現的。」
「什麼意思?」
「他認出了我的身份,並且以一種前輩的姿態與我對話。看出,他在丹道上有很深的造詣,因此我才願意跟他多說幾句,但……他在試圖蠱惑我尋一條長生捷徑。
在這個過程中,說到了人與妖獸之間的關係,上古大妖都是壽元無盡……說是來自黑帝手札的記載……因此我有興趣了,然後討來了一份血丹煉製之法……」
這之後,兩人又說了很多話,於滄海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他對眼前這位後輩姑娘心生敬意。
因為從聖武公口中的話語來說,真的極具誘惑力,長生……誰能拒絕?
但這位姑娘不僅沒有受到蠱惑,反而抱著懷疑的態度用兩頭異獸做實驗,同時驗證出一件可怕的事,在某種條件下,這些普通異獸開始出現上古大妖的特質。
她甚至斷言,只要繼續餵下去,兩頭異獸可能出現靈智。
於滄海沉默了片刻:「你覺聖武公在做什麼?」
黎書音搖頭:「我只知道他在害人,我沒有改變根底,只是換了丹方,其中思路大差不差……
這丹藥我給獸用了,若是按照原來的丹方,所料不差的話會留下隱患……」
她頓了頓,道:「我是以人血練獸丹,他以獸血煉人丹,看似我的方法更魔道,但他的才是大惡,獸服了會誕生靈智,人服了會增加獸性……」
於滄海道:「沒有人是愚蠢的,會服用這種丹藥,更何況人與獸不同,人有理智。」
黎書音搖頭:「可惜,這丹藥成癮,多用幾次便無法拒絕。那兩頭獸缺了丹藥就會嘶嚎……一般而言,煉丹師自己練出的丹都會親自試試,所以,當初我要自己嘗試,或許就真的已經開始偷偷用人血煉丹了……」
於滄海心驚,最後開口道:
+ :
「你用誰的血煉的丹,讓那兩頭普通肉獸變異這般快……」
「許凌雲的精血。」
「……」
於滄海沉默:「這丹藥必須要用精血嗎?」
「不是。」
黎書音道:「精血見效快,我不想浪費時間等,而且修為越高效果越好,他是萬木院武道第一……人又好,很樂意做的。」
「你……這事情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要注意些……而且,你還耽誤了他參加小比。」
「哦。」
黎書音考慮了一下,問道:
「於長老,這弟子在追求我,你說,萬一這種事,呃……會對宗門清譽有影響吧……」
她怎麼會看不出許凌雲的心思。
之所以敢當著於長老的面說出來,那是因為她自進了破軍宗就這般說話。
當弟子時驕橫,跟幾位長老從來都是直言不諱,但心眼不壞,所以長輩們也都很愛護她。
丹殿裡寂靜了一瞬,於長老張了張口,說不出話。
黎書音瞄了一眼,小聲道:
「我不是跟他在一起,只是問問……」
「您說,破軍宗大幾千年裡,就沒有哪個院主跟弟子產生感情?」
於滄海覺自己歲數大了,跟不上這位年輕院主的腦瓜子。
他只覺嗡嗡作響,擺手岔開話題,道:
「恆王殿下的茶會要開始了吧?」
「嗯,十日後。」
於滄海繼續岔開話題:「前些日子你跟霸岳宗的祝長老有些不愉快,她可能想在茶會上故意丟你的臉面。」
黎書音無所謂地開口:「我萬木院向來不擅武力,她若是太過分,喊哪位真傳出手,只會丟了她自己的顏面。」
「那個……」
黎書音欲言又止,細嫩的臉蛋爬上一抹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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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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