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近黃昏時,尹池才看到王明蕊走出屋子。
記王明蕊說過對方只會下死功夫,尹池鼓勵的同時又問了一聲。
「修煉如此投入,當真用功,這是葉辭指點還是跟他比上了?……」
王明蕊沒說話,低頭沉默。
尹池瞧她這副樣子,只道是心裡委屈,柔聲安慰:
「好了,嬸嬸不是非要逼你,有個態度也差不多了……」
「嗚——」
話音未落,王明蕊忽地一把抱住了尹池,嘴裡發出嗚咽聲。
「怎麼了?」
尹池一時之間,茫然不知所措。
「他欺負你了?!」
「他……」
王明蕊伸手抹了抹眼角,抽泣了兩聲:
「他指點我了……我修煉進度變快了,我……」
「服氣了……」
尹池驚訝萬分,沒想到居然從王明蕊嘴裡聽到了服氣。
這簡直匪夷所思。
上次挨打那麼狠,都沒說一句服氣,恨不還要找回場子。
王明蕊擦著眼淚,開口道:
「他悟性比我好了不止一星半點,五行各門功法向他請教之後,更覺自己愚蠢至極。」
「悟性高,還刻苦……根骨好像也不差,就這,憑什麼不比我強……」
「嗚……」
王明蕊道:「嬸,我覺自己都不配站在他面前。」
「練武練了這麼多年,感覺都練進狗肚子裡了。」
+ :
尹池:「……」
不是!
這可如何是好!
讓你來討教一番,結果把自己打入塵埃……不是,快要打落地底下去了。
站在面前都不配了!
這姑娘脾性真是……前邊看不起人家,現在看不起自己。
尹池麵皮抽動,開口道:「不要自怨自艾……」
「不!」
王明蕊搖頭:「葉師兄那日在擂台上說的對,我就是個廢物。」
尹池:「……」
「對了,嬸嬸今天來找我,是為了問我是否拉攏到葉師兄了嗎?」
她自問自答:「沒有,我現在愈加不敢看他了,只要瞧見他,我腦子裡聽到的都是廢物兩個字。」
這孩子太極端……尹池不知是好是壞,只無可奈何地搖頭,道:
「辰王殿下的茶會即將舉辦,女子習武不能武考,但不妨礙在茶會上奪些名氣。」
「還可以見識到各路天驕。」
王明蕊仰著臉,問:「還有能超過葉師兄的天驕嗎?應該不會有吧?」
尹池:「……」
她其實覺有幾分古怪,就是王明蕊的情緒似乎過於極端了。
以前,似乎她不是這樣的。
覺有哪裡不對勁,可又確實不清楚問題在哪。
******
翌日。
小雨淅淅瀝瀝。
屋檐下,黎書音伸出手,感受著雨水的氣息。
+ :
「想起千山島了……」她忽地開口。
「師尊,您在千山島後的變化很大。」
丁香忽然接話道:「好像對什麼事兒都不上心,除了……葉辭……」
黎書音這才想起該死的丁香在身旁,緩緩扭過頭,望著他:
「你是何意思?」
「您這幾日讓我每日都去看一下他,是否跟院中弟子有什麼,每天除了這事兒問特別認真,別的都不當回事,其實……我是覺每次去看他都在修煉,真不必再跑的。」
丁香只是想偷懶,於是進一步解釋道:
「以我對他的品性了解,他除了修煉,別的事情都不感興趣。」
「反倒不如您直接讓王師姐和顧師姐搬走了……」
「怎麼說?」
「她們如今幾乎算是住進了葉辭的小院,還替他繳了租,葉辭修煉她們就修煉,葉辭休息她們才一起休息……」
「一起……休息?」
廊下,忽地像是泛起了一絲驚人的惱怒意,讓人脊背發涼。
丁香連忙改口道:「一起結束修煉。」
黎書音下意識地揉了揉小腹,略作沉吟:
「走,去看看。」
親自去?
丁香瞥了一眼師尊,覺有幾分怪。
師尊有些時日沒有撫小腹這個習慣了。
******
外界如何,葉辭這個深居簡出的人並不知曉。
他的想法單一且純粹,修煉至突破。
位列真傳!
所有的一切看起來枯燥,實際上也是最好的應對策略。
留在宗門內每日苦修,敵人沒有任何辦法,相反,表現的天資越高,敵人越顧忌。
+ :
若是對於一般天驕恐怕還能打壓,但對於絕頂之姿,打壓只會戳傷自己。
更何況,他都是明牌、陽謀,修煉可以擺在陽光下。
不論是黃公子,亦或者王家、顧家都只能將這歸咎於苦修和悟性。
【青元長生功第七重(1999\/2000)】
自從服用黎院主的那枚靈蕊丹,此丹藥效綿長,以至於修煉甲木真氣的速度依舊是遠超了其他真氣。
感謝許凌雲。
一不留神,就要再次突破了。
丹田內,一縷縷精純的甲木真氣如溫潤春潮,在靈蕊丹殘存藥效的滋養下,翻湧流轉。
葉辭靜靜引導真氣再次沖刷經脈血肉,只待達到熟練度跳躍的那個臨界點。
時間一點點過去。
「嗡——」
細微的氣機震顫自丹田深處響起。
丹田內甲木真氣驟然收攏,接著壓縮擰成一股雄渾磅礴的青色氣柱,開始在體內完成一次極強的沖刷。
這也許就是旁人的叩關。
對葉辭而言,只是水到渠成的一次擴充經脈,滋養肉身。
丹田氣海轟然擴張。
青色的甲木真氣如江海奔騰,在氣海內翻湧盤旋,運轉速度比往日快了數倍不止。
一瞬之間,氣機圓滿,境界穩固!
【青元長生功第七重(2000\/2000)】
【青元長生功第八重(1\/3000)】
頓時,一股生機溢滿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強盛之感席捲全身。
葉辭緩緩睜開雙眼,心念微動,一縷凝練至極的甲木真氣浮現在掌中。
呈現出一種蒼翠之感,如萬年古松。
「甲木真氣再次提升,如今已是抱丹七重勁,丹田氣海再次擴充,也就意味著修煉其他真氣的速度還會提升。」
「只要保持著一門真氣領先,後續追跑的難度很低。但……」
+ :
葉辭將目光投入到熟練度上,熟練度一次翻到了3000。
修煉越往上越難,看熟練度增加之後,他微微頷首,倒也在意料之內。
抱丹七重,換種說法叫抱丹後期。
再提升自然會有難度。
恐怕往後還會提升熟練度。
不過影響不算很大,葉辭心中清明,若是以從前那三四階根骨,估摸著肯定內心崩潰。
但自己七階根骨配合金手指,翻倍的熟練度絲毫不影響結局。
更可喜的是,一直依照順序修煉的五行其他幾門功法,除了最後一門《玄水匯海功》還欠缺些熟練度,其他幾門功法也是練到了第七重。
一旦將功法全部修至第七重,會有一次很大的蛻變。
也就是寶體大成。
那時的肉身如精鋼,氣血奔涌之時宛若江河咆哮,可扛寶器劈砍。
待到寶體大成之後,他甚至不必再刻意調動真氣護住軀體,肉身自身便是最牢靠的甲冑。
就如那常九煞,哪怕重傷,但罡勁之軀依舊防禦驚人。
接下來幾日就是衝擊最後一點熟練度,把《玄水匯海功》練到第七重。
不過,即便如今寶體未曾小成,單單以抱丹七重的實力,在宗門內亦是強悍戰力。
三大宗真傳的水平基本是抱丹八重至罡勁左右,畢竟有年紀限制擺在那兒,真傳弟子依舊屬於年輕一代。
要知道,武城三大宗的真傳弟子,其含金量極高,近乎意味著在天下習武人中脫穎而出的存在。
「不過……」
葉辭有一點疑惑。
那便是如何踏入罡勁,之前跟燕聲晚請教過,從他嘴裡說都是萬難無比,皆是運氣。
問過李姑娘,李姑娘說不算很難,只要將一門真氣練到極致,那便突破了。
這裡邊有個問題。
例如,【青元長生功】顯示【第八重】時,意味著自己是抱丹七重勁。
這很好理解,就是第七重勁圓滿,第八重還沒練成。
按照功法所載,五行基礎功法共有九重。
+ :
「那我練到第九重圓滿時,豈不是只是抱丹九重?」
問題是,這個疑惑無人可以解答,因為葉辭不能告知別人自己能看到熟練度。
唯有自己練到第九重圓滿時,才能知曉。
但以自己如今的實力,比參加洗鍊時的實力增強了不止一籌。
不論是肉身,還是真氣,還是力量都碾壓當日的自己。
換句話說,打衛然、王致遠他們,可以裸衣吊打。
正想到王致遠他們,就聽見外邊傳來了秦如煙的聲音。
「沒想到葉師弟還金屋藏嬌,漂亮師妹們一個接一個呢……」
屋外傳來了吵鬧聲。
先是秦如煙被莫荷裳擋住了,讓她不要打擾葉師兄修煉。
接著便是王明蕊和顧念芝,這兩人想法非常簡單,不能叫葉師兄被禍害了。
更何況,王明蕊可不希望葉辭加入秦家。
然而,她們三人壓根擋不住秦如煙。
葉辭起身走出,便看到一位身姿婀娜的美人走來,白色紗衣罩身,嫩白肌膚若隱若現。
比之其餘三女,要妖艷的多。
她嬌笑了一聲,開門見山道:
「葉師弟,我是代表秦家來招攬你的,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哦……」
說著,她環顧身旁三女,作出一個「一邊去」的手勢,轉而繼續對葉辭道:
「師姐不是一個喜歡彎彎繞繞的人,只喜歡男人直來直去,不像別家,分明想招攬你,可又舍不開價,但秦家不同……我們對交易這種事向來都是提好處,你若覺可以,那便可以合作。」
「什麼好處?」
葉辭臉上並無多少表情,稍顯有幾分冷漠。
說實話,他對秦如煙有幾分戒心,因為對方第一次見到自己,表現的就有些不正常。
「仙古遺寶。」
她笑吟吟的,接著環視周遭三女,道:
「你們不是要偷聽吧?」
+ :
莫荷裳連忙擺手:「我們不是這種人。」
然後率先倒退了好幾步。
剩餘兩女互相對視,也退後了好幾步。
葉辭微作沉吟,作出一個「請」的手勢,意思是可以去正廳談。
兩人進了正廳。
秦如煙笑更開心了,在葉辭坐下後,便坐在他身旁,雙腿輕疊,露出雪白的大長腿,整個身子朝著葉辭靠了過去。
「葉師弟,姐姐真的好喜歡你這幅正經的表情,心裡都已經念著把你衣裳脫了……嗯?」
她微微一愣,只覺自己的身子被一股真氣緩緩推開。
這次,她臉上露出了鄭重之色。
「沒想到,你修煉的進度快到讓人驚嘆!居然又突破了……」
葉辭平靜問道:「還是說正事吧……你秦家願意給我仙古遺寶?是兵器還是護甲?」
「咯咯咯……」
秦如煙笑著:「都不是。」
「你在開玩笑嗎?」
葉辭眸光微動,面上顯出些許不悅。
秦如煙「噗嗤」一笑,擺了擺手,道:
「師弟既然知道仙古遺寶,那自然也知道這種寶貝除了家傳,便只有一些仙古遺蹟中可以找到。」
「剛剛說了是合作,那是因為我們秦家知了一處秘地,想邀請你一同前往探索……」
她瞟了眼窗外,壓低了些聲音,道:
「有些事我不方便多說,但你以後一定會感受到秦家的誠意,甚至會感激……」
感激?
葉辭聽不懂,反倒更覺有問題:
「你秦家若是探索秘地,為何要找我呢?族中高手難道不夠多?」
自我認知一定要清晰,年輕高手不等於無敵高手。
秦如煙搖頭:「師姐跟盧鹿是朋友,能告知你的就只有這些,所以,秦家選中了你。」
+ :
跟盧鹿是朋友?
葉辭面露疑惑之色,想不到這其中有何關聯。
不過,以前龍夫人說進入聖地之前去找她……
正思忖著,對方已湊了過來,一隻柔弱無骨的小手貼在葉辭胸口位置,慢慢往下滑去。
「若是葉師弟能跟師姐更近一步,倒也不是不可以再多告知你一些隱秘。」
葉辭神情微肅。
我去……
世上怎有如此女子。
他一把抓住這姑娘的手,問道:
「還是說正事,你們打算何時前往秘地?」
秦如煙笑容明媚,反過來抓住葉辭的手,目光火熱。
「今日便可出發,你若是還有事要交代,也可以多等你幾日,但最多不能超過十日。」
兩人暗暗較勁。
「大概位置在哪?」
「西羅國遺址。」
「嗯?」
葉辭愣了下,他以為秘地應當是在聖地附近,西羅國遺址在哪?!
在大乾極西之地!
即便對方說的是真的,那自己也不能答應。
不可能答應秦如煙前往西羅國遺址。
因為她說的是十日內出發,按日程一算,絕對跟聖地之行衝突了。
更何況,她究竟有何目的?……
而且,此女很難不讓人產生懷疑。
秦如煙兩隻手抓著葉辭臂膀,濕潤的此時,舌頭舔了舔紅唇:
「秦家有人在神武公麾下,知了一處遺址秘地,但需要探索,我知道你我二人前去,一定能找到……」
+ :
就在這時,廳堂外傳來腳步聲。
葉辭聞聲抬眸,向外望去,手臂稍松,秦如煙整個身子壓了過來。
這時,兩道身影穿過廳門,已是站在了面前。
秦如煙貼在身上。
在青絲拂面中,葉辭艱難探出頭。
視線里出現了黎院主那張冷若寒霜的俏臉,身旁還站著丁香,替葉辭感到害臊。
大白天的,兩人在椅子上……
什麼姿勢。
葉辭有種百口莫辯的感覺。
你們了解秦如煙的性格和操行嗎?!
我不了解……
誰能知道她壓根兒不會好好說話。
其實,剛剛自己跟她正在較量呢!
她用一句「仙古遺寶」深深吸引了自己,然後,我擋著呢,沒擋住……就這樣了……
黎書音掃視周遭,再轉頭看向門口三女。
好吶……
真是厲害了!
範圍已經從萬木院向外拓展了。
見黎院主進來,秦如煙小嘴不由嘟了起來,滿臉嬌憨可愛,問道:
「黎院主,怎麼也不敲門呢?弟子居所好像也不是這般隨便闖的吧……」
話說了一半,秦如煙察覺……屋內有殺氣。
「算了,改日再聊吧……」
秦如煙站起了身子,理了理衣裳。
黎院主冷冷開口:「在我萬木院做見不人的事?」
秦如煙嬌笑回應:
+ :
「沒什麼見不人的,只是邀請葉辭去一處秘地。更何況,沒有門規要求弟子之間不談情說愛。」
黎書音的目光冷冷掃來,盯住葉辭眼睛:
「你說,聊什麼呢?」
葉辭有種被審問的既視感,但還是如實道:
「讓我十日內出發,與秦家一同……去找一處秘地,說是有仙古遺寶。」
反正這些話算不核心機密,秦如煙也沒有真的規避意思。
黎書音避而不談,冷冷對葉辭道:「秦家此女不知了何種法門,可以利用男子補全自己……」
她的話音未落,便被秦如煙打斷,她掩唇笑道:
「葉師弟,別聽黎院主危言聳聽,會讓人誤會我入了魔道,我的法門不會傷害你半分……如果說效果的話,有機會復刻你傲人的悟性……再說,男女歡好本就是一件愉悅的事……」
葉辭「嗯」了一聲,未在接話。
因為黎院主清冷的目光,帶著些許寒意。
房間也莫名有了寒意。
但她的耳垂卻愈發鮮紅。
黎院主這是怎麼了?
這些姿態若是旁人恐怕難以察覺。
而秦如煙卻將這一切悄然收入眼底,眼神中露出一絲思索、驚訝、難以置信……
她太熟了。
甚至於,她在某些懷春少男的臉上捕捉到過這種表情。
隱約間,她領悟到了。
「噗……」
忽地,她展顏一笑,像是徹底想明白了,微微點頭,十分意味深長地對黎院主說了一句話:
「院主大人,您好些時日沒回家族了吧?」
這句話,是秦如煙給黎院主最大的提示了。
即便她現在不理解,以後也會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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