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幽深,月光稀薄。
眾人警惕行至一條閉塞深巷,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數僵在原地,寒意驟起。
朱漆院門大敞四開,破敗的門扉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月光慘澹灑落。
院落中,十餘具屍首凌亂倒地,血浸青石,讓人觸目驚心。
「不對勁!」
一人上前小心翼翼用劍尖輕挑屍首軀體,死者毫無半點反應,早已沒了生機。
他俯身細細查驗片刻,起身時面色沉鬱。
「大人,屍首有被人撕咬的跡象。」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臉色齊齊劇變。
撕咬?!
這個詞對外人來說極為陌生,但在場眾人卻都聽懂了意思。
要麼是妖獸進了城,要麼就是有人修煉魔門功法。
就在全場氣氛凝滯之際,巷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眾人抬眸望去,是另一支夜間巡守隊伍匆匆趕來。
對方領隊剛欲開口問詢,目光掃過院內慘烈景象,瞳孔驟縮,失聲低呼:
「此處也遭了毒手?」
兩起兇案同時,事態顯然嚴峻。
來人不敢耽擱,急聲喝道:
「明日便是恆王殿下的茶會,外城居然出了這等事,若是傳到殿下耳中可不了。」
「速速傳訊統領大人,連夜稟報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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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茶會的參與者不斷從各處趕來。
有資格參加的,都是極具天賦的天才,亦或者是潛力出眾者。
破軍宗能夠參與者,無非也是即將進入聖地的人,而顧念芝和莫荷裳都沒有資格參加,因為兩人不在聖地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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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們並非進不來,而是只能作為散客,像流水席一般坐在無人問津的位置……
宗內也有不少葉辭熟悉的面孔,比如紙糊金剛身衛然,劍人鮑淳罡……
但沒見到幾位傳說中的真傳弟子。
葉辭作為萬木院名頭最大的弟子,跟在黎書音的身旁。
黎書音淡淡地側眸,忽地開口道:
「今日,你不要出手。」
還未等葉辭回話,她解釋道:「對你而言,對手沒有挑戰性,各宗真傳弟子不會來。」
「往年都是如此,不論是鎮守府舉辦的比武切磋,還是恆王殿下的茶會,來也都是大乾各地未曾進入過聖地的年輕天驕,武城三宗在大乾聲譽極高,總不能讓一些老面孔來,會讓人覺三宗後繼乏力。」
「聖地開啟本就是給那些從未進入過的人一次機會,能真傳之位的,通常都在三十歲左右,他們早就進入過聖地。」
聽聞來的都是些未曾進入過聖地的少年人,葉辭卻是覺有些了無意趣。
「這邊請。」
進入樓閣之內,垂落的輕紗幔幔隨風輕揚。
硬木打造的長案前,分列出無數席位。
而武城三宗有固定席位。
葉辭隨著黎書音,朝著屬於破軍宗的方向而去,順口問道:
「剛剛來路上,倒是看見一些人是江湖人士打扮,年紀不小,也是來參加茶會的……」
黎書音回應道:
「江湖上有很多人想投靠這位殿下,一身好武藝,貨與帝王家……本質上是攀龍附鳳,而你不要急著站隊,等考了狀元……」
說到這裡,她又故作隨意地解釋了句:
「你已是狀元之才,未必要站他的隊伍……」
葉辭覺哪裡不對勁。
是了。
黎院主跟自己說話的口吻……簡直就像是李姑娘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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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真的有些古怪!
黎院主壓低嗓音時,聲線極為接近。
平日不相處還感覺不到。
今日她多說了幾句,便感覺真的很像。
也許是想媳婦了……幻聽?……
想到這裡,他葉辭一路探看各席標註著不少宗門的名牌。
他不認這些宗門,只是想看看這些宗門長輩中,有沒有李姑娘來帶隊。
若是在這裡見著,也是極好的。
周遭坐在席間的各方勢力的年輕人,也都是各州府的少年英傑,都投來傲氣的目光。
除此之外,另外如鎮武、神武、崇武三公,也有自己親近的勢力,這些勢力之下亦有不少年輕天驕。
即便沒有看到恆王殿下,大家也是熱鬧的很,明顯能看到有長輩帶著弟子們與其他宗門之人相識、相談。
人群中,亦有人看著葉辭的方向,低聲道:
「萬木院的人來了。」
有人用手扶住劍柄,淡淡道:
「是的,該有個說法了。」
……
噠噠噠——
松蔭院外,響起了齊整腳步。
訓練有素的皇家衛士飛快的展開列陣,迎接一駕華貴車輦停下。
此時,所有人齊齊起身。
不多時,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而來,錦緞蟒袍,氣質孤高,正是那位十皇子恆王殿下。
在場眾人見狀,紛紛垂首躬身,直至這位殿下走到席位,安然落座。
「我等參見殿下!」
一片恭敬之聲中,恆王掃視在場眾人,淡淡擺手:
「免禮,都入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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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殿下!」
恆王又開口道:
「本王素來不喜繁文縟節,舉辦茶會乃是借地供諸位英傑天驕交友,大家無需拘謹,皆可隨意些。」
「茶會本就是給大乾各方英豪一次交流的機會,本王也只是參與者之一。」
這時,有一列侍從端著十個托盤朝著中央長桌走去。
眾人肅立,無人言語,皆目光沉凝,落向場中長桌。
片刻後,十盞清茶,靜靜落於正中長桌之上。
每一盞茶湯之上,都懸著一縷纖細的白汽,扶搖直上半尺,凝而不散,化作點點細碎的霜花,輕輕浮動。
「十盞千年雪頂,能者居之。」
十盞寶茶,靜待能者。
四周眾人紛紛意動。
這時,又見中間位置的青石地面附近,驟然亮起無數細密的金光。
「這是何物?」有人問道。
「仙古符籙。」
有長輩答道:「可以利用仙力隔絕氣勁,避免切磋之人不慎勁力外泄……」
沒過多久,場內第一道身影跨步而出。
來人先向四周賓客拱手行禮,聲音清朗傳開:
「鄙人方決明,出自青山郡霧隱宗,今年十八,修為抱丹五重,擅長劍道,掌兩門絕技……」
「今日頭份彩頭,便由劉某率先出手,為諸位助興。若是有人不服,大可登台與我交手一試。」
說完這話,方決明抬步走入場地中央。
雙腳方才落地,卻聽見外圍散席有人大笑:
「這份頭彩,在下也想要,大宗劍道,江湖草民也想領教一二!」
「罪了。」
一名俠士打扮的青年挺身站起,性情灑脫,滿身江湖之氣。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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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
兩柄長劍同時出鞘,身影凌空掠起,頃刻間纏鬥一處!
叮叮鏘鏘的金鐵撞擊之聲連綿不絕。
二人周身真氣滾滾,劍光縱橫交錯,時而以劍鋒相搏,時而吐運真氣出掌互擊,招式激盪,勁風席捲。
賓客凝神觀望,一邊喝茶,一邊與周遭之人交流,說著拆解二人招式,互相交談,推演若是上場該如何拆解應對。
與此同時。
恆王殿下面前,許長庚親自陪著,將一盞寶茶斟奉到面前。
「殿下……」
恆王微微頷首,接過寶茶,靜靜看著眼前的比武。
見多了天下高手,恆王眼界也頗高,區區幾手他便能分辨出比武之人的實力高低,結合年紀便能判斷潛力如何。
他目光逡巡,漸漸的,唇角緩緩揚起,略微傾斜了些身子。
「長庚,那位便是你的小師妹嗎?」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精準,人群中只用了一眼便找到了黎書音。
他有些動心,因為聽說過很多關於這姑娘的故事,但那些只是故事……說這姑娘如何漂亮,如何天資聰穎,如何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這位傳聞中的天之驕女,黎家明珠,果然美麗的如同淨水琉璃一般。
而她已是萬木院院主。
真是很可惜,以前來過武城,可卻未曾見過這位院主。
很般配。
不論是實力,地位,還是容顏……
這一刻,他仿佛聽見了自己的心聲。
許長庚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遙遙望見了自己的小師妹,撐著下頜意興闌珊地望著眼前的切磋比武。
她是個怠惰的性子。
因此,帶著葉辭坐在萬木院的角落裡。
「師尊,您既然不讓我出手,那為何還讓我來……」
葉辭目光望著場中的十盞寶茶,問道:「寶茶會不會對修為很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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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的修為,好處不多。」
黎書音聲音慵懶:「來,是給恆王面子,不出手,是不想你招惹張二郎。」
她抬起精緻的下頜,認真望著葉辭:
「你不是那個剛入宗的寒門小子,絕頂之姿,一個人便是一個家族,以後武城會有你一席之地。」
這句話代表了很多含義,包含了黎書音內心的期待和歡喜,也是指出,葉辭算上貴胄,只是自己沒有嫁給他之前,還是一個隱形的貴胄。
世家子弟交往的道理,不是打打殺殺,不是好勇鬥狠,而是人情世故。
在這一點上,張二郎一直做的都很好,所以,自己的夫君不能落了下乘。
以後,他管他喊「姨父」,長輩該有長輩的容人之量。
當局者迷。
旁觀者卻隱約捕捉到了黎書音與葉辭說話時,那種眼眸中的歡喜。
恆王收回了的目光,對許長庚輕聲道了句:
「對聖武公的人說,解毒的丹藥,給黎書音留一份。」
「另外,她身旁的年輕人是誰?」
「他就是我向您引薦的葉辭,絕頂之姿,未來可期。」
「未來可期?」
「他橫掃了各家天驕,整個武城,除了各宗真傳,能與之交手的年輕人不多了。」
「也就是說他還沒達到真傳的水準。」
「他練武比世家子弟們晚了不少,叩入抱丹直至六重,只用了兩年,如此速度,可以說明一切問題。」
「真傳不是他的實力問題,而是時間問題。」許長庚如是說。
即便是真傳弟子,也是對潛力弟子的評價,三十五歲之後便要退出,而許長庚一針見血的說出了核心,他無需到真傳評價,因為他的潛力眾所周知。
這時,他頓了頓,又衝著恆王耳語了幾句。
「楊師……」
「肅王……」
「……」
片刻後,恆王微微搖頭:「這個人,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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