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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破鋒

2026-10-13 23:02:12 作者: 金卸甲

  地上長刀的刀身輕輕鳴顫。

  葉辭沒有動,他知道這裡有無數高手,不會有哪個高手能在這種環境下放肆。

  更何況……

  剛剛那一刀,在兩人上方出現,驟然落下極為果斷,但沒有殺意。

  這把刀來自於那個喝茶的男人。

  這是位面容普通的中年人,表情平靜地喝茶。

  實際上。

  全場肅穆,安靜異常。

  幾乎所有人都站起身來。

  一般人站起來,是因為居然有人敢如此囂張。

  而有些人站起來卻是因為震驚。

  衛斷真來了!

  當著恆王殿下的面……

  祝容瑄神情微肅,她沒料到衛斷會這般插手,可這位御部統帥不是自己的弟子……

  之前,按理說出手的會是花舞,若花舞真不敵,那麼程鋒亦會出手。

  總之,肯定不能讓葉辭得意。

  但這件事終究沒想到讓衛斷出手。

  二人結義的大哥,居然越過了程鋒,率先插手了比武。

  雖然不守規矩。

  但到了他的程度,他就是規矩。

  場中還有部分人,長躬身子,說不出的恭敬。

  「見過衛帥!」

  恆王殿下一改之前的風輕雲淡,他站起了身子,彎腰作揖。

  腰彎的很低,朝著那個男子作揖,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

  而那個男子恍若未聞,始終沉默。

  :

  

  恆王殿下將腰彎的更低,道:

  「見過翊宸、定亂功臣、鎮國撫軍將軍、靖宇將軍、崇肅大將軍、昭武大將軍……」

  那個男子看都不看他,抬手打斷了恆王殿下的報號,他所報過的號是朝廷一次次的嘉獎,若是旁人恐怕會受寵若驚。

  但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花舞,端起茶盞,漫不經心道:

  「你輸了,程鋒對上他也唯有死戰,不打也罷。」

  花舞怔怔望著地面的寶刀,心頭滿是羞愧。

  確實不是對手。

  差距太大。

  葉辭平靜望著那個男子,兩人目光對視。

  對視片刻後,衛斷站起身。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

  一旁有位持槍男子,跟著他緩緩離開。

  花舞虛手一禮,也不再廢話,認輸離開。

  剛剛,她也感覺到對方的搏命之勢,很可怕……

  這股勢就連當初的常九煞都驚住了,更何可是她。

  葉辭覺得吧,這個女子不太講究,說走就走嗎?

  講好輸了要有個交代呢!

  「年輕人,你贏了,刀勢很強,搏命之刀是你的底牌,要慎用……假以時日,我相信你會踏出自己的路。」

  「一把刀算是花舞輸掉的賠禮。」

  「見你如見當年自己,拿起那把刀,刀名破鋒……」

  衛斷的聲線淡然,不疾不徐,卻清晰落於每個人耳中。

  贈刀?

  場間一片譁然。

  他們覺得意外。

  意外是衛斷不僅認下了花舞的賭注,而且欣賞葉辭的刀勢。

  :

  見他。

  如見當年……

  換句話說,這才是真正的前輩該有的風範。

  在心裡,葉辭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破鋒……」

  林悍身旁的老者,面色始終肅然,在這一刻卻忽地露出驚訝之色。

  「什麼!」

  恆王神情劇變,這柄刀乃是御賜。

  旁人或許只當「破鋒」是名刀,可他身居王室,熟讀大乾典籍,最清楚這柄刀的分量。


  此刀乃是先帝御賜,由大乾歷史上的傳奇鑄刀大師莫千傾盡半生心血鍛造而成,是載入國史,錄入《乾器志》的傳世利刃。

  《乾器志》載:「永熙九十三年,莫千取極北寒鐵,淬三十載霜雪,歷百萬鍛,終成一刀,刃凝寒芒,可破萬鋒,刀成之日,天地落霜,鐵器皆鳴。

  古往今來,神兵問世多有吉兆,可唯獨破鋒刀,誕生之時帶著凜冽肅殺之氣,其寒霜覆野,五金共鳴,尋常兵刃遇之便會自發震顫,形同俯首。

  先帝御賜定名「破鋒」,歸入宮藏,定為鎮國兵刃,非護國功臣,不得持之。」

  史書另有批註:「衛斷率御部重將,受令守孤城百日,百日後率將而出,斬赤羆部古妖后,余騎繼續前進,連敗石熊部、夜狐部、毒虺部等諸多部族。先帝嘉其性烈,御賜破鋒,獎其戰功。」

  帝曾言,衛斷便是這把刀,破鋒一出,諸鋒盡破,逢困可解,逢危可定。

  自此之後,這柄刀一直在衛斷手上。

  誰也未曾想到,今日這柄塵封數十年,載於史書的御賜神兵,竟被衛斷隨手取出,當作一場賭約的贈禮。

  看到衛斷頭也不回地離開。

  恆王殿下的心情有些微涼。

  好一個衛斷!

  連自己這位皇子都沒放在眼裡。

  而那個葉辭,僅僅是因為贏了花舞,就獲贈御賜寶刀。

  先帝賜下的東西,那是可以隨手贈人的嗎?

  這是連朝廷都沒放在眼裡。

  :

  似是看出了恆王殿下心中所想,許長庚上前低語:

  「他身份畢竟是朝廷欽犯,這般離開本就是給殿下顏面,怕你陷入兩難,未嘗不是接受了你的善意招攬……」

  恆王殿下略微沉吟,覺得確實是這個理。

  此時。

  葉辭將地上那柄寶刀拔了出來。

  這把刀長約三尺,弧度極致利落。刀柄紺青,刀面有無數細密如星點的鎏金紋路,似星河輪轉。

  「好刀。」

  葉辭提刀,這柄刀分量重,亦很趁手,但刀鋒薄如蟬翼。

  等待了片刻。

  葉辭這才禮貌的朝著在場眾人虛手一禮:

  「在下葉辭,破軍宗萬木院弟子,若無人介意,在下便失禮討一盞寶茶了。」

  有人大聲開口道:

  「能者居之,何來失禮一說。」

  大家也服氣的很,通過互相通氣聊天,也都知曉了這位武城新星,自然不會有人登台。

  祝容瑄微微嘆了口氣。

  沒轍。

  也就是說,若是想把事情辦的不那麼難看,真的很難……

  能讓衛斷都讚嘆的孩子,確實有幾分本事。

  楊宗主的眼力屬實不凡。

  老嫗嘆氣。

  周遭幾人反而是舒了口氣,他們也不想長老當眾做出讓大家下不來台的事。

  卻不知,祝容瑄心中充滿了遺憾,她也算是桃李滿天下,卻沒有碰到葉辭這般天才的弟子。

  同樣,那些優秀的弟子各個打著精細的算盤,反倒是花舞……有些對不住了。

  自己待她只能說一般,而今,每到老鬼祭日和自己的生辰,這孩子都會回來看望自己。

  差生記師恩。

  :

  人老了,有時候想要些顏面,生怕被人不尊重,或是在背後嘲笑了。

  好在,葉辭並沒有看向自己,而是自顧自跑去取寶茶,眼眸中有幾分歡喜。

  祝容瑄細細思忖此人來到武城的種種行徑,又微微搖頭:

  「其實,楊宗主並未給他帶來多少便利,都是靠他自己。」

  她不想再繼續看了,也怕繼續在這裡會徒增羞辱,於是轉頭對身旁幾位長老開口道:

  「老身先走了。」

  她覺得自己瞬間老了好些歲數,打算追上花舞那孩子,跟他們說說話。

  ……


  見葉辭如此表現,黎書音覺得心情大好。

  這時,察覺葉辭上台前給自己奉的茶還端在手上,於是抬手執盞,淡淡飲茶。

  茶水入喉的瞬間,她的手僵了一瞬,眼底微光極快閃爍。

  周遭眾人皆是議論著,無人察覺到她的異動。

  「明蕊,替為師蓄水。」

  她抬手,仰頭將那盞茶飲盡,隨手招呼王明蕊。

  「……」

  而另一邊,葉辭端起十盞寶茶中的一盞。

  「好東西……」

  茶湯划過舌尖的瞬間,右臂忽然泛起一縷極輕的燥熱,似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順著經脈被吸收進去。

  「嗯?茶水中亦有血氣……」

  葉辭已將茶水喝了大半,倒也沒察覺有異,只當是這寶茶用了某種異獸精血也是不一定。

  畢竟異獸肉也是可以吃的,有些丹藥也會用到異獸精血。

  喝了寶茶,葉辭禮節性地朝著恆王殿下感謝。

  而那位皇子殿下,微微頷首,並未有多少表示。

  換句話說,即便心底不願,但也仍舊是允許了。

  本來,今日的茶湯中都有毒,解藥只有這十盞茶。

  :

  恆王心中有幾分芥蒂,但還是忍下了。

  他日光透過人群,落在黎書音白皙的側臉,溫柔靜好。

  可是……這姑娘怎麼了?!

  只見她一口接著一口,似是極為偏愛那盞清茶。

  難道是察覺茶水有毒?

  恆王考慮了一下,並不認為對方有這等本事,因為,他可以確定這個毒不會有人察覺。

  但總歸不是自己下的毒,查起來,自己也未曾經手過半分。

  ……

  葉辭回到了自己座位。

  其他人則是繼續登台切磋,各自展露才華。

  通常而言,頭幾盞茶爭奪並不激烈,更多的還是希望自己能壓軸登場。

  隨著茶會的再次推進,氣氛再度恢復了之前的熱烈。

  一場又一場旗鼓相當的比武,在場中進行。

  除了這些年輕翹楚們,還有一些叩關失敗停留在某個階段的江湖豪客,但顯然都不如剛剛的葉辭與花舞。

  這兩人的比武也可以說是今日的天花板了。

  隨著時間的推進,場中的寶茶慢慢減少。

  第二盞……

  第三盞……

  而黎書音也是一盞接一盞的喝茶。

  葉辭本打算在下邊好好研究一番寶刀的,結果沒料到師尊不停讓侍從續茶,導致自己不得不一次次起身讓開。

  「有點奇怪……」

  葉辭心底想著,茶這麼好喝嗎?

  本來,他就不是很喜歡喝茶的,但茶會上的普通茶水很有滋味?……

  於是,葉辭端起茶盞,也想喝上一口,卻聽見黎書音淡淡道:

  「別喝,你先回宗門,衣裳都破了,有礙觀瞻。」

  :

  衣裳是之前花舞刺破的。

  葉辭察覺黎書音言語中有幾分催促的味道,他又摸不准……

  反正院主大人向來喜怒不定,既是讓自己先行離席,也是好事。

  「那……黎院主,我先走了。」

  他從人群後方離開。

  臨行前,又看了一眼黎書音的方向,這漂亮女人還在喝茶。

  他就覺得吧,即便黎院主很厲害,但……喝這麼多?……

  *******

  另一邊。

  由於夜裡發生了滅門慘案,外城武衙告知了鎮守府。

  鎮守府軍的一位將領趕赴案發現場,抵達之時,便下令封鎖整片區域。

  「全員嚴守四周,禁止百姓靠近圍觀。若有問詢,一律稱鄰里爭執、私鬥滋事。」


  之所以這般稱,是因為武衙已連續報過多起外城出事,不得不驚動了鎮守府,以至於,他感覺從未如此忙碌過。

  畢竟是朝廷官員,他並不希望這些異常引起恐慌,對外告知一些假消息,以求穩住民心,但有多少效果就不是他能把控的了。

  他補充了一句:「聞將軍馬上到,劉統領保護好現場。」

  說完,便先行離開。

  過了一個多時辰,聞遠這才到來,他獨自入院。

  旁邊劉統領彎著腰,跟在身後匯報導:

  「大人,並無一無所獲,我們發現了一具兇犯屍體。」

  「此人乃是一名江湖武夫,名叫韓汗……昨夜的他滅門的是個武夫家族,其家主蔣雄,乃是抱丹四重的武夫,兩人對拼到兩敗俱傷,因此,兇犯也未曾逃遠,死在了外邊後被咱們的人找到了。」

  聞遠俯身逐一細緻查驗屍首,隨後問道:

  「你如何確定那韓汗便是兇犯?」

  「此人有非人跡象。」

  「非人?帶我看看……」

  「大人,這邊請。」

  :

  聞遠跟在他身後,來到另一處院落又細緻查看了一番屍體,之後緩緩起身,命令道:

  「讓所有武衙之人,全部撤回鎮守府。」

  「什麼?」

  劉統領滿臉呆滯,他沒有理解這句命令的意思。

  聞遠站直了身子,平靜道:

  「撤回鎮守府,這是命令。」

  ******

  回到萬木院,葉辭將衣裳換好,看到床邊擺著的信箋,他這才想起今日是打算去找沈老爺子的。

  「葉師兄,你回來了!」

  莫荷裳沒有前往茶會,不知此時從哪裡鑽出來的,看到葉辭手中多了一柄寶刀,立刻湊了上來。

  「師兄,跟我瞅一眼唄,又是哪位大人物送你好東西了?難道是恆王殿下,不過也正常,以你的天賦得到皇族認可是早晚的事……」

  她一邊湊過來,一邊絮絮叨叨:「只不過你以後究竟是打算在宗門發展,還是替朝廷做事呀……也無所謂,反正你記得師妹的好就成,以後你混得好就讓我去朝廷做事,我就覺得朝廷的密諜司適合我,油水大……」

  「別說了,除了一張嘴每日替自己表功,我都不知道你好在哪裡?」

  葉辭斜瞥了她一眼,對此女有幾分無語,但還是將刀遞了過去:

  「你看看這刀能賣什麼價?剛剛在茶會上跟人……算是賭鬥吧,那人臨走前丟了把刀給我。」

  莫荷裳接過刀,略一掂量便發出驚呼:

  「好刀,上乘寶刀!霍……這比我從死人身上扒拉來的強多了,估摸著放進九鼎商會可以賣出天價。」

  她擺弄著刀,隨口說著:「不過最近有些奇怪,武城的商會分舵好像有些蕭條……」

  葉辭沒在意,也隨口應道:

  「給我刀的人,說這把刀叫破鋒,那個人應當是個使刀的高手,他只是替他義妹付的賭注……」

  「破鋒?!」

  莫荷裳手臂驟然一僵,愣了片刻,隨後將刀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給你刀的人是不是叫衛斷!」

  「什麼斷?」

  「衛斷啊!聖武軍原御部統帥,在幾百年前便是赫赫有名的高手,別的高手是這樣……」

  :

  她做了個手勢,以緩慢上升的趨勢劃線。

  「而衛斷是這樣!」

  她直接用食指指天:「後來他因為跟朝廷反目,因此流落江湖。不過,流落江湖之後依舊很有名的,朝廷壓根不敢管他,說真的,混江湖到他這等地步,就是我的心目中的英雄,哇……他居然把刀給你了,憑什麼,天才難道可以為所欲為,為什麼,他們為什麼不看看本天才呢……」

  莫荷裳口中喃喃,反覆掂量這把刀,翻來覆去地看,最後在刀處找到了一處小篆,雕刻極為精細工整,字跡一看也是名家手筆。

  「這刀……是皇家御賜之物,天價,可沒法出手,因為它是記載在《乾器志》里的寶器,即便擺上拍賣場,也沒人敢買。」


  她眼中皆是羨慕:「破鋒……葉師兄,您是不是需要一位捧刀侍女?」

  「放心,我絕對不會趁著您睡著了,帶著刀跑路。」

  葉辭沉默,沒有說話。

  而是想著那個衛斷的名聲,他之後對聖武軍也有一些了解。

  知道御部的名聲,屬於聖武軍的中堅力量。

  沒想到,這樣一位主帥居然流落江湖?

  他的刀還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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