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紅袖閣,葉辭先是前往隔壁酒樓找到杜掌柜,問他是否清楚顏府位置所在。
果不出所料,昔日同窗還是知曉的,他喊了位去過顏府送菜的小廝給葉辭帶路。
顏淺在內城外城皆有住處。
先是前往外城的一處清雅院落,未曾見人,但沒想到卻碰到了閻展。
「霍!你怎麼來了!」
閻展頗為高興。
葉辭拱手:「閻武師,好久不見。」
兩人寒暄了幾句,便立刻說起了正事,聽聞整個沈家失蹤,閻展臉上也露出了驚訝之色,同時,眼底深處還有一抹深深的憂慮。
「怕不是出了亂子,昨夜,有兩戶外來武夫家族遭人滅門。」
他開口道:「而且,外城確實不太平,夜裡總會出一些怪事……」
具體什麼怪事他也沒細說。
葉辭倒是聽沈依茜說過,但他分析是可能有魔門之人作祟。
「我想先見一見顏小姐。」
「我帶你去,小姐沒住在族地,近些時日,族中年輕一代都住在一處別苑,因為顏家那小子武道有所精進,這些時日受老祖要求,在族中指點後輩,所以,顏小姐也住過去了……」
「那就有勞了。」
葉辭謝過。
確實如此,這些個貴胄子弟,鬼知道住在哪兒,每天都可能換地方住,有閻展帶路確實方便的多。
閻展倒是挺高興的,立刻備馬帶上葉辭。
這次,葉辭果斷將莫荷裳丟了,跟著閻展上了馬車。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你若是前往顏家族地,老祖估摸著得親自出來接你。」
他唏噓道:「當初,你初露崢嶸時,顏家老祖倒是有心招攬你,但卻覺得你歲數大了,根骨又不好,本還打算以你根骨之事作為跟你交易的籌碼……」
「結果……」
他感嘆:「這才多久時間,以顏家在諸多世家中的分量,壓根都開不起什麼像樣的籌碼。」
「還談什麼招攬……甚至於,他想通過顏小姐與你聯姻,可又聽說王家也有哦聯姻的意思,所以,他反倒又不敢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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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外人眼中的世家,也有三六九等,這顏家如今的境遇就跟小媳婦似得,唯恐再衰敗下去,會有一天會被清出內城……」
兩人說著些閒話。
葉辭心中雖有些焦躁,但終是來到了顏府所在的位置。
府門敞開,有數駕馬車停靠在門口,堵在門口,似是給府上送日常菜食的隊伍,忙忙碌碌的搬運。
一個掌柜模樣的商人,搓著手恭維道:
「這批錦鱗牛肉質地上乘,是極新鮮的……」
聽到那人吹捧貨物,穿著錦衣的青年笑著開口道:
「放心吧,銀錢少不了你一分,明年這生意我顏家依舊會幫你拿到手。」
那商人連忙躬身:「多謝大公子了,如今生意不好做,若不是有大公子提攜,我家也確實是難。」
對外來人而言,任何一門跟異獸、寶魚、丹藥有關的生意,那都是家族興起的關鍵。
也許在五大世家眼裡,顏家是快要被踢出局的家族,但對這些凡俗起家的商人而言,依舊是貴不可攀。
就在這時,門內有一道清麗身影走來,她穿了一身艷紅色的長裙,五官依舊精緻如畫,可今日卻蒙著一層淡淡的疲憊。
她走得小心翼翼,正想跟前邊那位錦衣公子說話時,餘光卻瞟到了閻展身上,然後看到了葉辭。
這一瞬間,她像是瞧見了救世主一般,快步朝著葉辭走來,然後屈膝行禮,聲音輕柔:
「葉供奉。」
見她走到前邊去了,錦衣公子愣了下,隨後聽見顏淺稱呼「葉供奉」,立刻就知曉此人就是名噪一時的葉辭。
眼下顏家處境不好,最缺的就是真靠山。
如今以顏家這級別的世家,早就聽聞了一句話——葉辭一個人就是一個家族。
錦衣公子收斂了剛剛對接商人的隨意姿態,快步上前。
「原來是葉師兄大駕光臨,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他微微拱手,語氣帶著敬重:
「在下顏莊澄,是烈陽宗弟子,實力不濟沒有多少名頭,想必葉師兄也未曾聽說過。方才在下忙於打理府中瑣事,未曾第一時間迎候,還望葉師兄海涵。」
他說話頗為恭敬,但實際上葉辭見過他好幾次,在張二郎的宴席上,在千山島都曾見過。
說到底,若不是顏淺的關係,說不準自己把他都宰了。
如今能頂著腦袋站在這兒,還得感謝當初顏淺幫助之恩,雖說顏淺對葉辭的幫助跟沈姑娘不同,更多是為了家族考量,甚至本身就包含利益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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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自不會把這些話說出來,而是隨口道:
「冒昧登門,叨擾顏公子了。」
顏莊澄連忙擺手:
「哪裡叨擾!葉師兄太客氣了,以您如今的名聲和地位,若是願意上誰家,誰家不得迎出十里地去……」
說著側身讓出通路,姿態恭敬:
「葉師兄若不嫌棄,不如隨我入府小憩片刻,慢慢敘話?外頭人多嘈雜,實在不是待客的禮數。」
側身立在一旁的顏淺,輕聲補了句:
「葉供奉,進去坐坐吧……」
葉辭內心焦灼,無心跟他們來這些世家弟子相交的客套,而是直接闡述來意。
「謝過顏公子了,我今日來找顏小姐打聽些事,問完便走。」
顏莊澄聞言當即露出可惜之色,目光掃過顏淺,隨即再度看向葉辭,語氣愈發客氣:
「原來是來找舍妹的……」
不過,他話鋒一轉,又道:
「懂!我懂!葉師兄您來得正好!我家小妹顏淺,樣貌身段都是頂尖的,性子也溫順乖巧,妥妥的良配!」
「您要是不嫌棄的話,讓顏淺陪陪你……」
說到這裡,那瞳孔里閃出一抹不易覺察的癲狂。
不是……你聽聽在說什麼!
葉辭僵立了片刻。
他是半分思想準備都沒有,平白無故被人冒出這麼一席話,而且,曾經的顏家自己面前那可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不至於的。
此時,就連閻展都露出驚訝之色。
顏家公子這是怎麼了,以自己的了解……往日顏公子絕對不可能這般說話,即便是有聯姻的意思,也不可能把自家妹妹這般拋出來。
掉價且不說,而且這讓顏淺情何以堪。
沒想到,顏淺咬住嬌唇,聲音清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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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公子若不嫌棄的話,顏淺願意侍奉左右。」
她的稱呼變了,之前是跟著沈姑娘的口吻稱呼「葉供奉」,如今卻喊起了「公子」。
葉辭是為了探聽沈府消息來的,卻沒料到猝不及防碰到如此一幕。
這讓他一時間發怔。
卻不想,顏淺竟主動跨出一步,伸出纖白玉手抓住了葉辭胳膊,看表情有些焦急:
「葉公子,到府上坐會兒吧……」
見這一幕,顏莊澄極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也就在這時,葉辭覺得自己心頭漫起一絲涼意,像是從丹田位置正在發寒,如同冰流清洗身子。
與此相伴的,是五感像是被放大些,清晰得詭異。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顏淺身上,方才遠遠瞧著只覺她面帶疲憊,此刻近距離細看,才發現她眼尾微微泛紅,睫羽顫動,帶著幾分柔弱。
葉辭體內寒意未退,卻又生出一種古怪的燥熱,冷熱交織,衝撞得他心緒發亂。
此時,嗅覺也格外靈敏,只覺得顏淺身上的氣味很好聞,纏纏綿綿,勾得人心神恍惚。
試問自己從來不是那種見到女人就會心猿意馬的人,跟顏淺也見過很多次了,從未有過這種悸動感。
葉辭想起來了,這跟當初千山島的血雲覆蓋時的狀態差不多,可以放大自己的情緒。
這時,她注意到顏淺抓住自己的手,微微發顫。
同時,顏淺察覺到葉辭不對勁,下意識問道。
「你怎麼了?」
「好像是茶有問題……」
葉辭眸光微沉,清晰感覺到這股冷熱氣息的來源,之前在茶會上喝得寶茶。
按理說,這茶類似于丹藥的效果,對修煉有益處,可現實來看,卻好像不是這般。
但他很快就不動聲色,道:
「顏姑娘,我就不入府了,此來主要是為了沈府的事,依茜有沒有告訴你她去哪了?」
「去哪了?」
顏淺一怔:「不在府上嗎?她沒告訴我說要去哪裡。」
見她表情不似作偽,葉辭直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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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整個沈府的人都不見了,而且後院還有血跡。」
顏淺搖頭:「我……也不知道……」
葉辭又問:「之前張經緯去找過姜婉瑤?」
顏淺點頭:「他是找過,但婉瑤沒見他,以張公子的身份,不會上趕著要見一名花魁,所以便走了。」
「……」
葉辭又問了一些問題,見顏淺確實不清楚,便也不在逗留。
告辭了幾人,他便獨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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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葉辭走後,周遭的氣氛忽地冷清下來,雅雀無聲。
顏莊澄臉上一直維持著殷勤的笑容。
過了片刻,那笑容漸漸垮得乾乾淨淨。
他緩緩轉過頭來,露出很冰冷的眸光,而顏淺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事,忍不住悄然後退了幾步。
閻展覺得不對勁,他剛沒有送葉辭,便是察覺往日裡顏莊澄不是這般性格。
「廢物!」
顏莊澄低喝了一聲,怒氣沖頂,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目光惡狠狠注視著身旁瑟瑟發抖的少女。
「這麼好的機會擺在眼前,如今葉辭風頭無兩,像咱家跟他還是有些交情的,結果就這麼被你搞砸了!」
顏淺手足無措。
「怯生生的做給誰看?!」
顏莊澄眼神銳利:「顏家養你這麼大,供你錦衣玉食,關鍵時刻讓你出來穩住人脈,攀附貴人,你倒好!半點用處沒有!」
顏淺眼低頭不敢言語,而閻展的地位也不好輕易插話,他也知道如今顏家年輕一輩就靠顏莊澄撐著門面,小輩們也都怕他。
「葉辭今日專程登門,你是一點都不懂表現,知道如何當一個女人嗎?!」
顏莊澄幾乎目眥盡裂:「王家都想跟他聯姻,只要你能拿下他,哪怕當個暖床的,顏家不僅能搭上他,還能搭上王家。這麼簡單的事,你都把握不住!」
顏淺低著頭,補了一句:「兄長,我真的已經盡力了,本來跟他便算不得親密,即便是我閨蜜沈依茜跟她也沒有逾禮……」
「閉嘴!」
顏莊澄厲聲打斷:「你跟那種凡俗家族比較?歸根結底,是你不行,身為顏家女兒家,生來就是為家族鋪路,你沒本事勾住人,就是你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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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便拂袖進入府中。
看著他憤然離開的背影,閻展忍不住上前,勸慰顏淺:
「小姐,大公子為何如此暴躁?」
「……」
顏淺張了張口,道:
「老祖確實讓我聽從他的安排,想嘗試跟葉辭關係更親近些,哪怕如今用不上,對以後肯定是有好處的,其中就有想讓我引薦顏莊澄……,所以,如今我要聽從他的吩咐,他便經常對我頤指氣使。」
「可是……」
她指著外邊搬運貨物的馬車,輕聲道:
「我覺得他有點不正常,這些送來的異獸肉是錦鱗牛,他每日要吃很多……」
閻展沒理解這跟性格暴躁有何關係,反而解釋道:
「武夫若真是敞開肚皮吃,吃的多一些也很正常,更何況,煉化異獸肉本就可以增強氣血……」
「他生吃。」顏淺道。
……
「駕!!」
一位身負數支大戟的壯漢,朝著外城一座府邸而來。
若是葉辭在場,定會驚訝,此人竟是之前幫過自己的王平。
這座府邸門口有幾位如老僕般的人,見到來人立刻眸子閃爍精光,但並未阻攔。
王平利落的下馬,進入府中,來到院子看到院中之人,立刻行了大禮。
「參見肅王殿下。」
「送走了嗎?」
「已出武城地域,由其他子侄相送。」
此時的天氣有些涼,這位肅王坐在院中,悠然煮茶,石桌上還擺著幾式精美的糕點,還有淺淺一碟肉脯,看起來味道不錯。
他看見王平的一身戰裝,還行此大禮,便開口道:
「義兄不必如此,這裡沒有外人。」
「禮不可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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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可廢,禮為何不可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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