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給王平倒了一盞茶,又將糕點往前推了推,道:
「吃點兒。」
王平望著眼前的肅王,也是義弟,皺眉坐下,隨手撿起一塊糕點,送進嘴裡無滋無味地嚼著,忽地開口道:
「殿下還繼續逗留嗎?你壽元還久,難道很期盼長生?」
肅王知道他在想什麼,搖頭嘆道:
「我就說大兄還是沒搞清楚,不是我想長生,而是我想自保。」
「人無傷虎意,虎有傷人心。」
「八位皇兄都死了,我是第九位……想活下來不是一件容易事,說到底,誰又真的願意跟魔門勾結,與聖武公交易。」
王平將糕點咽入腹中,沉默不語。
他看著眼前的這位皇子,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是的,死了八位皇子了,所以他化名黃九。
他不是真心跟聖武公交易嗎?
別人也不是真心跟聖武公交易嗎?
他覺得未必。
肅王將一碟糕點推了過去,示意王平再嘗嘗,順口道:
「聖武公連恆王都拉攏進來了嗎?」
王平點頭:「這定然是拉攏了,否則聖地悄然打開,這件事若無恆王指示,旁人是做不到的。」
肅王頷首,繼續追問:「這次,聖武公給各家開的價,很難讓人拒絕,對嗎?」
王平重重點頭:「殿下,如今聖武公不是只跟您一人合作,而是站在了台前,將所有籌碼都拋了出來……」
肅王搖頭:「不是只跟我一人合作,而是幾乎拋開了我。他究竟在做什麼,連我都不清楚,甚至,我需要從你們幾大世家的親信口中獲取信息,加以分析,才能推測個大概。」
「不過……」
他頓了頓,又沉思了片刻:「不到最後,誰都不知道結果如何。」
王平問道:「那你認為,南蠻精銳集結在武城附近的意義在哪?」
「威逼霍臨川。」
「如若阻止,屠盡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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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一直在想,武城可不是霍臨川的武城,這裡有諸多家族……究竟是什麼代價能讓諸多家族當真敢硬頂著朝廷這般做事。」
肅王聲音平靜,淡淡思忖,道:
「若聖武公真做出驚天駭地的大事,那諸多家族恐怕難辭其咎,終究會被父皇懲治的。」
王平搖頭:「若是五家齊心,即便是陛下,也不敢動這個地方。」
「你們能齊心嗎?」
肅王微笑著搖頭,他想說,不齊心的話恐怕父皇還會留著,若真是齊心,恐怕父皇花費多大代價也會剷平這裡。
王平繼續說著:「我沒有進入聖地,也沒有參與協商,只聽說霍臨山之實力是當世絕頂,各家老祖之所以願意跟他合作,也是因為不是對手。」
「龍夫人呢?」
「被聖武公抓了,即便龍夫人是古仙遺民,手段在他面前依舊無用。」
肅王驚詫:「他有這般厲害嗎?」
在他心底,四公中的霍臨山是稍年輕些的,應當不至於能跟諸家真正的老祖宗相提並論。
武城諸多世家能被允許留在聖地內參悟長生的,那拋出來任何一位都是一尊真神。
實力通天蓋地,氣息驚為天人。
這些人不是霍臨山對手?!
肅王覺得自己在面對霍臨山時,能夠保持鎮定的含金量更高了一些。
王平嘆了口氣:「說到底,這場交易能達成,既有私心作祟,也有實力不濟的緣故。反正,誰家也不願自損戰力,只要聖武公的條件足夠優厚,大家反而在這點上是齊心的。
肅王頷首:「這倒是,聖武公只是想破解長生之路……若真成了,恐怕陛下不僅不會怪罪,反而重賞。」
「不過,最後各家族得到了什麼呢?」
王平拋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消息:
「其實,悟道山已經塌了!」
「那晚上武城上空出現的異象並非聖地打開,而是聖武公在與龍夫人動手。他……彈指破仙法,一力斷山……」
「之前,在聖地里想要求問長生的各家老祖,紛紛將消息送回族內。」
「聖武公告知他們,諸家可以瓜分悟道山,那山上的神通石壁不再屬於大乾,如同仙古遺寶一般,只屬於各家,至於百年、千年後,看各家有沒有實力留住這些石壁,但……至少如今各家都是願意的。」
「不僅如此,群雄皆至……」
正說話間,卻忽地聽見一陣輕微的簌簌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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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抬頭,卻瞧見一道身影已然落下。
肅王搖了搖頭,問向來人:
「聽到了多少?」
「見過黃公子。」
她不答,先是問了聲好,隨後很自來熟地走到兩人面前,在桌上摸了塊糕點,接著嗅了嗅,然後塞進嘴裡,很快,嘴巴里就鼓囊囊的。
「黃公子,你把沈家人呢?」
莫荷裳問。
肅王指了指王平:「叫我義兄送出去了。」
見到一個年輕丫頭跟肅王毫無尊卑感,王平略有些吃驚,隨後問道:
「這位是?」
「黃家走狗。」
莫荷裳回應:「汪——」
王平心想,好端端個姑娘怎麼沒臉沒皮。
莫荷裳問:「黃公子,我叫的響不響,能不能給個賞?」
「而且這些時日我可都把葉辭盯著的,雖然沒發現多少把柄,但我發現他修煉速度快的簡直驚人。」
肅王微笑:「莫姑娘真是有趣……每次的情報就跟什麼都沒說似得,而且,每次都想跟我套取些消息,難道我還看不出來嗎?」
「雖然沒有結果,但過程我是努力的。」
莫荷裳一點也不害臊,但還是開口道:
「你為何要把沈家人送走?」
「因為,武城要變天了,事出緊急,連我也來不及作出過多安排。」
「那晚上,包括沈家老爺子和那姑娘都受了傷,我作為葉辭的大師兄,在這時顧不得跟他商量,更何況,如今的武城,若非我的面子和擔保,誰還能將人送出去。」
他是個很懂人心的男子,說話間對王平抱以溫和微笑:
「即便如此,我還要請王平兄助我,否則,即便幾個凡夫也很難真正離開……不過,這都不重要,葉辭會明白我的苦心。」
「當然,也是沈家姑娘聰慧,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否則,我不會派人保護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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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莫荷裳眼珠子直轉,覺得信息量很大。
情報價值很高。
黃公子是葉辭的大師兄,那麼,這個情報或許能跟葉辭換點好處。
得在葉辭找過來之前,搶先告知他,然後換到好處。
「反倒是你,可有什麼打算,要不要替我做事?」
這句話打斷了莫荷裳的思索,她沒有接話,反而問道:
「怎麼回事?沈家人受傷了?」
「有人單槍匹馬襲擊了沈府,打傷了我好幾個手下,你猜是誰?」
「誰?」
「張經緯。」
「嗯?」
這一次,莫荷裳才真的驚住了。
「他……不會吧……」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犯不著對沈府動手,甚至於,即便要動手,也犯不著自己去。
「他中毒了。」
肅王平靜道:「聰明反被聰明誤,在某些狀態下,他近乎失去了理智,將一些情緒變成了執念,所以親自動手。」
「我之所以說近乎失去理智,是因為他還知道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去萬木院。
所以說,聖武公的血妖丹還是很厲害的,說是化妖了偏偏又保持著神智,說是保持神智又很不正常。
如果能控制的好,對戰力的提升幫助很大,但他明顯控制不住……」
他不疾不徐地說著,一點兒都沒有向莫荷裳隱瞞的意思。
「張經緯人呢?」
「死了。」
「你連張家二郎都敢殺?」
「你面前坐著的是大乾九皇子,夏江月,他有什麼人不敢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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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王始終微笑。
莫荷裳放下了手中的糕點,小嘴鼓囊囊的,半天才咽下一口。
作為張家二郎,他的地位確實不低,但比起夏江月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被殺並不意外。
可他的死很不體面。
這是讓夏江月都感到唏噓的,一位向來聰明的人,始終認為可以用智慧取得結果的人,最終就走上了一條古怪的道路上。
夏江月回憶那具屍體,身上長出了鱗甲,那是化妖的產物。
人和妖終究是兩個物種……
在他扼腕嘆息時,莫荷裳總算吞完了嘴裡的糕點,上下打量著夏江月。
「你就是那個智慧和勇武的化身,才華和俊秀並重的肅王?」她問。
夏江月怔了下,半晌都說不出話。
講道理,別人的吹捧很到位。
莫荷裳問:「能給賞嗎?」
旁邊的王平有種一言難盡的感覺。
這姑娘當真是……
夏江月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道:
「月行千里,影渡煙嵐,莫道紅顏弱,輕衫亦可踏關山。」
「好詞,缺個曲兒……」
莫荷裳鼓掌稱讚。
夏江月正色道:「影絕大人,不要總是拿人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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