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辭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頭部傳來陣陣刺痛,像是又萬支鋼針插入腦殼裡,瘋狂攪動。
外邊的天空已經黑了,月輝順著窗前的背影肩膀,灑在床頭。
葉辭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
「你醒了。」
這個聲音葉辭有幾分耳熟,忽地,他想起來,是贈與自己刀的那個男子。
衛斷!
葉辭環顧四周,屋內的陳設是一處客棧,而衛斷背對著自己,望著窗外。
「前輩,我為何會在這裡?」
「十盞寶茶有毒,跟你殺死的那個人相同類型的毒。」
「你還很正常……這可能是你體質不同,畢竟一樣的米飯也會吃出百樣人。」
房間裡很幽寂,聲音不大,卻如雷音。
「毒?」
葉辭驚訝地怔了半晌。
恆王茶會上的寶茶居然真有毒?!
同時,他又想不明白。
衛斷是如何知曉的?
而且,為何要在寶茶里下毒?
若這件事是真的,那麼傳出去可是震動四方的大事,一位皇子的茶會的獎勵居然是毒茶。
「你怎麼知道寶茶有毒?」
「根據時間推算的,這是經驗。」
衛斷說道:「這種毒說是毒其實也不是,有人說這叫妖神精氣,就像人可以練出真氣、罡氣,妖也能練出屬於自己的精氣,每頭妖的精氣也各自不同,你中的這種,稍微烈一點。」
「能將妖神精氣提煉出來當毒用,是很不簡單的手段,就好比煉丹師能將靈氣練進丹藥里一般,需要很大的本事。」
「不過,好在你練過修羅宗的功法,因此有幾分克制效果。」
衛斷說起這句話時,手指輕輕磕了磕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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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你的功法又有些問題,做不到收放自如,吸納妖血,讓你的毒更重了些。」
聽完,葉辭便覺得臉有些痒痒,摸了摸,指尖傳來硬物感,自己居然跟顏莊澄的臉一樣,長出了細密的鱗甲。
他抬起右臂,小臂位置灼熱無比,但皮膚很平坦。
想了想,葉辭試探道:「我練的功法,您認得?……」
衛斷回過頭,打量著葉辭,又將目光落在葉辭的手臂上:
「血海修羅經我也研究過,當初崇武公滅修羅宗時,作為幾大主帥之一,肯定是要借閱來參詳一番的,所以才知曉這門功法的原理。」
「你喝的那盞茶,應該是既有寶藥,也有精氣……只不過,這寶茶又被古妖精血壓制其中奇毒,你練了修羅宗的功法,將其中的精血剝離出來,所以毒發的比別人早,而且比別人猛,所以才會暈倒……說到底,功法、精血、精氣在你身上出現了衝突。」
衛斷說話很平穩,也沒有絲毫架子,平等以「我」相稱,沒有半點前輩的倨傲。
葉辭考慮了一下,問道:
「你也練過,那能教我完整的嗎?」」
「我只是研究過,沒練過,也記不住完整的。」
被人點出魔功,葉辭心底有些不放心,試探道:
「我其實不知這是魔功……」
「我說這是魔功了嗎?」
衛斷搖了搖頭:「功法就是功法,沒有魔功一說,之所以有些功法被認為是魔功,是因為練不了的人強行練,想要走捷徑,結果走上了邪路罷了。」
「正如北方魔族,說到底也是古仙遺民。」
「你還年輕,不要人云亦云,應當有自己的判斷,就像刀,若是殺的敵人太多那便是神兵,殺的自己人太多,那叫魔刃。有時候決定名稱的,不是物件本身,而是立場……」
「血海修羅經我練不成,因為小馬拉不動大車……想練這門功法需要古仙血脈,而我不具備這樣的血脈,強行練也可以,有其他將領練過,在戰場上不缺少血源,但我總歸覺得同袍之血練不下去。但有些將領不同,他要帶著同袍的血去廝殺……關鍵還是看你怎麼想。」
葉辭心想,這位素不相識的前輩真的很有耐心,甚至更像一個真正的師長。
「我沒有濫殺過無辜。」
他怕這位前輩是在試探自己,然後說出一句「小子我要為民除害」,然後啪嚓一掌拍過來。
屋內安靜了一小會兒,再次響起衛斷的聲音。
「我相信你,因為楊教頭不會將抱山印傳給一個濫殺的人。」
「而且,你在跟花舞動手時,能看出忍讓了不少。」
這時,葉辭想起霍臨川說過,楊師曾是聖武軍的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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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花舞……畢竟她是替長輩出頭。
不過……但臉上這些鱗片,即便這個叫衛斷的相信自己,恐怕會帶來一些麻煩。
「你如今的狀態最好不要隨意走動,因為,外面的百姓會把你當做怪物,宗門之人也會把你軟禁起來……」
葉辭覺得他似乎漏說了什麼,因為發現怪物最該行動起來的是武衙。
可此時,他只能問:「前輩,我該如何解毒?」
「解毒?」
衛斷這次考慮了會兒,道:「想把你皮膚上的鱗甲祛除不難,世間陰邪瘴氣、蠱蟲妖毒,多是陰冷濁穢之氣孕育而生,天生畏懼熾熱純陽之火。」
「更何況,你的血脈似乎也不簡單,極有可能具備古仙血脈。」
「離火真氣屬至陽至烈的純陽氣息,是天生克星。你將離火真氣運轉幾個大周天試試,應當可以化解掉身上的鱗片。」
說起鱗片,葉辭又問起顏莊澄的事:
「之前,我殺死的那個顏家的怪物呢?」
衛斷道:「這件事就有些蹊蹺,按說那人沒有喝過寶茶,身上的妖毒也跟你不同……而你是因為功法原因才導致提前爆發。那個變成半妖的人有幾分古怪,人也古怪,來歷也古怪……」
「不過不要去管那個怪物了,你已睡了整整兩天,在這兩天裡,發生了很多事情。」
「因此,我不得不找你討要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
「刀。」
這時,葉辭才注意到,衛斷站在窗前,手裡提著一柄刀,正是那把「破鋒」。
有些事不言而喻,能讓一位成名的罡勁高手必須要用刀,那他的對手不會太弱。
想必衛斷來之前,沒料到自己有需要用刀的時候。
「前輩儘管用吧,本就是你的刀。」
「沒有贈出去的東西,還要拿回來的道理,只是借我用用。」
衛斷沒有再多說什麼。
而是一直靜靜站在窗邊。
不知這幾天發生了什麼,但眼前這位男子表現的似乎極為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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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盤膝落座於床上,雙目輕闔,運轉起《陽炎破穹功》。
略微感知,體內還有一股子精純的氣息,想必是寶茶確實還有些藥用,跟妖化無關,真正導致妖化的,是血肉中一股子蓬勃生長的力量。
更像是生命力,像是在孕育什麼!
自從探知之後,那股子生命力仿佛被驚動,立刻活躍起來。
後背都有些痒痒,就像萬千螞蟻爬過似得。
葉辭不再猶豫,加速運轉《陽炎破穹功》
兩個大周天下來……
溫熱的氣息自丹田甦醒,化作洶湧滾燙的離火真氣,赤紅灼熱的內息順著經脈奔騰遊走。
那股螞蟻似得生命力,遭遇純陽火氣之後,當即萎靡了起來。
熾烈的熱浪沖刷每一寸血肉。
慢慢地,周身皮膚發出滋滋聲響,污濁黑氣自他毛孔向外溢出。
就在這時,衛斷緩緩扭頭,看向葉辭修煉的狀態,眼神中流露出一抹驚訝和深深的思索。
幾番周天運轉之後,葉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同時,眼底閃過喜色。
沒想到,煉化寶茶之後,熟練度居然暴增了一波。
【陽炎破穹功第七重(242\/2000)】
……
好像那有毒的寶茶,也不是很壞的東西。
清晨,陽光透過窗棱,灑了進來。
噔噔噔——
敲門聲響起。
「大哥。」
花舞推門進來,端了些早食,有粥有饅頭……看見葉辭醒了,她略有些詫異,道:
「沒想到你醒的這麼快。」
花舞放下托盤,將早食放在桌上,隨後對葉辭道:
「我再替你拿點吃的,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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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便出去了。
「你先吃。」
衛斷從窗邊走了過來,將刀放在桌上,然後忽地開口道:
「你對《陽炎破穹功》的理解是無暇級的?」
「什麼是無暇級的?」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衛斷垂眸,平放的刀身光潔如鏡,映出那張冷峻側臉。
「武者修煉同一門功法,理解皆有偏差。對一門功法的理解至少分為三境:入微、通明、無暇。
這三境,無關修為高低,只論理解精度。
悟性很難把握,天下宗門皆以修煉速度猜度。」
他頓了頓,接著說:「入微可窺功法真意。此悟性之人,修煉功法不會出偏錯,根基紮實,是世間大多數頂尖武者的悟性水準。」
「通明,相當於徹悟,可避瑕疵、補疏漏,依照自身修為路數微調功法,找尋真意,通明悟性已是天驕之中的天驕。」
「無暇。」
他一字一句道:「無暇者,圓滿無缺,修煉者,事半功倍。」
「剛剛觀你修煉,陽炎之氣運轉速度極快,壓制『妖毒』的效率極高,可見功法運轉沒有半分疏漏。」
「難怪你在抱丹七重實力驚人,哪怕沒有抱山印,同階也無人是你的對手,同樣的層次的真氣,你練出的真氣更純正,或者說是沒有瑕疵的,旁人怎可能是你對手。」
葉辭心頭微震,心想自己就缺了向衛斷這樣的高手作為指路人。
話說,在三大宗內,平日裡黎書音不教,也只有真傳弟子才能得到師長們親身教導。
不過話說回來,三大宗的長老也未必有衛斷厲害。
聽他一說,才知悟性差距,在修煉功法上竟也有說法。
「你對《陽炎破穹功》的理解是無暇級的,那麼,叩關罡勁時便以丙火真氣叩關。」
衛斷指點道。
「來了。」
這時,花舞再次進了屋,又端來了一些飯食,空氣中飄來與食物的香味。
她隨口問著衛斷:「大哥,你說咱們中毒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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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斷搖頭:「應當沒有。」
他也只是依據經驗,作出的判斷。
花舞遞給葉辭一隻湯勺,葉辭乖巧地接過,然後繼續問衛斷:
「前輩,請問無暇級的理解,跟叩關有什麼說法嗎?」
「九重圓滿,即可叩關,無需等待什麼抱丹十重。所謂十重,不過是真氣尚有瑕疵的庸人,他們叩關容易失敗,亦或者是信心不足,多熬一些時日罷了。」
「九重圓滿,即可叩關……」
葉辭喃喃了一聲,然後又問:
「若是我的五行功法,皆是無暇級的呢……」
衛斷沉默片刻,緩緩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湯勺,舀了一口粥放進嘴裡:
「你有能力成為下一任的聖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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