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有四位柱石,是最強戰力的代表。
眾所周知,聖武軍已經不在了,只有一位建武侯。
衛斷說出這句話時,代表了他的某種希冀。
但很快,他的眸光黯淡了一些,用手指點了點桌上的飯食:
「先吃。」
「哎……」
葉辭以晚輩的姿態,坐在衛斷身旁,恭恭敬敬進食。
花舞也坐在一旁,小口吃著。
別說,肚子其實餓壞了,雖說三五天不吃也餓不死一位抱丹武夫,但那種飢餓感卻是人的本能。
他用湯勺颳起碗邊的肉沫,放進嘴裡,覺得鹹鹹的,格外香噴噴。
也許是心情的原因。
在衛斷指點下,總算理解為何五行功法只有九重。
自己原先還推測第十重功法可能是宗門的不傳之秘,要等到獲得真傳弟子身份之類的,才能獲取。
沒想到能夠練出罡勁的關鍵,居然是真氣是否精純。
就在這時,門外傳出了一些哄鬧聲,有馬蹄急速奔行的聲音。
花舞猛地抬頭,看向衛斷。
葉辭立刻放下湯勺,抬頭:
「外邊怎麼了?」
「一些江湖客人。」
衛斷道。
*******
人無聲,馬亦無聲。
真正強悍的軍隊,馬匹坐騎都會受到嚴格的訓練,在主人沒有發布命令時,它們連響鼻都不會打出一個。
大軍前行。
就在這時,天空中響起了一聲凌厲的鷹啼。
:
「報——」
同時,有傳令騎兵高聲稟告:
「距武城尚有百里,前路青龍縣,青龍關隘橫亘要道!都尉房齡不開城門!」
慕容溫勒馬立於陣前,抬眸遠眺,巍峨的青龍關盤踞兩山之間,城牆高聳陡峭,箭樓林立,死死鎖死通路。
城頭之上,一名中年將軍披甲而立,銀甲映日,身姿挺拔,眸中滿是驚怒,沉聲喝斥:
「我房齡以為此生不過碌碌,沒料到竟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爾等南蠻遠途奔襲,兵臨我青龍關下!」
慕容溫沉默,只靜靜注視著巍峨城關,未發一言。
兵貴神速,機不可失,用兵者最忌久待托延,而這次拖延的太久,已算不得奇兵,只能硬攻。
更何況,他接到的命令,就是大張旗鼓。
此時,房齡身旁的一位偏將低聲開口:
「都尉放心!此寇儘是騎兵,無攻城利器,僅憑輕騎,休想撼動我青龍關半分城防!憑高牆堅壁,我軍足以死守待援!」
城頭守軍聞聲皆鬆了口氣,弓手紛紛搭箭上弦,列於垛口之上,嚴陣以待。
可下一秒,變故驟生!
慕容溫身側,一道黑影驟然而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戰陣中鼓聲驟起!由緩而漸漸加快,直至摧人心魄。
「慕容統帥,伐兵武城!」
「慕容統帥,伐兵武城!」
「……」
喊聲震天動地。
那個率先衝出戰陣之人,胯下乃是一頭異獸,形似犀牛,鱗甲層疊如鐵石澆築,四蹄踏地之時,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震顫。
再觀那沖陣之人,忽地躍下了犀牛,在落地的瞬間,本就魁梧如山的身軀,再度暴漲了三分。
吼——!!!
震耳欲聾的吼聲炸開。
只見那人身軀瞬間劇烈膨脹,暴漲數倍!
:
筋骨齊鳴的爆脆聲震天動地。
皮肉撕裂,漆黑的鱗甲從脊背、肩頭冒出,轉瞬之間,整個人化作一頭身高數丈的漆黑巨妖!
其身如山,其行如掠。
城頭守軍瞬間全員色變!
房齡瞳孔驟縮,厲聲嘶吼:
「全軍放箭!頂尖武者出列!阻殺此妖!!」
剎那間,漫天箭雨破空呼嘯,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黑雲壓城,盡數朝著巨妖傾瀉而去!
叮叮噹噹的脆響連綿不絕!
普通箭矢根本無效,有裹挾著真氣、罡氣的箭矢擊上去,也只掀起陣陣黑氣漣漪。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轟然炸開!
鎮守關卡的萬斤巨門,在這蠻荒巨力面前,脆弱如同朽木!
整扇城門坍塌,向內轟然敞開!
通路大開!
「殺!!!」
慕容溫麾下鐵騎積蓄已久,同時怒吼,聲浪驚天動地。
一隊隊精銳騎兵手持長刀長槍,借著巨妖破開的通路,如黑色洪流狂湧入關!
關內守城武者拼死攔截,雙方頂尖高手瞬間絞殺在一處!
氣勁狂潮對撞轟鳴,兵刃交擊的脆響連綿不絕。
有人刀光炸裂,劈出數丈寒芒。
有人拳勁駭人,震得周遭士卒站立不穩。
擠在狹小的通道中,強者交鋒之餘勁,直接將周遭普通兵卒掀飛。
廝殺驚天動地,撼人心魄!
青龍關守軍士卒軍心震盪,卻依舊目眥欲裂:
:
「死戰不退!死守關隘!」
而鐵騎戰意滔天,每一人皆悍不畏死,踏著煙塵奮勇衝殺,齊聲咆哮的戰吼震徹四野:
「追隨慕容將軍!遠征武城!不破不歸!」
廝殺震天,血色漸染青磚。
「斬了這妖畜!」
房齡怒吼,指著沖入城中的大妖,拔出長刀。
下一瞬,他還沒有看清,只覺得面前出現了一道陰影,接著,心臟位置便被人洞開。
眾人驚駭,這才看到陰影中走出一名男子,他咧嘴笑了,讓人驚恐的是,此人長著花豹般的鬍鬚,根根橫在臉上。
沒有人看清他如何踏上城樓的……
短短片刻,攔路的守城高手,盡數奔逃。
可令人驚訝的是,破關之後,這支悍勇至極的鐵騎毫無停留,沒有在青龍縣多待半日,便直抵武城而去。
八十里!
七十里!
……
鐵騎洪流穿關而過,浩蕩挺進!
終於,他們看到了那座如同遠古巨獸般存在的巨型城池,甚至,以目力無法窺其全貌。
眼前只有高聳巍峨的城牆。
「報!——」
「報!——」
「報!——」
傳令騎兵勒緊韁繩,幾人忽然頓住聲音,互相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對視,開口稟告:
「九門大開!」
「未見城防!」
「……」
慕容溫猛地抬起右臂。
:
無需任何語言。
破關斬將的滔天殺伐,在這一刻驟然凝固。
鐵騎勒馬,軍陣死寂,唯有獵獵軍旗在風中劇烈翻卷。
他沉吟。
如今,偌大武城,九門敞開,空城迎客。
這不是棄城。
這是請君入甕。
冷風穿陣而過,撲在慕容溫的面甲上,微涼的風讓他脊背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他深諳守城之道:但凡雄城未破,主力尚存,絕無棄城不守的道理。
此時,他覺得這座傳聞中的巨城,就像一頭敞露胸腹的遠古凶獸,令人毛骨悚然。
「統領還請不要遲疑,裡邊早有霍臨山的安排,既然九門打開,說明一切順利。」
說話的是那個花豹鬍鬚的男子,他平靜道:
「還請慕容統領依令行事,不要擔心這是空城計,須知,最堅的城一定是從內部攻破的。」
良久,慕容溫喉間滾動,壓下胸中疑慮,一字一頓:
「進城。」
*******
小客棧里充滿了人聲鼎沸,那是一種酒香與汗臭混雜在一起的味道。
他們吆喝。
他們大口吃肉。
他們大口喝酒。
葉辭坐在人群中,淺淺啜了一口酒。
「感覺如何?」
旁邊坐著的是程鋒和花舞,程鋒是寒川三英之一,也是當年霸岳宗的弟子,在茶會上被衛斷制止才沒有出手,但聽說葉辭悟性極高,也生出結交之心,故而關心發問。
葉辭微微點頭:「好多了。」
他早上一直在修煉,壓制體內的奇毒,將身上的鱗片化去了,坐在人群中就顯得不那麼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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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是想回宗門的,但花舞告知他,回不去的。
「南蠻大軍壓境,已在百里之外,可如今倒好,內城各路要道紛紛被世家把控!」
一個魁梧壯漢,端著酒碗,大聲嚷嚷:
「外城莫說鎮守軍、城防營,甚至就連武衙的人都沒有!這是要把黎民百姓置身於水火之中嗎?」
那人朝著葉辭的方向望來,但他不是看葉辭的,而是他身旁的不緊不慢喝著酒的衛斷。
他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喝酒。
這已不是第一杯了。
整整七十三杯,葉辭一直替他數著。
「我們只要有個領頭的,一樣能接替城防!」
「是的!誰的刀下還沒死過人嗎?!」
他們並不知曉慕容溫的行軍速度有多快,這支隊伍當初能一路殺穿建武軍,自是不動如山,動如火掠。
這時,還有人罵道:
「世家貴胄們龜縮起來,只想著保存實力!」
「那可不,管他誰當皇帝,他們還是他們。」
「是的,他們無所謂失敗,誰打敗了他們誰就會變成他們,以後武城再多上一些家族。」
「衛統領,您給我們當個頭吧!」
有人提議。
當有人說出這句話時,人群驟然安靜下來。
葉辭掃視周遭,將目光落在一個身材很瘦小老者身上,他的眸子看起來是灰色的,在剛剛那一瞬,綻放凶光。
這時,衛斷站了起來。
在這一剎那間,客棧里已經有十多個人倒了下去,流著血,慘呼著倒了下去。
甚至於,剛剛那些個高談闊論的人,都不知他們是怎麼死的。
眾人驚駭。
呆若木雞。
一時間客棧里像是凝滯住了,所有人都像一幅靜止的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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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斷沒有看他們,他也注視著那個灰袍的老者。
「好久不見,裴洪。」
他說出了一個葉辭沒聽過的名字。
那個叫裴洪的老者,起身緩緩捲起袖口,道:
「你的出現,是一場意外,但聖武公不想看到意外。」
「人算往往不如天算。」衛斷回答。
「陳泉大人在這裡,他是天算。」
這句看似沒頭沒尾的話語,讓衛斷眉頭微蹙,淡淡道了聲:
「大家都出去吧,兵對兵,將對將……這不是你們能參與的。」
聽到聲音,眾人的神情早就變了。
開始轟然往客棧外涌。
這時,有好幾道身影躍起,朝著眾人撲去。
也有人向著葉辭撲去。
他們接到的命令就是殺人,將這件客棧里的人殺光。
葉辭沒有戀戰,他並不想捲入一場衛斷動手的廝殺中。
一定要儘快衝出客棧。
刀光如匹練般飛來,葉辭轟然一拳遞出,砸開了客棧牆壁。
關鍵時候,誰還走大門?!
怎麼想的!
在他衝出客棧時,外邊的街道出現了片刻安靜,行人與商販們抬起頭來,帶著一絲愕然望向這邊。
看到很多武夫模樣的人,從裡邊跑出來。
客棧旁支著茶攤,老大爺瞧著人多,順嘴吆喝了一聲:
「客官,路過喝口茶吧……」
這聲音,如同曠野中最後一聲吶喊。
人頭毫無徵兆的飛起,脖頸處,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噴灑出刺目的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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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接著是奔逃哭嚎的聲音:
「殺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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