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老黃之死
楊義心知花姐這是鬧脾氣了,怪自己這麼長時間不來看她,這次來了居然沒有第一時間過來,反而在溫子安那邊停留待了幾天。
要怪就得怪白露!如今有了傳送陣,他來松蘿山其實是很方便的,結果白露每個月都要奉旨請他一次,導致體內陽氣儲備不足,他有些不太敢過來。
心中念頭轉過,楊義客客氣氣地抱拳:「這位小娘子請了,路經貴寶地,口渴難耐,特來討碗水喝。」
花驚羽嘴角一勾,瞬間入戲:「等著。」
關上房門,片刻後打開,只敞開一條縫隙,遞過來一碗水:「喝吧。」
楊義大口喝下,將不知她從哪弄來的大碗遞還回去,花驚羽收了碗便要關門,楊義趕緊抬腳抵住。
花姐的臉上浮現一抹慌亂:「你幹什麼?」
「小娘子莫慌,我就是想問幾個問題。」
花驚羽遲疑道:「我寡居在此多年,不方便與外男接觸,你有什麼事去問旁人吧。」
寡居————
原來我已經死了!
我自己竟不知道!
手上微一發力,將房門猛地推開,楊義邁步入內,順手把房門關上:「小娘子不要怕,我就是問你點事。」
「你快出去,要不然我要叫了。」
外間兩個侍女面面相覷,聽著裡面的動靜,莫名所以。
彭岩的動作很快,楊義這邊還在跟花姐溫存,小妹的侍女就已經將許多典籍送過來了。
花驚羽吩咐自己的侍女將那些東西拿進來,楊義便在床上查探起來。
然後好幾天沒下床————
花姐這次多少有些索求無度,被楊義狠狠教訓幾頓後終於老實下來。
直到數日後,他才臉色發青地從花驚羽洞府中走出。
再見阿牛三人,溫子安大驚失色:「楊兄你這是怎了?竟如此憔悴?」
楊義目光多少有些無神:「這煉器術當真博大精深————」
不過經由他多日的不懈努力,終於將神煉法參悟透徹了,這秘術參悟完整之後,果然附帶了一件異寶的煉製之法。
「溫兄,我傳你此秘法,你幫我煉個東西。」楊義看向溫子安道。
正常情況下,傳承中附帶的法術是沒辦法傳授給別人的,因為就算傳授了,別人也沒辦法修行。
比如農家一脈的地脈感應術,非得修行了農家的功法才能施展。
比如帝眸帝王劍氣之類,非得修行皇家一脈的功法,身為域主才能施展。
但這神煉法不一樣,這是可以傳授下去的。
楊義除非想在煉器之道上有更深的鑽研,否則只能將此秘術傳授下去,請旁人幫忙自己煉製異寶。
真要自己鑽研,花費的時間就太多了,非得至少兩三年。
「可以啊。」溫子安頷首。
楊義當即抬起一指,點在他的額頭上,將神煉法種種悉數傳下,溫子安閉眸參悟。
憨憨把腦袋湊過來:「姑爺,俺也要。」
楊義再傳鐵牛。
然後看向沈欠,後者搖頭道:「我就不用了,我是道家。」
你也知道你是道家,那你整天跟他們兩個墨家混在一起作甚?
片刻後,溫子安睜眼道:「這異寶煉製需要不少材料呢,而且似乎都挺珍貴的,我手頭上並沒有這些東西。」
「那你列個清單出來,材料方面我來解決。」
溫子安頷首,取出一枚玉簡,列了一堆材料清單出來。
楊義則拿著清單,心神拔升來到域主境,找到玄靈,讓她在千雪福地的庫房中尋尋,看看有沒有清單上的煉器材料。
前次大戰繳獲不少,雖分發了許多靈器下去,但煉器材料都還留在庫房中,玄靈應該能找到一些。
玄靈果然找到幾份材料,不過更多的卻是沒有,如此一來,便只能去坊市中購買了。
楊義讓玄靈派人將那幾份材料送至松蘿山,自己則動身朝雲汲坊趕去。
雲汲坊雖只輻射周邊七八個靈山,但坊內有個萬寶樓,這商會的分店遍布各大坊市,想買什麼都可以,就算當時沒貨也可以從其他分店抽調。
修士只要有足夠的靈石,這青冥域內有的東西,萬寶樓基本都可以買到。
此行孤身一人,沒帶阿古。
雲汲坊人來人往,帶著阿古不方便,而且他買了東西就會回去。
一路御劍而行,抵達雲汲坊後直奔萬寶樓所在。
尋了一個侍女道明來意,當即便被引入了雅間等待。
不片刻,一個裙衩幾乎要開到大腿根部,一走一片雪白的美婦人款款走進雅間,熱情接待楊義。
她已從侍女那裡得知這是一筆大生意,自然不會怠慢。
少頃,她拿著材料清單道:「這位道友,清單上大多數東西本樓都有,不過有幾樣卻是需要從別的地方抽調。」
「需要多久?」楊義問道。
「三五天內。」那美婦人徐徐回道,「道友若是不急可在坊市中稍等,若是急的話可以留下地址,本樓派專人送過去,本樓數千年信譽,必不會在品質上做什麼手腳,唯有一樁麻煩。」
「什麼麻煩?」
美婦人道:「那紫髓青玉需得支付上品靈石才能購買。」
需要上品靈石才能購買的東西,必然都是極為稀少珍貴的。
「多少?」楊義問道。
「五百上品!」
楊義眼角一抽,五百上品——這玩意簡直貴的離譜。
美婦人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色:「而且得先支付三成的定金,道友勿怪,這是樓里的規矩。」
既是樓里的規矩,便是無法更改的事,也不容討價還價。
一份紫隨青玉要五百上品,其他的材料算下來差不多要二十萬中品————
怎麼煉器材料這麼貴的?不過如此一來,倒也變相說明他要溫子安幫忙煉製的異寶定然不俗。
心頭滴血,表面雲淡風輕地將三成定金付下。
「我五天後再來!」
「那妾身就恭候道友大駕了,不知道友是否方便交互個墨音盒的印記,如此下次來的時候直接傳訊給親身即可。」
楊義也沒拒絕,便與她交互了印記,這才起身離去。
美婦人歡喜地將定金收起,親自將楊義送出門,這麼大一筆生意,莫說只是送客了,便是讓她接客,她也不是不能考慮。
出了萬寶樓,楊義直奔紫府閣而去。
基本上他每次來坊市都會往紫府閣走一趟,給留守在這裡的老黃留點中品靈石。
這位老修沒多少年可活了,後半生幾十年都熬在這裡,著實有些可憐。
轉過幾條街,來到紫府閣門口時,楊義眉頭微微一皺。
紫府閣居然大門緊閉,而且上面還貼了封條!
封條上落款三個大字:玄鏡司!
目光掃過門口處,隱約可見有戰鬥殘留的痕跡,而且有人受傷了,因為地上有血跡————
紫府閣被封了!
那老黃呢?
還有,無妄就在玄鏡司當差,紫府閣被封他不可能不知曉,他若知曉,為什麼不傳訊回去?
無妄難道也出事了?所以沒辦法傳訊?
不對不對,就算無妄因為什麼原因沒辦法傳訊,陸千山在這邊還有一個情報網呢。
那些三教九流消息最是靈通,紫府閣被封,消息必然已經傳到老陸耳中。
老陸為什麼也不給自己傳訊?
腦海中各種念頭轉過時,楊義身形絲毫不停,徑直從紫府閣門口走了過去。
過得片刻,他才取出墨音盒傳了一道訊息:「千山,紫府閣被封了你知道嗎?」
三息後,陸千山回訊:「大人你在雲汲坊?」
「不錯!」
「大人你在什麼位置?屬下來找你。」
這老小子居然也在雲汲坊!他果然知道紫府閣被封的事,應該就是為此事而來的。
而且必然來了沒多久,因為楊義之前從千雪福地離開時,陸千山還在那邊呢。
楊義報出自己的位置,然後站在原地等候。
約莫半盞茶後,一隻飛行靈獸從天而降,落在楊義不遠處,他轉頭看了一眼,發現那靈獸背上坐著的正是陸千山。
靈獸則是雲汲坊內拳養的,屬於玄鏡司的資產,修士想要趕路的話,可以租賃使用。
雲汲坊畢竟不小,金丹之下不允許飛行,有時候光趕路就要浪費不少時間,所以坊市內便有不少安置這些飛行靈獸的地點。
「大人。」陸千山招呼一聲,楊義上前,翻身上了靈獸背。
靈獸飛空,很快來到一座小院中,兩人落下身形,陸千山拍了拍靈獸,讓它自行飛離0
楊義則轉頭看向一個房間,那裡面有兩道熟悉的氣息,一個是喬無妄,一個是老黃。
楊義稍稍放下心。
三少沒事!
可老黃的氣息卻是極為飄搖虛浮————好似風中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這裡是玄鏡司給三少分的住處。」陸千山解釋一聲。
楊義微微頷首,邁步朝那個房間行去,推門而入,看到喬無妄與老黃一坐一躺。
入目所見,喬無妄的臉色很蒼白,明顯有傷在身。
對上楊義的目光,喬無妄吸了吸鼻子,心虛地喊道:「姐夫!」
楊義沒理他,而是來到床邊看向老黃。
老黃原本是閉著眼的,似是有所察覺,慢慢睜開眼睛,眸光渾濁,看向楊義的方向:「你小子來了。」
聲音虛弱,聲量很小,不仔細聽幾乎聽不到。
而且老黃身上有濃郁的血腥氣,明顯也是有傷在身的。
「黃老。」楊義坐在床邊,抬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略做查探。
老黃扯出一絲笑容:「別費勁了,老頭子活不了多久了————」
確實活不了多久了,老黃體內生機幾要到油盡燈枯的程度,眼下明顯已在彌留之際。
這般情況,除非他當場晉升突破到金丹,否則神仙來了也難救。
「您老有沒有什麼遺願?」楊義問道,「或者說,想葬在哪裡?」
與老黃接觸的次數不多,他之前幫過自己兩次,而且老黃還是紫府山在雲汲坊的留守人員。
算是自己人。
若真有什麼遺願,楊義自然樂意幫幫忙。
「隨便葬在什麼地方吧。」老黃說的很慢,「老頭子這一生————就這樣了,沒甚成就,沒甚追求,早在幾十年前啊,就看透了。」
「那就給你葬在千雪福地,千雪福地就是以前的流雲福地,也算是帶您老去福地逛一圈。」
「行啊。」老黃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卻是咳了起來,好不容易平復下來:「倒是托你們的福,生前不知福地風景,死後卻能長眠其中。」
「您先休息,別想太多。」楊義輕輕拍拍他的手。
老黃不再多說,呼吸逐漸平穩。
楊義三人靜靜地守在一旁。
時間慢慢流逝,老黃的呼吸也漸漸消失。
喬無妄眼眶發紅,楊義雖與老黃最早認識,但其實沒太多交情,可無妄在雲汲坊當差,與老黃接觸就多了。
尤其兩人之前還一起去玄鏡司大牢里走過一趟,他閒來無事的時候也會去找老黃聊聊天,一老一少相處的很不錯。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只是頭一次經歷這樣的生死。
生機在眼前慢慢流逝,卻只能看著,那是一種深沉的無力。
「先收了吧,回頭去千雪福地,你送他一程,也不枉相識一場了。」楊義拍了拍喬無妄的肩膀。
喬無妄擦了擦眼角,點點頭,起身將老黃的屍身收進儲物袋中。
片刻後,小院另外一個房間中,三人圍坐在一張桌子前。
沉默片刻,楊義才開口道:「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紫府閣被查封,喬無妄與老黃都有受傷的痕跡,若非正好來雲汲坊,他還真毫不知情0
喬無妄吸了吸鼻子:「是我連累了黃老。」
當初老黃與喬無妄在玄鏡司牢房裡走一趟之後,身子就不大好了,一身氣血衰敗,修為都有倒退的跡象。
這次受了傷更是直接加速了他的死亡。
否則就算他大限將至,最起碼還能再活幾年。
「說事情!」楊義面無表情。
「我來說吧。」陸千山知道喬無妄心情不好,在一旁開口,「有什麼遺漏的三少你補充。」
喬無妄頷首。
事情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雲汲坊兩位金丹強者坐鎮,不過兩位金丹平日裡不怎麼管事,都是手下的人字衛在管理。
整個坊市被劃分成東南西北四大區域,每一個區域都有一位統領管轄,如那江攜,雖與喬無妄都是人字衛,但他卻是西坊統領。
那薛恆則是東坊統領。
統領是坊市的職務,而人字衛則是玄鏡司內部的層次劃分,兩者並不衝突。
一位雲汲坊的人字衛統領若是調到別的坊市,那就是一位普通的人字衛。
一個月前,南坊統領在完成自身晉升法儀時遭遇意外身亡,如此一來,四大統領的位置就空缺了一個出來。
按道理來說,那南坊統領原本隸屬那金丹林硯手下,既有空缺,他從現有人員中找一個心腹指派替補上就行了。
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個規矩。
但玄鏡總司早在一年多前就下達過一項指令:各分司內統領級人員但有空缺,當能者為上!每三年考核一次,考核不通過者革職。
之所以有這樣一個命令下達,實在是現在的玄鏡司太不像話了,拉幫結派嚴重,而且任人唯親,導致許多雲汲坊的統領修為甚至沒有普通人字衛高。
因為任人唯親,玄鏡司的人員在坊市內也橫行霸道,讓諸多商販怨聲載道。
玄鏡總司這道命令,無疑有想改變玄鏡司現有格局的意圖。
如此一來,以後玄鏡司內那些人字衛只要足夠努力,就有上升的渠道空間了,假以時日,或許可以打破僵局。
也正是因為這道命令,林硯才沒辦法指派心腹替補南坊統領的空缺。
為了這個統領空缺,雲汲坊的玄鏡司在兩位金丹強者的主持下,舉辦了一場爭鋒鬥法,將由現有人字衛中,實力最強者接替南坊統領的位置。
喬無妄修行資源不缺,哪怕坊市中修行環境不如靈山,但他如今依然有築基七層的修為,再加上服用過上品氣海果,又有楊義敕封的帝王印子印,一身實力不遜築基九層。
而且他的靈器還經由落月洞的強化。
一路過關斬將,竟讓他打進了決賽。
而他的對手便是林硯的某個心腹手下,只要贏過對方,那他便可上任南坊統領!
顧輕塵對此大為意外,卻又極為欣喜。
西坊北坊本來就是他的人,如果喬無妄再拿下南坊,那整個坊市四塊地盤他便能掌控其三,這對他掌控雲汲坊玄鏡司可是有極大幫助,而且還能帶來不少額外的收入。
「然後出問題了?可是這事為什麼會連累到老黃?」楊義聽到這裡,開口問道。
陸千山道:「是那薛恆!江攜和三少他們與薛恆那批人一直就不太對付,只不過大家同在玄鏡司當差,平日裡就算有些摩擦衝突,誰也不敢將事情鬧的太大,只是這次為了南坊統領的職位,薛恆將主意打到了紫府閣身上,他知道三少與老黃關係很好,所以領了一批人去紫府閣查帳,說是紫府閣欠繳稅款,要將老黃拿下。」
玄鏡司的職責只有兩個,一個是維持坊市安寧,但有敢在坊市鬧事者,都屬於他們管轄,第二個是負責租賃坊市內的大小店鋪,然後收取稅款。
所以薛恆帶人去紫府閣查帳還真是職務內的事,任誰都挑不出什麼毛病。
楊義皺眉:「紫府閣查什麼帳?」紫府閣自從好多年前就不賣東西了,之前之所以保留,是因為赤霞想插個眼線放在這裡,讓老黃留意坊市情報的。
也可以讓紫府山的人來坊市的時候有個落腳地。
後來凰千雪占據紫府山沒有取締,則是因為紫府閣的租金交了三年,還沒有到期,所以管理山內大小事務的玄靈才沒做理會。
可是沒有買賣,哪裡有帳目可言?
老黃留在紫府閣完全是養老的,楊義當初想將他帶走,可老黃不走。
陸千山看了楊義一眼,嘆息道:「大人你忘記了,咱們之前借著紫府閣的名頭收過一些靈器————」
「那也算買賣?」楊義錯愕,當時流通下來的中品靈石攏共也沒多少。
陸千山道:「算不算,全看玄鏡司怎麼說,那薛恆從這件事上入手找麻煩,角度太刁鑽,完全是規則內行事。」
楊義萬萬沒想到,這裡面還有自己的事。
「讓我猜猜。」他面上露出沉吟神色,「薛恆那批人前往紫府閣的時候,肯定讓人暗中給無妄傳遞消息了,無妄得知他們去了紫府閣,自然會過去查探!」
喬無妄頷首道:「姐夫說的沒錯,當時我聽到消息便知這是薛恆在針對我,所以我便趕來紫府閣了,可老黃當時已經被他們打成重傷————我一時沒忍住。」
「然後你也被打了一頓!」楊義沒好氣地看他一眼,又有些恨鐵不成鋼,「你既知是針對你的,為何當時不去找江攜,將他領一群兄弟助陣?」
「來不及,表哥當時並不在司內,薛恆故意選在那個時候動手的,而且玄鏡司內本身就不允許互相傷殘,所以我也沒想到他們竟真的敢下重手。」
楊義嘆息,人家故意選的時間點,就等喬無妄落單時出手,確實不好防備。
「你的傷勢怎麼樣?」楊義問道,他來之後還沒有查探過喬無妄的傷勢。
喬無妄沒說話,陸千山替他說:「反正不輕,這休養幾天還好了不少,我剛來的時候,三少躺在床上爬不起來。」
那確實挺嚴重,楊義聽的一肚子火,這要是被喬夭夭知道,該多心疼啊。
「不敢跟我說?」他看著喬無妄。
三少苦笑一聲:「玄鏡司內部的事,姐夫你插不上手的,換成別人欺負我,我要把你們搖過來報仇了。」敢對玄鏡司的人出手,那以後大家也別在青冥域混了,這種直屬域主的組織尋常人根本惹不起。
楊義轉頭看向老陸:「你也不說?」
老陸尷尬地笑了笑:「準備過幾天回福地的時候跟大人當面說的。」
「是我讓陸大哥別跟你說的。」喬無妄替陸千山說好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