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安鎮立發橋以南八里,孫公鋪。
「謔?」坐在大岩石上,朱慈烺翹著二郎腿,「不但不逃跑,還在向我靠近嗎?」
「是,再往前十里,就已有大批騎兵環繞阻攔,難以查探。」晁霸恭謹地朝著朱慈烺一拱手。
「好好好,好一副錚錚文官鐵骨!」朱慈烺一拍大腿,語氣不乏讚賞。
如今他全軍集結,雖然只有萬餘,也不是五千人就能碰瓷的。
那牟文綬明知是送死,依然要進攻。
為了毀滅大明,連性命都不要了。
何等的風骨!
這樣的人,才配做他朱慈烺的對手。
「大概是南軍發現了蹤跡,以為是偏師,才主動進攻。」閻爾梅捋著鬍鬚,「否則他們應該退守丁堰待援才對。」
「不一定。」作為劉澤清殘部將領的劉世昌開口,「杜弘域與楊御蕃二人絕不會來支援的,此舉怕是那牟文綬死中求活。」
營內諸將紛紛點頭。
嘖。
朱慈烺輕嘖了一聲,卻是不滿。
以武官之心,度文官集團之腹,人家就不能是寧願送死也要阻礙他的步伐嗎?
「兩者皆有可能,這就是答案。」朱慈烺從岩石上站起,「君不聞波粒二象性乎?」
玻璃二象?
眾將皆是不解。
朱慈烺並不解釋,這太高深了,他們聽不懂的。
曲高和寡,艱難依舊堅持,這就是他的再造大明之道。
「管他分散還是集中,我們兵都比他們多且強,分散就分散了打,集中就集中了打,沒有區別。」
朱慈烺活動了一下筋骨:「敵軍在前,咱們就一往直前。」
道理的確是這麼個道理。
在如皋丁堰這一線上,都是平地,幾乎沒有險要地勢。
這種情況下,便只能正面硬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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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朱慈烺把兵力拆成一千一千地去踩地,否則牟文綬很難形成局部兵力優勢。
管你花里胡哨,兵就是比你多,就是比你強。
只要不犯太蠢的錯,劉關張來了也自刎歸天。
「三營聽令,一往直前!」
已然穿戴齊盔甲的三營士卒們立時站起,齊聲唱虎。
等待了一上午,等到後續幾個局匯合,大約中午時分,朱慈烺等人才整軍出發。
到現在,他們已然走到了十里左右,如今歇息二刻,精神正抖擻。
鉦聲一響,黃揮動,一軍營各隊起身點卯,管隊站最前,身後左右各五人為一隊。
官道一丈多寬,於是最前立起三面招搖,三隊六路並行。
兵隊一行,塘馬就要跟著走。
望見招搖立起,百步外塘馬黃一動。
有如接力,前方七八里,三十餘塘一個接一個晃動黃,跟著動了起來。
所謂塘馬,就如移動烽火台,每隔百步或半里設一塘馬,靠搖動黃的語報告前方事態。
先前七八里外有敵情,消息就是靠著塘馬傳遞迴孫公鋪。
其原理正如朱慈烺之淮安長城,只是語傳達不了那麼多信息罷了。
一軍營的前三局先行,人機營二十門火炮居中,兩側則是三百營隨行的第一局六百名騎兵。
官道兩側多為田地,能供馬兵隨行的空間並不大。
所以三百營三局一千八百名騎兵中,只有一局在此。
另外兩局還在相隔數里外的另一條道路上。
縱使是眼前的這一局,還有百騎在外巡遊偵查呢。
待跑車與偏廂車緩緩駛上官道,就是一軍營後二局三隊並行地走在其後。
此次出征,一軍營與三百營是傾巢而出,人機營卻是只出了1500人配合。
人機營剩餘的兵士,把著百餘門轟夷大炮,守著淮安大本營呢。
朱慈烺沒走官道,只是由御營的數十騎兵陪著,在鄉野上隨軍而動。
他們自從過了立發橋向南,天地好似越發變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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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不再寬渾,反倒窄而清,兩岸都是白沙旱地。
於這白沙旱地之上,一片片都是摘過桃的棉田。
再遠點,則是密集的黃綠農田,最多就是在田壟田界上有成排種植的樹木或灌木。
灘涂的蘆葦、蒲蓼之間,還能看到成群的麋鹿,有在好觀望,有在行走跳躍。
湖盪之間,更有成群的鴨子嘎嘎亂叫,遊蕩於水面。
居然有幾分野趣。
朱慈烺踩著馬鐙站起,拉長瞭望遠鏡,甚至能看到直通海天的天際線。
他不免感慨,雖然大明是一個基本完成了工業化與城市化的朝代,但仍舊有這野趣之地。
大概是故意保留的吧。
這,就是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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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朱慈烺手持望遠鏡,將視線從天際線轉回隊列時,卻是一頓。
這才行進不足二里,那塘馬黃卻是已然急促搖擺起來。
如果只是緊急敵情,黃只是輕輕點動,如遇危急,塘馬黃才會大幅搖動不止。
十里外有敵軍急行而來,那就是騎兵了,否則不會如此急促。
「晁霸!」
朱慈烺大喊一聲,晁霸當即聽令,吆喝一聲,隨行五百騎中,已有三百騎如飛箭射出。
不過眨眼之間,已然消失在肉眼可見的範圍內。
急促的馬蹄越過一面面搖動的黃。
帶著柴煙與海腥味的風,繞著馬蹄亂竄,晁霸壓低身形,鐵盔上的六寸紅盔,於風中獵獵作響。
在身後三百騎兵的鐵盔上,紅纓隨著馬匹的起伏而張合,如無數紅蝶空游而來。
三百營1800騎,1300騎都是負責偵查與逐敵的塘馬輕騎,多只有紫花布面甲。
除卻太子御營中的二百鐵甲騎,就是這第一局晁霸親自統領的三百騎。
用的都是跨灶良馬,穿的都是邊軍青甲,更有馬刀、弓矢與兩支手把喇叭銃。
都是諸局之中,優中選優,為黃功親自培訓過的重騎,對活屍太過,對活騎正合適。
奔出約五六里,就見塘馬依次返回,晁霸就知道敵騎不遠了。
「何處?」
「前半里,官道之左。」塘馬聲嘶力竭地大喊。
「短快步!展開!」
原先急促的戰馬步伐忽然緩了下來,隊形也漸漸形成了六個五十騎的小陣。
勉強能看出是錐形。
「拔銃!」
晁霸一聲令下,余者紛紛從高幫靴中拔出手把銃,接著就是拔掉通條,掏出火摺子點燃火繩。
而眼前大道之上,黑壓壓人頭涌動,唯有數面印著牟的認隨風飄揚。
「跨灶!」晁霸大吼起來。
所謂跨灶,就是戰馬狂奔時後蹄超過前蹄,奔馬如懸空,基本屬於衝鋒步伐了。
見此情形,對面的數百騎兵卻是不正面迎擊,反倒如口袋般張開到兩側。
晁霸作為鋒頭,不躲不避,直直衝入。
弓弦崩崩,兩側同時升起一道黑霧,卻是密集的箭矢。
只是三百營騎兵速度太快,只是射中了後半截,箭矢叮叮噹噹地落在鐵盔上,卻難穿鐵甲。
然戰馬皮薄膽小,箭矢落下,刺破皮膚,頓時馬嘶亂叫,甩動身軀,將背上騎手丟下。
只是晁霸不停,稍微緩了馬速就調頭拐彎向其中一片口袋衝去。
官道約有六七百騎兵,左側口袋也該有二三百騎。
這牟部騎兵見晁霸率隊而來,旁側是魚塘田地,沒餘地給他們散開迂迴。
避無可避,只能咬牙對沖。
這二百餘騎調頭而來,也是一副死命模樣。
雙方越來越近,眼看進了百步距離,兩邊幾乎是同時猛地向左拐彎。
如兩條煙塵黃龍,相對摩擦而過。
也就是在這時,晁霸將手把銃對準了擦肩而過的牟部騎兵。
「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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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他提醒,快速奔行中他也提醒不到,只能由各隊自由發揮。
然而這個機會,他們抓住了。
須知常人多右利,射箭時則是右手拉弦左邊射,能左右開弓者少之又少。
所以當雙方同時左轉且相距甚遠時,基本看做試探。
因為雙方都在對面的右邊,這十來步距離,馬刀夠不到,射箭反了手。
但晁霸等人用的可是單手銃!
「砰砰砰——」
「唏律律……」
牟字的黃龍嚎叫著,灑下一片鮮血,落下十數鱗片在哀嚎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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