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灣的河灘上,河水已然飄紅,空氣中濃重的鐵鏽氣味,已然分不清是兵器還是鮮血。
成群結隊的鴛鴦陣幟,從眼前的柴灣一直蔓延到更遠處的田野。
在元麥青田的田壟上,紅衣兵押著南軍的黃灰士卒,朝著朱慈烺的高招大走來。
南軍士卒們雙手被麻繩捆縛,垂頭喪氣地邁步前行。
朱慈烺站在大邊,只覺神清氣爽。
毆打文官集團,簡直就如吃飯尿尿般簡單輕鬆啊。
只是他看到在柴灣前,草蓆裹著一具具屍體,分列在地面,卻是忍不住皺眉。
這草蓆里既有南軍的,又有北軍的。
都是漢家子,卻因同室操戈而死……
多爾袞,你媽的!
「大總統殿下。」前來稟報的傳令官面色紅潤,「南軍全軍崩潰,由於背後是運鹽河,他們無處可逃,多數投降了。」
「俘虜多少?傷亡多少?」
「還在統計,但不會少於三千,南軍死傷大概在六七百人。」
「輕重傷約三百餘,戰死六十二人,戰死數量隨後幾天還會稍漲,但應該不會破百。」
戰場上的輕重傷與日常生活中的輕重傷完全不同,準確來說,應該叫非致命傷與致命傷。
事實上,重傷與戰死就隔著一線。
撐過去就是重傷,撐不過去就是戰死。
輕傷如果在傷口感染的情況下,都有可能變成重傷乃至戰死。
朱慈烺早已從歷史中挖掘出女醫官制度,然而到底是文官與滿清批量刪除了文明進度。
大明女醫官,早被歐洲野蠻人活活燒死。
於是,大明人基因種子終究喪於敵手。
為什麼後世歐洲人都長那麼高?
都是獲取了完整大明基因鏈所致,只可惜他們基礎太差,還是達不到大明人的三米平均身高。
如果大明人原本的身高不足三米,男子為什麼寫作「丈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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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證!
但沒關係,天命丟了,他來再造天命!
早在五六月時,他就囑咐傅山找來了數十名四五十歲,細心體壯的女子,培訓為隨軍女醫官,進行最簡單的外傷護理培訓。
沒有高純度酒精,暫且只能用濃茶鹽水清理傷口。
手術刀具、帕巾與布帶,要用熱水煮沸後再使用,更不用朱慈烺多囑咐。
沸水能殺朊蠱,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只是迫於文官集團的暗算,女醫官們並沒有體溫計或聽診器,多只能靠肉眼和觸覺判斷。
雖然仍舊無法阻止重傷走向死亡,但至少讓輕傷變重傷的情況少了很多。
「繳獲如何?」
「隨營軍餉大約一萬五千兩,他們沒怎麼搶掠,糧草倒是充足,可供一月之用。」那傳令官撓了撓髮鬢,「至於兵甲弓銃一類,還在統算,倒是戰馬新了一百八十匹。」
大多數塘馬騎的實為馱馬,或者說騎乘馬。
據《督戎疏紀》記載,軍馬要求是「齒必五歲高五尺者為上等,四尺五寸者為中等,其下不用也。」
相當於一米四到一米六,並且在跑步能做到跨灶的馬,這才算是上等戰馬。
這樣的馬本就不多見,這就是為什麼朱慈烺明明有萬餘營兵,重甲衝擊騎兵都不足五百。
沒馬啊。
萬曆年間,一匹好戰馬二三十兩就能拿下。
待到如今兵荒馬亂,一匹合齡好馬甚至要五十兩,幾乎是原本的雙倍。
尤其如今屍潮隔斷,聯繫不到蒙古,都沒有進貨渠道了。
「一萬五千兩……我留五千兩,再給五千兩到一心會投資榮軍院與忠嗣院,剩下五千兩,除去撫恤,讓大夥拿去吃頓好的吧。」
傳令官飛速記下。
「至於繳獲的貨物,如馬匹、鐵器、槍銃、牌一類,能留用則留用,不能留用就發賣,賣不出去就丟給民團。」
說到這,朱慈烺忽然頓了頓:「那南軍主將如何了?」
「南軍坐營都司周世錫等,野外那伙精銳騎卒也跟著降了,只是求保其父親一命。」
「你是說,牟文綬?」朱慈烺微微點頭,「他有幾分骨氣與能力,還能衝散我三哨,就是賣命賣錯了對象,他有承認自己是文官集團了嗎?」
對於願意承認並懺悔文官集團的文官,朱慈烺很樂意給他們第二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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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口咬死、死不承認的,那都是文官集團的狂信徒,在死亡面前都不願暴露組織。
對於這種忠誠狂徒,那就只能處死,別無他法。
「不知呢。」那傳令官搖搖頭,「大腿中了一銃,雖挖出了鉛子,但血流如注不止。」
「戴郎中怎麼說?」
「戴郎中說,是傷了髀中陰股大脈,乃金創絕症……唯有死馬當活馬醫,先截肢,再用熱烙鐵封閉傷口,差不多有一成機率能活下來。」
壞疽、破傷風、敗血症……每一樣都足以要他的命。
「不能讓他死了。」朱慈烺擺擺手,「就按這個法子來,多派幾個女醫官照看著,鄭家進獻的三七與乳沒都拿一部分給這牟文綬用上吧。」
哼,想死?
沒那麼簡單!
想以死來保密,朱慈烺偏偏不給他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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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牟文綬戰敗後不敢立刻自殺,就說明他已然是動搖了。
朱慈烺就是想看錢謙益與洪承疇的表情,那副文官集團被轉化為武官集團卻什麼都做不到的表情。
殺人,更要誅心!
很快在不遠處,牟文綬就被抬在門板上,送入了另一個帳篷。
遙遙的,似乎是周世錫與牟家的兩子,正站在帳篷外朝朱慈烺一揖到地。
朱慈烺則遠遠地回以一個獰笑。
「收拾好兵甲,先在柴灣紮營。」朱慈烺轉過頭,朝著傳令官道,「去附近村社,買幾頭肥豬雞鴨什麼的,給兵卒們開開葷,不值守的士卒每人一碗熱米酒,今晚值守的士卒守夜銀加半分。」
古代的米酒除非是專門蒸餾過的,否則也就三五度。
因為要供上萬人喝,附近米酒絕對不夠,必定要摻水,到時候度數可能跟酒釀小圓子差不多。
大戰之後,心中必有一股暴戾邪氣,必須抒發出去。
堵不如疏,與其讓步卒們自己憋不住,硬頂著軍律偷偷搞酒喝,不如朱慈烺來提供,起碼能控制一些量。
不是每個人在每個時刻,都有那麼強的自律能力與意志力的。
沒有人情的政治是不長久的,朱慈烺深知這一點。
就如歐陸中可以利用人情逼迫其他國家參加一樣,人情在政治中相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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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傳令官剛走,駱舉、倪鸞與張國柱等局總已然迎了過來:「大總統殿下。」
眼見此時大勝,縱使之前有千言萬語對太子說,也是說不出口了。
事實勝於雄辯啊。
「嗯,你們來了,士卒們情況如何?」
「士氣正盛,就是過於勞累了,畢竟這五天也走了二百五十多里呢,一上午又披甲走了十多里,今日又是急戰,鐵人也用光力氣了。」
牟文綬以為朱慈烺是在知他們渡江的情報才南下的,考慮情報來回與撤回下鄉鎮壓的營隊,出了三日急行二百五十里的計算。
事實是,朱慈烺根本沒管鹽場的場商,是讓弓箭社去處理的。
連軍隊都沒下鄉分散,只是假裝路過鹽城,何來集結之說?
「我知道,那咱們先到如皋休息一天。」朱慈烺待士兵就如同親兒子一樣,「本來是想著三五天內解決這牟文綬的,沒想到他自己送上門來了,僅用了一天就已解決,時間充裕的很。」
光手抹了一把臉,張國柱將臉上凝固的鮮血給搓了下來:「那京營那邊?」
「咱們先去占了柴墟口岸鎮,斷了他們後路再說。」朱慈烺嬉笑道,「這個餃子就算包好了。」
「那揚州怎麼辦?」
「揚州有繆鼎言還有史威守著呢。」朱慈烺哈哈一笑,「再說了,不浴火如何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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