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王讓借兵?
聽到「親衛」給出的建議後,賀延齡的面色已經不能說是難看了,簡直跟死了親爹差不多。
且不提過往神京中的那些恩怨,光自己撥給他三百俘虜和傷兵的事兒,就已經基本絕了借兵的可能。
即便自己還能用主將的身份,強逼他帶人上去攻城,但讓一群出工不出力的士卒做前鋒,能夠破城才是見了鬼!
甚至就算最後僥天之幸,真被王讓帶著勝雪丁打了上去,那這一戰的功勞怎麼說?賀延齡四千銳士無所作為,王讓二百雜兵先登破城?
「這個不成!」
實在無法接受自己低聲下氣地借兵的模樣,甚至就連想一想都渾身難受,賀延齡不由得大搖其頭,直接拒絕了「親衛」的提議,隨即冷著臉道:
「王讓形跡可疑,兼且心思詭詐,斷不可信!」
「那就只能硬來了。」
明顯早就知道賀延齡不會答應,在看了賀延齡的表情一眼後,「瘦削親衛」開口提議道:
「我朱雀部最擅火相秘術,而我作為這一代的翼火蛇,已經修出了半個法相,剛好克制那位金鼓使的【點霜飛露】,能夠助大人破城。」
「所以呢?」
明白對方肯定還有轉折,賀延齡陰著臉詢問道:
「代價是什麼?」
「賀大人放心,代價並不算太大。」
翼火蛇笑了笑,隨即豎起了兩根細長的手指,並按下了其中一根。
「其一,我能夠直接燒掉那些【霜花】,但沒辦法完美控制火勢,所以讓我來破城的話,大人麾下的士卒可能會受些燒傷。
不過大人還請放心,我的秘術是一點點逐漸升溫,因此這燒傷雖然有些疼痛,但應當不會傷及太多性命。」
「可以。」
賀延齡略一思忖後答應了下來,隨即眯著眼睛追問道:
「其二呢?」
「其二是個小小的請求。」
第二跟細長的手指按下,翼火蛇微笑道:
「我修習的法相叫做【回祿】,乃是引火成災之意,所以想要法相大成,便需要結結實實地放上一場大火。
而這漯河縣反賊積聚,又卡住了您南下的糧道,正是個放火的好目標,所以我希望破城後,請大人不要心急占城,且讓我好好燒上一燒。」
放火燒城?
聽完翼火蛇提出的要求,賀延齡不由得心頭一冷,隨即神情難看地反問道:
「這城裡可不光有反賊!你私自放火燒城,就不怕上面追責麼?」
「賀大人,我是朱雀部的密諜。」
再次看了賀延齡一眼後,翼火蛇並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慢條斯理地提醒道:
「我天羅司青、白、朱、玄四部,分掌監、探、誅、除四務,而司里既然讓我這個朱雀部密諜過來,那自然就代表著『可誅』!」
可誅……看來這次的運河之危,是真把朝廷逼急了。
跟翼火蛇對望了一眼,從他的眸子裡看到了濃重的煞氣後,賀延齡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瞬間理解了對方的言外之意。
往前十幾年沒有大亂,因此涉及洛北之事時,朝中還是懷柔安撫為主,然而洛北幾縣一叛再叛,這次又兵圍運河,危及神京,恐怕讓懷柔派徹底落入了下風。
而強硬派拿到了權柄後,必定要做點兒「功績」出來,這朱雀部的翼火蛇,恐怕就是得了強硬派的授意,準備拿一場滔天大火,震懾洛北這些聚之為匪,散則為民的反賊。
「明白了。」
深深地看了翼火蛇一眼,賀延齡點了點頭,把這第二個條件也答應了下來,隨即開口詢問道:
「什麼時候動手?」
「隨時。」
見賀延齡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翼火蛇的笑容變得燦爛了不少,隨即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計劃依舊不變,賀大人您只要施展秘術攻城就好,到時候我會從旁配合。」
計劃不變嗎?
賀延齡聞言猶豫了一下,隨即往瓮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王讓帶著的八百雜兵,此刻已然徹底打進了瓮城,正在壓著反賊的士卒打,雖然並沒有將瓮城徹底打下來,但也已經牽制住了城上的守軍,甚至吸引了不少正面的賊兵。
「燒兒!」
確定這些處在上風口的反賊,已經沒有餘力朝主陣放箭後,賀延齡側頭看向了一邊躍躍欲試的賀燒,開口吩咐道:
「帶著你的親衛頂上去,我給你們加持秘術。」
「是!」
見自己父親終於下令進軍,賀燒頓時不由得大喜過望,當即便帶領五十名衣裝怪異的親衛離陣,冒著箭雨沖向了城牆。
待到這一小股親衛逐漸抵近,開始進入【點霜飛露】覆蓋的範圍時,同樣來到陣前的賀延齡深吸了一口氣,身上的衣袍突然無風自動,猛然間鼓脹了開來。
雁去關山聲嘹唳,翼開碧落衣羽輕。
隨著賀延齡的秘術展開,城牆之上的反賊士卒驚駭地發現,城下的雁行軍士卒,竟然張開「翅膀」飛了起來!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一陣烈風,迅猛地灌入賀燒和五十名親衛的衣袍中,將下擺經過特殊縫製的寬大戰袍,直接鼓成了一面面飽滿的風帆,硬生生將人從地面托舉而起。
在反賊士卒們驚恐的目光下,振「翅」飛起的五十名親衛,靠著衣袍之下陣陣鼓上的疾風,在城牆的外壁之上不斷蹬踏,僅僅幾次呼吸的功夫,便一路飛著登上了城頭。
而這甚至還沒完。
就在賀燒帶著五十名親衛飛上城頭,殺退了城垛之後的守軍,在城上占下了一塊立足之處時,城下賀延齡身邊的翼火蛇,亦跟著施展自身的秘術,身周泛起了一陣微淡的焰息。
雁行引風,翼蛇生火。
隨著翼火蛇的秘術展開,城下雁行軍士卒藉助【追鴻】射出的箭矢上,陡然裹上了一股無形的熱力。
數千支箭杆鐵鏃之上,相繼燃起暗沉的火焰,千萬道箭矢拖著細碎的火尾,在賀延齡催發的狂風之中,朝著城頭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