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殺了？！
望著在蛟屍浮上後，被蛟血迅速染紅的江面，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朱雀，忍不住朝著江邊走了幾步，隨即怔怔地看著江心發愣。
六識秘下行跡隔絕，唯有身死之後才能擺脫影響，這虬首蛟既然能從水下浮上來，並且血染江心，必然是真死了，這一點絕對做不了假。
所以……那王讓說的都是真的？他竟真的願意為了三縣百姓自絕生路？！
而在愣神的朱雀身側，同樣追到了江邊的危月燕，則目光透過江心不住翻騰的水浪，定定地望向了水下那個被月華包裹，竟比天邊殘月還要皎潔幾分的身影。
莫道玉輪光皎潔，此心更勝月華明。
心有所感的危月燕，抬頭看了看天邊被遠山吞沒，只剩一線殘光的月亮；接著又低下頭，看了看殺死虬首蛟後，正在仰頭望向江面，眼中如釋重負的另一輪「月亮」，耳邊不由響起了紫薇垣的叮囑。
『念無本相因心起，真法自從真性開……法相雖然名為法相，實則生於本心真性，最是強求不。』
當初發現自己試圖按照記載，強行「復刻」先人法相的時候，義父難發了次脾氣，訓斥自己急功近利，接著又反覆叮嚀，要自己寧可一輩子無法參悟法相，也決計不能投機取巧。
『法相不是紙上的山水畫，而是你我眼前，這一大片真正的山川河流。』
面對因為始終無法參悟法相，從而有些沮喪的自己，義父並沒有生氣，而是指了夜幕下遠方的山巒，耐心地講解道：
『哪怕看是同一片山水，你我畫出來的山水畫也不會完全相同，而法相亦是如此……哪怕參悟的是同樣的法相，但因為心相之間的差異，最後修成的法相依然可能大相逕庭。』
『可既然都叫【千秋照魄】，那不應該有些共通的地方麼？』
『所以我剛才白說了是嗎？』
面對自己的詢問，神情有些無奈的義父笑罵道：
『你參悟的這門法相叫【千秋照魄】，那是因為最早參悟出這個法相的人，發現無論人間如何滄海桑田，夜幕之下依舊月照千秋，所以才會取了這個名字。
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必須和他看到一樣的情形，產生一樣的感悟之後，才能修成這門千秋照魄，只要你最後能參悟出來，甚至都不一定要是千秋照魄，哪怕改成魄照千秋也是一樣的。』
是啊，為什麼一定要是千秋照魄呢？
看了看天邊雖然千秋不改，但卻已然黯淡垂落的月亮，又看了看水底那僅能照亮一小片水域，但在自己心中卻皎勝明月的身影，危月燕不由長出了一口氣，隨即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我好像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學不成千秋照魄了……比起那高懸於空中，千秋照魄的明月，我果然還是更愛走在地上，卻能魄照千秋的人。
下一刻，月華大盛。
正盯著蛟屍發愣的朱雀，只覺眼前倏然一亮，在這月已落而日未升，本該是最為昏暗的時刻，一抹清輝突然綻開，將四下晦暗的山野照一片銀亮。
這是……千秋照魄？！
反應過來的朱雀猛然抬頭，下意識地去尋找頭頂的月亮，但卻一無所獲。
天邊原本的月亮早已西垂，消失在了重重遠山之後，頭頂的夜空仍舊一片昏暗，並沒有【千秋照魄】展開時，那種月上中天、雲開星黯的獨特異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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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找了，我的月亮不在天上。」
隨著法相徹底成型，心中一片寧靜的危月燕，伸手輕撫身周逐漸凝實的月華，溫聲道：
「天上的月亮還有盈虧圓缺，而心頭的月亮卻能照徹千秋……朱雀大人，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你做好了準備？
循聲回頭的朱雀，看著肌膚隱隱透出月華，眸色清冷而又凜冽的危月燕，心頭卻不由微微一痛。
看來燕鸞這孩子，是肯定不會回頭了，而這決然無悔的眼神，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當初……什麼動靜？！
就在朱雀望著危月燕的眸子，似乎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模糊的身影時，卻猛然「聽」到了一聲滿是不甘的嘶吼。
『嗷吼——！』
循著那沒有響在耳朵里，而是響在了人魂之中的嘶吼聲，岸邊的危月燕和朱雀齊齊望去，隨即在江面的蛟屍之上，見到了一道長近三十米的巨大陰魂。
只差一點！又是只差一點啊！
明明不能口吐人言，但那蛟魂脫離屍身後發出的無聲嘶吼，卻無比清晰地將它的不甘傳遞了出去，吼「聲」之中憤怒與殺意幾乎凝結成了實質，扎朱雀與危月燕的人魂一陣刺痛。
這條虬首蛟，居然已經化了半龍？！！！
看著那比蛟屍還要龐大近三成，鱗爪尾角處更是已現龍相的蛟魂，知道更多的朱雀猛地反應了過來。
原本在滄州的時候，這條虬首蛟便已經完成走蛟，到了入海化龍的最後一步，只是因為河道改毀才未能入海。
而雖然最終未能成功化龍，但在完成了大部分的走蛟過程後，這頭虬首蛟的魂魄已然先於肉體，開始朝著真龍發生蛻變，魂魄已經有了三分龍相。
但就在它想要轉道洛北，重新走完這最後一步時，卻先被王讓與那黃獅獅截住，不不負傷逃離，接著又遭到六識秘困鎖，最終只能擱淺在水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肉身被王讓殺死……
「住手！」
這邊朱雀還在琢磨蛟魂如此強盛的成因，而反應過來的危月燕，已經帶著比截江斬蛟時濃郁數倍的月華，徑直朝著江心撲了過去。
奈何她雖然反應夠快，但距離江心終究還是有些距離，而那頭破屍而出的虬首蛟，已然循著生前執念，朝江底先帶人截河攔堵，又親手將自己殺死的王讓撲了過去。
我要你死！！！！！！
見到那循著最後一絲「聯繫」，朝著水中王讓撲過去的虬首蛟，危月燕眼中不由浮現出了一抹絕望之色。
真龍之於蛟屬，便像是人仙之於人一樣，已然徹底跨入了另一個階層。
哪怕只是半龍死後殘魂的衝擊，也絕不是一般人能夠抵擋的，被這麼沖一下的話，昏迷幾個月都是小事，若是王讓的三魂不夠強悍，甚至有可能直接意識潰散，變成無知無識的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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