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代王有爭儲之心,來日或可為天子!
長樂宮,偏殿氣氛有些壓抑,君臣沉默不語。
呂澤這一手光速滑跪,任君處置,大出劉邦意料,但也表明一件事,起碼此事呂澤並不知情。
劉邦看向張良和陳平等人:「子房覺得如何處置為妥?」
張良道:「陛下不妨先查明案情,再按律而斷,以臣之拙見,山陽郡公雖實不知此事,但也有失察之責,當降爵。」
劉邦心煩意亂,有些不滿意:「只是降爵嗎?」
其實,他是想一舉廢掉呂氏的,也好為如意鋪路。
但子房之意,要以大局為重,再忍一手。
陳平低聲道:「陛下,英布在淮南磨刀霍霍,韓王信余寇和匈奴在北方虎視耽眈,如今長安城還是不宜再有大的動亂。」
不能真將呂氏部將給逼反,縱然真的要除呂氏,也要名正言順。
事實上是,慮及代王勢力還未成型,無法替代呂氏留下的權力真空。
劉邦面色沉吟,顯然將這話聽了進去。
「既如此,那就先鞠問其罪,如果當真不知情,那就降爵處置罷。」劉邦冷聲道。
他大抵也知曉怎麼回事兒了,刺殺如意乃呂釋之主謀,背後可能還有娥姁授意。
蕭何面色複雜,問道:「陛下,皇后那邊————」
劉邦擺了擺手,煩躁道:「朕如今不想見她。」
而後,蕭何見此,也不多言,就和張良離去。
呂后此刻站在殿外,一直等候,目送蕭何和張良先後離去,直到傍晚時分,夜色低垂。
劉邦讓籍孺準備擺駕永寧宮,去尋戚夫人。
剛出了殿門,卻被呂后堵住了去路。
「陛下。」呂后面色一喜喚著,行至近前,盈盈道:「臣妾見過陛下。」
劉邦冷睨了一眼呂后,揶揄道:「皇后在這埋伏朕多久了?」
呂后:「???」
埋伏?
呂后一口氣好懸差點兒沒有提上來。
多年的夫妻,如何不知道劉邦在陰陽自己。
劉邦神色不耐,冷聲道:「皇后如果是為了呂釋之和呂澤求情,就不要多說了,彼為外戚,做下這等大逆之事,國法難容!」
呂后聞聽此言,壓下了心頭的苦澀,柔聲道:「陛下,此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劉邦面容籠霜,冷聲道:「馮無擇等人勾結晉陽騎軍將校,襲殺朕的兒子,這是誤會?」
呂后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陛下,臣妾之兄絕不知情,應是馮無擇等人自行其是,彼等是我呂氏家僕,先前見呂氏受辱,應是惡奴欺主而已。」
可以說,呂澤也被捲入其中,讓呂后心頭大恐,今呂后勢力除了依附的功侯外,兩位核心人物盡數被擒。
劉邦譏諷道:「你倒是清楚的很。」
「臣妾並不知情,況且臣妾如何會如此妄為?」呂后睜眼說瞎話,臉不紅,心不跳。
劉邦冷笑一聲,道:「既然不知情,又心虛什麼?」
呂后:「天色不早了,回去歇著吧。」劉邦神色淡漠說著,道:「起駕。」
既已聽了陳平之計,暫忍一手,劉邦壓抑著心頭的憤怒和失望,只是引而不發。
說著,也不理呂后,向著永寧宮而去。
呂后目送劉邦遠去,臉上青紅交錯,貝齒將嘴唇咬得蒼白而無血色,心頭湧起一股悲涼和絕望。
陛下一點兒夫妻情分都不念嗎?
另一邊,呂釋之再次被關押進御史台的囚牢里。
呂釋之坐在囚牢正中,髮髻凌亂,此刻面沉似水,平靜無波的眼眸中似搖曳著火焰。
就在這時,囚牢迴廊之間傳來陣陣繁亂的腳步聲,兩個獄卒快步近前,臉上凶神惡煞:「犯人呂釋之,御史大夫提審你。」
呂釋之抬起眼皮,旋即,兩個獄卒打開牢門,而後不由分說,架起呂釋之就要往外走。
「我自己會走!」呂釋之面帶傲然之色,冷聲道。
虎死不倒架。
他呂釋之怎麼也是漢家功侯,縱然被奪了爵位,又豈是彼等獄卒可辱的?
此刻的呂釋之,顯然還沒有周勃後期「我今日始知獄吏之貴」的覺悟。
御史大夫周昌此刻身穿黑色袍服,頭戴獬豸冠,正在一張高几案後落座下來,身後則是一頭下山虎,兩側樑柱上的油燈燃著,燈火橘黃而明亮,兩側的獄卒手持簽棍,一臉威嚴肅然。
而條案後,主簿手持毛筆,在紙張上書寫供詞。
隨著「如意紙」在整個長安城銷售開來,三公九卿官署率先用來辦公。
「明公,犯人呂釋之已經帶到!」
獄掾史開口道。
「帶犯人上堂!」周昌拍了一下手中的驚堂木。
少頃,幾個面容兇悍的獄卒就將呂釋之帶到大堂。
「跪下!」兩個獄卒沉喝道。
「某乃是皇親國戚,按律見官不拜,不該跪!」呂釋之梗著脖子,怒氣沖沖。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來人,讓他跪下!」周昌面色陰沉,冷喝道。
兩個獄卒猛地一踹呂釋之,呂釋之膝蓋一彎,不受控制地跪將下來。
周昌道:「呂釋之,幾個月前,你之嫡子呂則和汝妾通姦,而你家風不嚴,有辱群臣視聽,陛下念你為外戚,只除你功侯之爵,望你閉門思過,不想爾不思悔改,變本加厲,竟派人行刺代王!」
說到此處,周昌道:「呂釋之,究竟是何人在幕後指使,還不從實招來?!」
呂釋之冷笑道:「汾陰侯,刺殺代王悉由我一人所為,無人指使。」
分明供認不諱。
周昌呵斥道:「究竟是何人指使,背後是否有山陽郡公同謀?」
呂釋之梗著脖子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此事只有我一人所謀,與旁人無關。」
「或者,你以為,誰有資格指使於我?」
周昌目光冷厲,喝問道:「你為何派人刺殺代王?」
呂釋之咬牙切齒道:「代王數次在殿中當著群臣的面辱我,我受辱不過,欲致其於死地!」
呂釋之顯然已生死念,如今見事情敗露,一個人抗下了此事。
嗯,這動機似乎也說得過去。
自是不提代王劉如意威脅到了太子之位,必須搞死他。
周昌面色淡漠,道:「你是如何指使馮無擇和張平二人,刺殺代王的?如何密謀,如何安排千餘人前往代北,還不從實招來!」
呂釋之面無表情,然後將先前如何和馮無擇、張平密謀說了出來。
御史台的主簿,拿著毛筆飛快記錄著。
就在長安城因為劉如意被刺,而大肆抓捕、訊問呂氏一族族人之時。
代北,馬邑數日前,韓信在申屠嘉的護送下,就已來到馬邑,在見過陽夏侯陳豨與其密談之後,韓信在馬邑周圍的崇山峻岭觀察地形,終於挑選了一處伏擊之地。
這一日下午,韓信在申屠嘉的護衛下,返回陽夏侯在馬邑的駐地。
陽夏侯陳豨將韓信引入密室,看向韓信,神色間滿是關切,問道:「衛國公,情況怎
麼樣?」
「已確定了戰場。」韓信道。
陽夏侯陳豨面現驚喜,道:「如此,就可著手了。」
朝廷已經建立了國公、郡公之爵,而他現在還只是一個侯爵。
「不急,朝廷還未調撥兵馬,還需要等殿下過來籌劃互市一事。」韓信道。
陳豨問道:「不知代王殿下何時至馬邑。」
「應該快了。」
此刻,就在馬邑城外,劉如意正在酈堅和季布的護衛下,在羽林左騎和晉陽騎軍的扈從下,一路馬不停蹄來到馬邑。
「殿下,前面就是馬邑城了。」酈堅一勒馬韁繩,額頭上滿是汗水,握著馬鞭的手指著前方的城牆。
劉如意也定睛看向前方的馬邑城,眼前的城池城牆以夯土條石鑄成,垛口之上飄揚著一面面旗幟,此刻城牆之下,可見幾個軍士手持戟矛,守衛警戒。
「什麼人?」
因為馬邑直面匈奴一線,較後方城池明顯守衛森嚴。
「朝廷代王當面,爾等還不相迎!」酈堅高聲道。
伴隨著絞盤轉動之聲響起,可見城門吊橋放下,沉重的黑色城門打開,一個校尉帶著近百騎策馬近前喝問,「你們是哪一路兵馬?」
酈堅道:「代王殿下前來,爾等還不去通稟陽夏侯!」
「通關符傳何在?」那校尉神色警惕地打量著對面的一行眾人。
酈堅從馬鞍旁的兜袋中取出符傳,遞給隨行的騎士扈從。
那騎士拿著符傳就近前,那校尉仔細查驗了下,面色一凜,連忙翻身下馬,拱手見禮:「末將高肆見過代王殿下。」
劉如意聞言,打量了一眼那將校,此人的名字他沒有聽過,名不見經傳。
據他所知,陳豨手下主要將校,有侯敞、王春,程縱、綦毋卬、尹潘等人。
此外還有馮梁、孫奮、乘馬絺,雲中郡守遨、雁門郡守國等將。
當然,王黃、曼丘臣扶持趙利為趙王后,也陸續加入陳豨陣營。
嗯,後來彼等不是被曹參等人殺死,就是被周勃所俘虜。
可以說,讓陳豨「勾搭」韓王信部將王黃、趙利、曼丘臣等人,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致
敬歷史。
劉如意客氣道:「高將軍,不知陽夏侯現在何處?」
「回代王殿下,陽夏侯就在城中。」高肆抱拳道。
劉如意溫聲道:「高將軍前方帶路。」
而後,劉如意在眾人的簇擁下,浩浩蕩蕩進入城中。
陽夏侯和韓信聽到代王已至馬邑,正要離了官署,前去相迎,卻被韓信所勸阻。
既是要給匈奴和韓王信釋放自己不滿朝廷的信號,那倨傲一些,更能取信於人。
於是,劉如意一路暢通無阻,來到陳豨的官署前,將手中的韁繩扔給隨行騎士護衛,自己則在季布和酈堅的相陪下,進入官署正堂。
「見過代王。」陳豨這才進來,向劉如意行禮道。
劉如意道:「陽夏侯,別來無恙乎。」
陳豨目光複雜幾許,寒暄道:「殿下,長安一別,是有幾個月了。」
在前幾天,他已經從衛國公口中得知了眼前這位代王的賢能,不僅是造紙術和雪花鹽,還有那在京中後宮不得干政的詔書。
在陳豨看來,呂后那樣比較棘手的女人,都被代王壓得喘不過氣來,代王英睿剛毅,不可小視。
劉如意道:「孤這次前來馬邑,是為了和匈奴通過互市換取戰馬,馬邑乃直面匈奴之要衝,朝廷以鹽換取戰馬之大計,陽夏侯可有聽聞?」
陳豨相邀道:「殿下深謀遠慮,可否借一步說話。」
劉如意點了點頭,隨著陳豨來到後堂。
此刻,韓信和申屠嘉已經等在了那裡,見到了劉如意。
「太傅————」劉如意喚道。
「殿下來了。」韓信雙手緊緊握住劉如意的手。
申屠嘉同樣抱拳道:「卑職見過殿下。」
劉如意笑問道:「太傅,不知代北局勢如何?」
「如今未有敵寇來犯,我前日已勘測了地形。」韓信道。
陳豨接話道:「殿下,朝廷接下來是何打算?」
劉如意正色道:「自父皇去年擊退匈奴之後,雖收復了雲中郡,但並未剿滅韓王信、
王黃、曼丘臣等部,慶父不死魯難未已,彼等在北方,而我大漢和匈奴議和,尤其是在馬
邑設置互市的關場,匈奴和我大漢貿易,韓王信余寇定然來阻撓和破壞。」
陳豨頷首道:「殿下未雨綢繆,已是算準了敵寇動向。」
「還需要陽夏侯轉圜。」劉如意目光咄咄,沉聲道:「韓王信乃我大漢部將,曾久駐馬邑,不論是在此地商賈還是百姓中,都有眼線,他一定會派人向陽夏侯勸降。」
陳豨面色微動,「殿下,實不相瞞,自上個月,末將移駐至馬邑後,韓王信的確托商賈遊說我之部將。」
劉如意道:「彼等想要說降陽夏侯,為他們作刀,居心不良。」
嗯,如果沒有朝廷提前介入,陳豨或許還真會心動。
但不管是韓信,還是朝廷都對代北局勢洞若觀火,而且已經做好諸般布置。
陳豨只要不蠢,就不敢起異心。
不說其他,一個韓信就足以平定代地亂局,當年韓信可是在趙代二地打出了赫赫威名!
劉如意道:「陽夏侯可以表現出動搖和遲疑,與彼等周旋。」
陳豨點了點頭。
劉如意又道:「想必太傅已和陽夏侯將誘兵之計和盤托出,此戰乃事關朝廷,如果功
成,不僅可得邊境十幾年之太平,孤也定向父皇表奏陽夏侯之功,至少一個郡公之爵!」
陳豨聞言,心頭一跳。
這話由韓信提前透風,和劉如意親口允諾封官許願,還是不一樣的分量。
劉如意道:「如今我大漢將爵位改為郡公、國公、郡王,甚至郡王當中還有鐵帽子王,世襲罔替,與國同休,我劉氏願與諸功侯永保富貴,卿不負劉氏,劉氏必不負卿!」
四海九州如此之大,漢家功侯還可以再向外開拓。
陳豨拱手道:「殿下氣度恢弘,陳豨佩服。」
對朝廷的動向,陳豨這幾天也從韓信口中打探出來。
代王有爭儲之心,來日或可為天子!
他陳豨早早相投,立下從龍之功,將來或也能過把郡王的癮。
韓信道:「既然事情如此議定,就按計劃而行。」
劉如意道:「太傅,那這幾天我就在馬邑設立互市之點,由朝廷派劉敬前往匈奴,商談和議之事。」
如果沒有猜錯,老爹應該前往晉陽了。
韓信應允下來。
而後,陳豨招待劉如意在官署中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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