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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柳岸殺機

2026-09-25 10:17:22 作者: 大竹峰五師兄

  「走了走了!」

  譚淵看著孟賢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抬腳就往他屁股上連踹兩腳,力道不輕,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意味。

  「磨磨蹭蹭,想把這銷金窟搬回家不成?」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老子真是瞎了眼,帶你這吃貨來見世面!」

  孟賢腳下輕輕一滑。

  身形靈巧得像條泥鰍,嬉皮笑臉地躲開。

  還不忘回頭擠眉弄眼:

  「譚叔——多大點事兒。不就多吃了兩口好酒好菜?您至於這麼摳門?」

  「多吃兩口?」

  譚淵臉瞬間黑得跟鍋底似的。

  又是一腳掃過去,語氣里滿是肉痛:

  「老子就點了四個姑娘陪酒!你倒好——一個人干光三桌席面!」

  

  他拿手指戳了戳空氣,像在戳孟賢的腦門。

  「你自己算算,這得多少銀子?夠再點十個姑娘陪酒了!」

  他越說越氣,嗓門越來越大。

  「老子半個月軍餉,全填你肚子裡了!今晚別說留這兒過夜,老子連回去的馬車錢都快沒了!」

  孟賢嘿嘿一笑。

  這回倒是不躲了,硬生生挨了一腳。

  屁股上微微一沉,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

  ——挨一腳,換三桌山珍海味。

  這筆買賣,穩賺不虧。

  二樓,窗邊雅座。

  氣氛截然不同。

  趙公子斜靠在雕花椅上。

  手肘隨意搭在扶手,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桌面。

  「篤。篤。篤。」

  節奏不急不緩。配合著此人一身華貴之氣,透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他目光落在樓下打鬧的兩人身上。

  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語氣平淡:

  「那年輕小子就是通州城裡傳得沸沸揚揚的『血虎』孟賢?」

  話音頓了頓。

  他的目光在孟賢俊朗的臉上,停頓了一瞬。

  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模樣倒是生得俊俏,半點不像傳聞里那般滿臉橫肉、虎背熊腰的莽漢。」

  一旁的王嬤嬤早已躬著身子,大氣不敢出。

  此刻連忙湊到窗沿,眯著眼飛快掃了樓下一眼。

  又趕緊縮回目光,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語氣恭恭敬敬,連多餘的一個字都不敢說:

  「回公子,正是他。」

  「人不可貌相啊。」

  趙公子輕輕嘆了一聲。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沿,語氣看似感慨。

  眼底卻沒有半分真切的惋惜,反倒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這般俊秀的少年郎,手上竟沾了那麼多鮮血——」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真是造孽。」

  王嬤嬤何等機靈。

  立刻順著話頭拍起馬屁,腰彎得更低了。

  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公子說得是!這種雙手染血、滿身冤孽的屠夫——能遇上公子您這天潢貴胄,便是他的報應到了!」

  趙公子忽然放聲大笑。

  笑聲爽朗,聽起來倒真像個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

  可下一秒——

  他眼底驟然掠過一抹刺骨的戾氣。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寒意直逼人心:

  「巧得很。聽說他修的,是早已死透了的常遇春那北境撼騎橫練功。」

  他端起酒杯,在指間轉了轉。

  「當年那常遇春在草原上殺得血流千里,草原子民死傷無數——」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如今斷了他這一脈,也算是給草原的亡魂報了仇。」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王嬤嬤。臉上又重新掛上了溫和的笑意,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卻依舊帶著上位者的不容置喙:

  「你這次立了大功。本公子自然不會虧待你。」

  他抬手。

  「來人。」

  身後的侍衛立刻上前一步。單膝微屈,躬身聽命。動作利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公子吩咐。」

  趙公子指尖捻著酒杯,淺淺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磕在桌面上。

  「嗒。」

  一聲輕響,打破了雅座的寧靜。

  他淡淡吩咐道:

  「你去尋蘇驚瀾蘇姑娘。就說,我很賞識王嬤嬤的忠心,特向她討要此人。

  煩請她,將王嬤嬤一家,盡數轉到我名下。」

  「得令。」

  侍衛應聲起身。輕手輕腳地推門出去,房門合上時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宛若一片落葉,輕輕貼上門框。悄無聲息。

  房門一關。

  趙公子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一絲不剩。

  周身的氣場驟然變冷。連空氣都彷佛凝固了一般,寒意刺骨。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狠厲:

  「都布置妥當了?」

  身旁另一名一直隱在陰影里的侍衛立刻上前。

  躬身低聲回稟,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回公子。一切就緒。伏兵已在四周就位——只等孟賢那小子入套。」

  「好。」

  趙公子緩緩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皺,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狠厲。

  「走。」

  他率先邁步向門外走去。

  「去會會這位鎮守通州的『血虎』,看看他——到底有幾分能耐。」

  侍衛緊隨其後。腳步聲輕而急促,像一場即將席捲而來的暗潮。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與此同時。蘇驚瀾的暗室之中。

  侍衛剛將趙公子的話傳完。

  蘇驚瀾臉上一貫的淡漠,瞬間碎裂。

  瞳孔猛地一縮,眼角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抹驚色,濃烈得藏都藏不住。

  她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身下的錦褥。

  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彷佛要把那上好的錦緞捏出水來。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便將所有的神色盡數斂去。

  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溫婉的笑意,聲音輕柔,聽不出半分異樣:

  「勞煩公子費心了。王嬤嬤忠心耿耿,能得公子賞識,是她的福氣。我這就吩咐人,將她一家送到公子那裡。」

  侍衛躬身行禮:

  「多謝蘇姑娘。」

  說罷,轉身離去。輕輕合上了房門。

  房門合上的那一剎那——

  蘇驚瀾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無影無蹤。

  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焚燒殆盡。

  「砰——!」

  一聲巨響在狹小的暗室里迴蕩。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來,滾落在地。

  桌案上,一個清晰的掌印赫然浮現。木紋被震得裂開,像蛛網一般四散蔓延。觸目驚心。

  「蠢貨!」

  蘇驚瀾壓低聲音,咬著牙罵道。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恨意。

  「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被王嬤嬤的背叛氣得不輕。

  她閉了閉眼。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冷靜與決絕。


  一把扯下頭上的金釵玉簪,隨手扔在榻上。「叮叮噹噹」滾了開去,散落一地珠光寶氣。此刻卻無人顧及。

  緊接著,褪去身上繁複華麗的紅衣錦裙。穿上早已備好的素色短打便裝。

  動作利落,不過片刻,便換好了衣物。

  又將長發高高束起,塞進粗布頭巾里。

  裹得嚴嚴實實,半點不見往日的矜貴與柔美。

  周身的氣質,徹底轉變。從明艷貴氣的蘇姑娘,變成了利落果決的江湖兒女。彷佛換了一個人。

  隨後,她輕手輕腳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細縫。

  冷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吹得她眼睫微顫,她卻絲毫沒有動容。

  側耳,凝神。

  聽了一瞬。




  只有遠處花街上隱隱傳來的絲竹之聲和男女笑鬧,一派歌舞昇平,與暗室里的壓抑格格不入。

  確認四周無人。

  蘇驚瀾身形一閃。

  如一道輕盈的暗影,悄無聲息地翻出窗沿。

  腳尖在牆頭輕輕一點,借力縱身一躍。身影便迅速隱入柳岸花街的陰影之中。

  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轉瞬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暗潮已起。殺機四伏。

  柳岸花街的歌舞昇平之下,一場針對「血虎」孟賢的陰謀,正悄然拉開序幕。

  而蘇驚瀾的離去,又將給這場陰謀——帶來怎樣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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