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脊之上。
深秋夜風裹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一陣一陣,掠過瓦簷。
月光下,趙公子負手立在瓦簷邊緣,身上衣袍被狂風撕扯得獵獵翻飛,恰似一面桀驁招展的大旗。
他居高臨下,蒼狼般的目光掃過街心那幾具早已僵冷的死士,落在孟賢和譚淵的身上。
眼底無半分死士折損的怒火,反而有種發現新奇獵物的興奮。
這種興奮讓他忍不住放聲狂笑。
癲狂的笑聲在狂風中被撕得支離破碎,卻依然在夜色中久久迴蕩:
「好!好個大明軍將,好個橫練高手!」
看著在下方廝殺的孟賢和譚淵,趙公子的聲音愈發高昂。
「殺人如捏雞仔,更是渾身刀槍不入,真氣不傷,嘖嘖,這肉身,真是硬得狠!真是有殺的價值」
此時,趙公子身旁。
他的侍衛統領正單膝跪地,仔細地觀察著孟賢和譚淵的功夫路數。
「怎麼樣,看出什麼破綻了嗎?」
聽到趙公子的問詢,侍衛統領喉結忍不住滾動幾下,恭敬地說道:
「回公子。」
「這孟賢一身軍中橫練,已臻化境。
皮肉泛著冷鐵般的光澤,拳拳裹著沙場煞氣,拳法勢大力沉,蘊含破甲暗勁,乃是一等一的沙場悍將。」
說到這,他目光掃向另一人。
「而那譚淵的伏龍鐵身勁,更是爐火純青。
凶戾之中蘊含著著佛門普渡,金剛降魔之意,一身佛門橫練功夫不遜色孟賢,刀法沙場熬練出來的,更是很辣無情,招招致命。」
他的視線掃過兩人,身上衣袍已經被死士的刀氣絞成凌亂碎條,但二者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竟連一道淺淺的血痕都未曾留下。
此刻兩人殺的興起,氣血翻湧間,皮肉微微鼓盪,彷佛被一層無形的甲冑包裹,彎刀砍在上面,連道白痕都沒有。
看到這統領臉色又沉了三分,語氣愈發凝重:
「倆人都是實打實的後天巔峰。橫練筋骨比百鍊精鐵還要堅硬。硬沖硬打,廝殺不避半分兵刃。實在棘手。」
趙公子聞言,腳尖在瓦簷上一叩。
「咔嚓——」
青瓦應聲崩裂,碎塊順著屋脊滾滾滾落,砸在地面上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
「那又如何?」
「本公子要殺的,就是這種能扛能打、夠勁夠狠的硬茬。」
趙公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今日,必讓他們橫屍街頭。」
統領身子猛地一震,神色堅決地說道:
「公子放心,屬下可帶所有人,結草原絕殺陣——『綽諾圖勒陣』。」
「六人合圍,氣機相連,刀刀鎖喉,招招致命。定能將這倆人絞殺當場。」
說到這侍衛統領神色有些疑慮。
「只是——」
「別磨磨蹭蹭、吞吞吐吐。」
趙公子見侍衛統領有些猶豫,厲聲說道。
語氣里的不耐幾乎要溢位來:
「本公子沒工夫陪你在這耗著。草原的雄鷹何時整這些彎彎繞繞,快說。」
統領咬了咬牙,低聲說道:
「只是,屬下等人若全部去布陣,那公子身邊,便再無半分護衛。」
趙公子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與自負。
他的手指在腰間那柄嵌寶短刀卡簧上一按,寶刀出鞘一寸,寒芒一閃,如毒蛇吐信,透著森然的寒意。
趙公子抬手拔出短刀。
隨手挽出幾道凌厲刀花,刀刃破空,發出細微而尖銳的嗡鳴,顯然刀法不俗。
其眼底的自負幾乎要溢位來:
「風險?」
趙公子舉起短刀,刀身映著月光,寒光刺目,晃得人眼暈目眩。
「本公子乃草原木華黎的嫡系後裔。一身搏殺術浸淫十餘年,自保綽綽有餘,爾等盡情搏殺便是。」
說罷,他猛地揮了揮手,暴喝道:
「眾侍衛聽令,全員出手,結『綽諾圖勒陣』。」
「速戰速決,別給本公子丟人現眼。
更別讓這倆橫練硬茬,看不起咱們草原兒郎的手段。」
「得令!」
侍衛統領聞言精神一震,躬身說道。
身後五六名侍衛齊齊躬身應諾,動作整齊劃一,宛如一人。
同時低喝出聲:
「綽諾圖勒!」
聲線粗糲雄渾,帶著草原漢子的悍勇。
下一瞬——
「嗆啷啷——」
眾侍衛彎刀齊出,脆響匯成一片,如金戈交鳴。
寒芒瞬間撕裂濃重的夜色,令人不敢直視。
六人氣機瞬間連成一體,刀勢凌厲無匹。
「殺!」
統領率先縱身躍下屋脊。身形如黑鷹撲食,矯捷迅猛。
足尖在牆頭、飛簷上連連輕點,借力騰空而起。
三個起落之間,便已穩穩撲至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