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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骨如金玉震燕王(3k大章 )

2026-09-25 10:17:32 作者: 大竹峰五師兄

  燕王中軍大營最深處。

  一座玄色軍帳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帳面上繡著猙獰玄虎,獠牙森寒,彷佛隨時要破帳而出。

  帳簷下燈籠晃晃悠悠,可那股從帳內滲出來的威壓,隔著好幾步就撲面而來。

  距離軍帳十步遠時,馬和腳步驟停。

  隨即往前躬身半步,腰彎得幾乎與地面平行,腦袋垂得低低的。

  聲音十分恭敬,每個字都帶著深入骨髓的敬畏:

  「殿下,札剌亦兒·佛家奴——帶到。」

  帳內死寂。

  足足三息。

  一道帶著泰山壓頂之勢的聲音穿透帳簾:

  「讓他進來。」

  

  「是!」

  馬和渾身一震,抬手掀起帳簾。

  孟賢、譚淵立刻站到帳門兩側。

  佛家奴深吸一口氣。指尖下意識攥緊,扯了扯衣襟。縱使淪為降虜,草原貴胄的傲骨還在,可心底的緊張卻藏不住。

  他昂起頭,抬步往裡走。靴底踩在氈毯上,竟沒發出半點聲響。

  後背的肌肉卻早已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渾身氣血都似被帳內的威壓壓製得難以流動。

  帳內只點了四盞油燈。燭火跳動間,將正中案幾後那道身影拉得頎長。

  朱棣沒披甲冑,只穿一身玄色常服。

  手指捏著案上兵符,指腹碾過紋路,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兵符邊緣蹭過案幾,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卻讓人心頭髮緊,連帳內溫度都似驟然降了幾分。

  燭火猛地一跳,火苗瞬間壓低。

  帳內空氣彷佛被這一聲輕響凝固,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朱棣就那樣坐著。

  沒起身,沒抬眼,可周身那股沉凝的氣息,卻比帳外千軍萬馬還要懾人。

  那是久居上位、手握生殺大權的霸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連佛家奴這般草原貴胄,都覺得心口發悶。

  忽然。

  摩挲兵符的手,驟然頓住。

  朱棣緩緩抬眼,目光淡淡掃向佛家奴。

  就這一眼。

  無怒無威,卻如九天神蛟俯瞰螻蟻。

  無形的威壓如泰山壓頂,瞬間將佛家奴籠罩。

  「噗通。」

  佛家奴膝蓋不受控制地發軟,當場跪倒在地。

  心中異常震驚,在身為元蒙貴族位的他見過草原最悍勇的部落頭人,也見過縱橫西域的蓋世猛將,卻從未見過擁有這般恐怖的氣場絕世人物。

  明明只是一個眼神,卻讓他從骨頭裡生出無邊的敬畏。

  佛家奴心底如驚濤駭浪翻湧:燕王不過是明皇四子,一個藩王便有如此威勢……那手握萬里大明江山、掃平天下、定鼎洪武盛世的朱元璋——得是何等恐怖?

  怕是只需一眼,便能讓他跪地臣服,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念頭剛落,腰杆下意識又彎了幾分。

  眼底最後一絲桀驁,徹底被敬畏吞噬。

  朱棣依舊端坐不動。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聽著溫和,可落在佛家奴耳里卻重如泰山:

  「札剌亦兒·佛家奴。」

  「小臣在」。

  「識時務者為俊傑。」

  見佛家奴如此謙卑,朱棣的聲音又緩了幾分。

  「往後忠心效力,本王保你榮華富貴,絕不虧待。」

  「若敢有二心——」

  說到這,朱棣的手指往案几上輕輕一敲。

  「咚。」

  一聲輕響,卻震得佛家奴心尖狂顫。

  案上油燈劇烈晃動,佛家奴也隨之狂跳。

  此刻,佛家奴徹底懵了。

  一路上,他早已備好應對盤問的話術,備好遼東軍情的說辭,甚至做好了被百般試探、百般折辱的準備。


  卻沒想到,朱棣半句沒提,反倒只給了一句帶著警告的安撫。

  可這份安撫里的威壓,卻讓他渾身發冷,不敢有半分輕視。

  他連忙躬身叩首,腦袋磕在氈毯上。

  聲音里激動顫抖,更藏著掩不住的敬畏:

  「殿下放心。小臣既歸降,便絕無二心。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屍骨無存。」

  朱棣微微頷首,抬了抬手,讓佛家奴起身,對著身側親衛偏了偏頭。

  動作隨意,卻自帶不容違抗的意志令。

  親衛立刻躬身上前。

  「請隨標下來。」

  佛家奴再行一禮,轉身跟著親衛往外走。

  踏出帳門的瞬間,晚風一吹,才發現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連腳步都有些虛浮。

  燕王那股不經意間的霸氣,如同一座大山,壓得他心口發悶。

  先前的歸降不過是權宜之計,可此刻,心底竟真的生出了幾分死心塌地的敬畏。

  帳外。

  孟賢和譚淵正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孟賢搓了搓手,壓低聲音,納悶得很:「我說譚叔,殿下這操作看不懂啊。那佛家奴是蒙古貴胄,城府極深,手裡還握著遼東軍情。殿下倒好,半句沒問,還好吃好喝安置著。難不成真要重用這小子?萬一他是詐降——咱們豈不是引狼入室?」

  譚淵皺著眉,往帳門瞥了一眼,臉色凝重:「別瞎猜。殿下心思深不可測,比咱多走十步棋。這佛家奴能屈能伸,絕非凡人。殿下這麼做,要麼是留著他牽制草原勢力,要麼是試探他的忠心。咱少多嘴,聽令行事就完了——免得引火燒身。」

  兩人正說著,佛家奴便跟著親衛走出帳門。

  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底的震撼卻藏不住,腳步都有些發飄,跟著親衛往隔壁軍帳而去。

  就在此時。

  「孟賢,譚淵。」

  一聲爆喝從帳內傳來,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頓時兩人渾身一僵。

  「給本王滾進來。」

  兩人連忙躬身下去,齊聲呼應:「末將得令!」

  話音未落,便躬著身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帳內跪下。

  「屬下孟賢,拜見王爺!」

  「屬下譚淵,拜見王爺!」

  帥位之上,朱棣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案幾。

  「篤……篤……篤……」

  叩擊聲在寂靜的軍帳中格外刺耳。

  每一下都彷佛敲在二人心尖上,讓他們渾身緊繃,大氣都不敢喘。

  朱棣緩緩抬眼,目光先落在孟賢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陰陽怪氣地說道:

  「呦呵,這不是咱們名震通州的『血虎』孟將軍嗎?怎麼今日是這般模樣,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一般?」

  孟賢身軀猛地一僵。張了張嘴,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朱棣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他身上,戲謔之中漸漸摻上刺骨的冷意:

  「聽說在通州城內,你一聲怒喝便能震懾全城,好不威風。怎麼,才立了些許微末功勞,本王麾下這頭『血虎』,就飄得忘了自己的本分?嗯?」

  最後一個「嗯」字尾音上揚,帶著如山般的威嚴。

  那雙歷經無數沙場血戰、染遍風霜的眼眸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寒芒直刺孟賢,彷佛要將他生生洞穿。

  孟賢心頭驟然一緊,慌忙俯身重重叩首。

  額頭狠狠撞在地面,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屬下知錯!屬下一時糊塗,竟敢孤身前往花柳街,有負王爺重託——甘願領受王爺責罰!」

  朱棣盯著他緊繃顫抖的脊背沉默片刻。

  見他認罪誠懇,眼底的寒意悄然褪去,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讚許。

  下一秒——

  「啪!」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目光驟然轉向一旁的譚淵,語氣瞬間冰寒刺骨:

  「還有你!整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竟敢攛掇孟賢一同去喝花酒?我看你是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忘了咱們燕軍的軍紀!明日起,你去給我掏大糞,一直到掏乾淨為止!」


  譚淵聞言下得渾身劇烈一顫,臉色頓時慘白如紙。

  這真要是讓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去掏那惡臭的五穀輪迴之物,那自己的名聲豈不是要爛大街?

  將來還有誰服自己?自己如何領兵打仗、建功立業?

  想到這,他慌忙膝行上前,雙手死死抱住朱棣大腿,聲嘶力竭地求饒到:「王爺饒命!王爺開恩啊!屬下真的知錯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見朱棣無動於衷,譚淵抬起哭喪的臉,開始掰扯道:「王爺,屬下與孟賢好歹擒住了敵將札剌亦兒·佛家奴,這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求王爺網開一面,饒過屬下這一回!」

  說著說著,這位軍中將領竟是不顧體面,直接在地上撒潑打滾起來。

  朱棣看著他這副德行,又氣又笑,心頭火氣竟散了幾分。

  抬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少在本王面前耍無賴!功勞是功勞,過錯是過錯,二者豈能混為一談?休要胡攪蠻纏!」

  訓斥完譚淵,朱棣神色漸漸緩和。

  目光重新落回孟賢身上:

  「聽探子回報,你小子僅憑一人之力,便硬生生殺穿了綽諾圖勒的戰陣?還將一位後天巔峰以及數位後天後期的元蒙高手全部斬殺。看來,你的修為倒是精進了不少。」

  孟賢見王爺詢問自己的修為,心中頓時一松,知道此事有了轉機。

  垂首恭敬地回道:

  「回王爺,屬下如今已穩固『骨如金玉』之境。近期正在鑽研靈龜吐納法,打磨內息洗鍊臟腑,只求能早日更強,為王爺衝鋒陷陣,效犬馬之勞!」

  此言一出,朱棣臉上的神色驟然僵住。

  他猛地前傾身軀,眼眸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神色,連忙追問:

  「你說什麼?骨如金玉之境已然穩固?已經開始著手修煉靈龜吐納法?你給本王演示一遍。」

  「得令」

  孟賢雙手抱拳,運轉氣血震動渾身骨骼——一陣鐘磬交擊的悠揚之聲從他體內傳出,空淨澄明,如深山古剎晨鐘暮鼓,又似清泉擊石,餘音裊裊。

  可那空淨之中,卻裹挾著一道道金鐵交鳴的銳響。

  錚!錚!錚!

  像是百鍊精鋼在爐火中淬鍊碰撞,又似沙場之上千刃齊鳴,殺伐之意藏於清音之下,剛柔並濟,綿里藏針。那聲音在帳內狹窄空間中來回激盪,燭火被震得劇烈搖曳,連空氣都似被撕裂開無形的裂口。

  空而不虛,淨而不弱。

  鐘磬之韻潤其表,金鐵之鋒利其骨。

  「好!」

  「好!」

  「好啊!」

  帥帳之內,朱棣連吼三個「好」字。

  聲音里的狂喜幾乎要衝破帳頂。

  要知道,這骨如金玉之境向來是軍中資質極其頂尖之輩,耗費無數資源大藥才能觸及的門檻,而達到此境界的高手,最年輕的也得年近三旬。

  孟賢年紀輕輕便能穩固此境,已是萬中無一的天縱奇才。

  而靈龜吐納法,更是晦澀艱深、兇險異常。

  講究內息沉凝、以柔克剛,尋常武者窮其一生都難以入門。

  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傷及臟腑。

  朱棣征戰半生,見過的天驕高手不計其數,卻從未有一人能在孟賢這般年紀,既穩固骨如金玉之境,又敢貿然修煉如此險奧功法。

  如今這種蓋世將才竟然出現在自己麾下,怎麼能不令朱棣驚喜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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