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天地間一片蒼茫。
慶州城矗立在雪幕之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距離慶州不遠處,孟賢勒住了馬。
身後五十銳士也齊齊勒韁,所有人都怔了一瞬——大雪紛飛之中,慶州城門竟大敞四開。
城牆上,元軍哨兵縮在垛口後面搓手哈氣,嘴裡哼著草原小調,調子被風撕得斷斷續續。
全無半分防備。
城內炊煙裊裊,守軍圍在火堆旁烤著火,說說笑笑。
連個像樣的崗哨都沒有。
孟賢的眼睛眯了起來。
下一瞬,雙目驟然瞪圓,眼底寒光綻放,滿是殺意。
他猛吸一口氣,冰冷空氣灌入肺腑,讓有些疲憊的孟賢頓時精神起來。
周身氣血如沸水翻湧,盡數灌入雙臂。
臂肌高高隆起,青筋如虬龍盤踞,袖口被撐得緊繃欲裂。
孟賢沒有半句廢話。
只低喝一聲:「沖!」
「駕!」
馬蹄揚起漫天雪粉,五十騎如離弦之箭直衝城門。
馬背上的銳士們戰刀出鞘,寒芒閃爍,殺意凜然。
馬蹄聲震徹雪原,瞬間撕碎了雪天的寂靜。
城牆上,一個正啃著麵餅的哨兵問聲抬起了頭。
他看清了衝來的騎兵。
麵餅從手中滑落,「啪嗒」砸在城牆上。
哨兵大張嘴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慌不迭地扯著嗓子亂叫:「敵襲!敵襲!明狗打過來了!」
連忙將手中的銅鑼「咣咣」敲得亂響,混著城門口兵卒的驚叫,慶州的城門處已經亂成一鍋粥。
城下,圍著火堆的守軍倉促起身。
有人慌忙去找兵器,有人連忙扔下手中酒袋,拎刀就衝出來,只是這時關閉城門已經來不及了,孟賢等人已經將門口的守軍斬殺沖入城門。
但這些元軍不愧是遼東錘鍊出的精銳——雖猝不及防,卻在短間內就做出了反應。
百夫長的怒喝聲壓過混亂:「列陣!列陣!別亂!」
長槍兵前排蹲下,槍尾抵地,槍尖斜指前方,密密麻麻如刺蝟。
刀盾兵緊隨其後,盾牌重疊,彎刀從盾縫中探出。
短短十幾個呼吸,上百士卒便在城門內側便已布好軍陣。
長槍林立,刀盾合圍,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孟賢一行人堵死在城門洞內。
前後左右,全是敵人。
進退不得。
孟賢看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槍尖和盾牆。
他笑了。
「哈哈哈哈——」
笑聲狂放,震得城門洞嗡嗡迴響。
眼底非但不懼,反而燃起悍烈殺意。
雙臂猛然發力,一陣狂野如虎吼牛鳴的嘶吼自體內迸發——那是氣血在筋脈中奔涌的轟鳴,是筋骨齊鳴的震顫的聲音。
狼牙棒順勢橫掃。
「嗚——」
棒風呼嘯,竟將漫天雪花攪得粉碎。
這狼牙棒通體精鐵打造,棒身密布三寸鐵刺,重達八十六斤。
此刻在孟賢手中,輕若無物,舞動如風。
第一棒,砸向正前方的刀盾兵。
那元軍士兵舉盾格擋。厚木包鐵的大盾足有兩指厚,足以抵擋尋常刀劍劈砍。
狼牙棒砸在盾面上——
「嘭!」
悶響如炸雷。
木盾應聲碎裂,木屑鐵片四散飛濺。
盾後的元軍士兵雙臂骨折,慘叫著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三名同伴。
狼牙棒上的鐵刺划過他的胸甲,鐵甲如紙糊般被撕裂,露出裡面翻卷的皮肉和白森森的肋骨。鮮血噴涌,濺在白雪上,綻開一朵刺目的紅梅。
孟賢順勢收棒,腰胯一轉。
狼牙棒橫掃左側。
三名元軍長槍兵齊齊挺刺,三桿長槍分取孟賢面門、心口、腰肋。
孟賢不閃不避,狼牙棒橫在身前,如一面鐵牆。
「鐺鐺鐺——」
三槍刺在棒身上,火星四濺。槍尖滑開,刺入空處。
不等三人收槍,孟賢雙臂發力,狼牙棒猛地前推。
棒身撞在三人胸口,如巨錘砸門。
「咔嚓咔嚓咔嚓——」
三聲骨裂幾乎同時響起。
三名元軍士兵口噴鮮血,倒飛出去,砸進身後人群中,壓倒數人。
孟賢策馬前沖,狼牙棒左右開弓。棒影如疾風驟雨,每一擊都有崩山裂石之威。
有元軍士兵從側面撲來,舉刀砍向孟賢大腿。
孟賢看都不看,狼牙棒由下往上一揮——
「噗嗤。」
棒上的鐵刺直接貫入那士兵肩胛,將他帶起,摔在牆上。
士兵慘叫著滑下,筋骨盡折,無數鮮血從傷口咕咕湧出,染紅了身下的積雪。
又有士兵從背後偷襲,長槍刺向孟賢后心。孟賢頭也不回,反手一棒。
狼牙棒砸在槍桿上,鐵槍應聲斷成兩截。棒勢不減,砸在那士兵胸口
。胸甲凹陷,肋骨碎裂,人如斷線風箏般飛出三丈,撞在城牆上,滑落在地,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刀槍擊打在孟賢身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如打鐵一般。
刀刃砍在他肩頭,卷了刃。槍尖刺在他後背,彎了尖。箭矢射在他身上,彈落在地。
.孟賢渾然不覺,彷佛與己無關。
他的外家硬功本就剛猛無儔,一身橫練筋骨比精鐵還硬三分。
尋常刀槍,連他的皮都破不開。
狼牙棒舞得密不透風,棒影如蛟龍盤旋,硬生生在數倍於己的元軍陣中撕開一條血路。
身後,五十銳士緊隨其後。戰刀揮舞,砍瓜切菜般收割著元軍性命。鮮血染紅了城門洞,積雪被踩成血泥。
「沖!衝過去!別停!」
孟賢暴喝,聲震四野。
狼牙棒開路,所過之處,元軍士兵如稻草般倒下。有被砸碎頭顱的,紅的白的濺了一地。有被掃斷雙腿的,抱著斷肢在地上翻滾哀嚎。更慘的被鐵刺勾住甲片,整個人被甩飛出去,砸在牆上骨斷筋折。
城門洞不過十餘丈,孟賢殺了個對穿。狼牙棒上沾滿了血肉碎骨,棒身都被鮮血浸透,冒著熱氣。
前方,是內城門。
厚重的榆木城門,包著鐵皮,門栓有兒臂粗。孟賢勒馬,雙腿夾緊馬腹,沉腰發力。
「喝!」
暴喝一聲,周身氣血盡數灌入雙臂。臂肌鼓脹到極致,袖口「嗤啦」一聲被撐裂。狼牙棒高高舉起——棒身上的血珠被甩飛,在雪幕中劃出一道道紅痕。
然後,轟然砸下。
「咔嚓!」
兒臂粗的門栓應聲斷折。鐵木做的厚實門板被砸出一個大洞,木屑四濺。孟賢順勢催動戰馬,戰馬嘶鳴一聲,前蹄揚起,狠狠撞在城門上。
「轟——」
厚重城門被撞開一道大口,足夠兩馬並行。孟賢橫棒立在缺口處,渾身浴血,如一尊不可逾越的戰神。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銳士。五十人進城門,此刻還剩四十七人。
三人戰死,十幾人帶傷,但人人眼中都燃著戰意。
「殺進去!」
孟賢一馬當先,沖入城中。身後四十二騎緊隨其後,如一把尖刀,狠狠捅進慶州城的心臟。
此時,藍玉率主力疾馳而至。八百鐵騎如潮水般湧入城門,鐵蹄踏碎冰雪,聲勢驚天。
元軍本就已被孟賢殺得潰不成軍,此刻再遭主力衝擊,瞬間大亂。
哭喊聲、廝殺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雪夜。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棄甲而逃,有人被馬蹄踩成肉泥。
鮮血染紅了整條長街,積雪被踩成暗紅色的泥漿。
城中某處府邸。
「廢物!一群廢物!」
守軍主將平章果來在府中聽得城門被破,氣得暴跳如雷。一把掀翻面前的桌案,酒肉灑了一地。
「明狗多少人?怎麼破的城門?」
傳令兵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回……回將軍,明狗先鋒五十騎,趁城門未關,直接沖了進來。守軍猝不及防,被他們殺穿了城門洞,開啟了內城門。現在明狗主力已經入城,正在向城中推進。」
「五十騎?」
果來愣住了。
五十騎,衝破了城門守軍的防線?
他守城的兵馬,足足六千人。
六千人,被五十騎衝破了?
「廢物!都是廢物!」
果來一腳踹翻傳令兵,轉身去取掛在牆上的彎刀。
那是一柄鑲鐵環首彎刀,刀身窄長鋒利,刀背鑲嵌七枚鐵環,揮舞時叮噹作響,如狼群頸鈴。
此刀乃果來祖傳之物,吹毛斷髮,斬釘截鐵。
他來不及整束甲冑,只披了一件皮甲,提刀便往外走。
「親衛隊!跟我上!」
門外,三十名草原精銳親衛早已列隊待命。皆是果來從部落中精挑細選的勇士,個個身高八尺,膀大腰圓,騎術精湛,刀法嫻熟。
果來翻身上馬。
胯下一匹純種千里駿駒,通體漆黑,無一根雜毛,鬃毛如緞,四腿修長有力。
此馬名「踏雪烏騅」,日行千里,夜走八百,雪地奔行如飛。
「駕!」
雙腿夾緊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四蹄翻飛,衝出府邸。
三十親衛緊隨其後,馬蹄踏碎積雪,聲勢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