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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千軍萬馬懾藍玉

2026-09-26 16:02:20 作者: 大竹峰五師兄

  回到大營,朱棣擺擺手讓孟賢先回去歇著,自己卻留在帳中處理軍務。

  這一宿,燕王軍帳的燈火,亮到了天明。

  孟賢心裡踏實,倒頭便睡,睡得死沉。

  醒來掀開帳簾一瞧——嚯,整個營地已經炸了鍋,人影穿梭,馬蹄聲、甲葉碰撞聲攪在一處,嘈雜中透著肅殺。

  「喲,醒了?」

  譚淵的笑聲飄了過來。

  他一身甲冑披掛整齊,腰懸長刀,瞧這架勢隨時都能開拔。

  「譚叔,要動身了?」

  「嘿嘿,還不是沾了你的光。」譚淵大步走來,笑意藏都藏不住,「王爺把駐守慶州的差事搶了過來。咱燕軍改作先鋒,馬上開拔——還不趕緊收拾?」

  「得嘞!」

  孟賢精神頭噌地竄上來,轉身扎回帳中。

  他那身揚威黑漆鋼甲已被重新修補保養過,甲片鋥亮,整整齊齊碼在那兒。

  孟賢三下五除二套上身,系好揚威稜紋鋼鞭,拎起狼牙棒,大步跨出帳外。

  號角破空,聲如裂帛,撕開了塞北清晨的冷寂。

  戰鼓擂響,悶雷般的轟鳴貼著地面滾滾而來,一下一下,沉穩如鐵。

  號鼓交織,在雪原上迴蕩。

  燕軍列隊而出,旌旗獵獵,甲冑如雲,浩浩蕩蕩朝慶州開拔。

  孟賢一馬當先,又當了開路先鋒。

  大軍一路往北。

  雪沒化透,地面凍得硬邦邦,馬蹄踩上去「梆梆」直響,濺起碎冰殘雪。

  燕軍行軍,跟尋常兵馬全然不同。

  前中後三隊間距如尺量過,騎兵居兩翼游弋,步卒護輜重推進,各司其職。

  腳步聲齊整得嚇人——甲葉嘩啦作響,靴踩凍土悶如沉雷,匯成一股鐵流。無人喧譁,只有將官低聲傳令,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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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是朱棣練出的邊軍精銳。

  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旗語一動,全軍轉向;號令一改,各隊就位。

  連戰馬都被馴得服帖,不嘶不躁,安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孟賢領著精騎走在最前頭探路。

  黑漆鋼甲在殘雪下泛著冷光,胯下玄駒踏雪如飛,狼牙棒橫在馬鞍前,鐵刺幽光閃爍。

  他眼神如鷹隼,左右掃視,但凡瞧著不對勁,立馬派人驅馬探明,確認無伏無礙,才回頭打出旗語。

  動作乾脆,行事果決,一身悍勇半點不遮不掩。

  譚淵在後面押隊,看著那道忙前忙後的身影,不住點頭。

  中軍穩步推進。黑色長龍旌旗獵獵,甲葉錚錚,萬鈞之勢壓得雪原都在顫抖,直撲慶州。

  朱棣披甲立馬於高坡之上,望著前方那道如尖刀般劈開雪原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他凝視良久,側首對馬和說道:

  「此子悍勇敢前,不驕不躁。探路有度,進退有據。本王麾下年輕一輩,能有這般陣前定力、這般死戰銳氣的,不多見。」

  頓了頓,目光追著孟賢漸行漸遠的背影,聲音沉了沉:

  「衝鋒敢打頭陣,遇險不知退縮。行事粗中有細,是塊真正的先鋒料子。」

  馬和笑著接話:「那也是王爺慧眼識珠,將他從萬軍中挑出來栽培,才有今日。」

  朱棣輕輕頷首,目光始終沒離開那道身影,語氣平淡卻滿是欣賞:

  「還得好好磨礪。將來,是能獨當一面的大將。」

  燕軍騎兵踏雪疾行,蹄聲如雷。

  慶州斑駁的城牆便在雪原盡頭遙遙矗立,輪廓愈發清晰。

  此前藍玉麾下兵力單薄,降卒混雜,慶州城內本就暗流涌動,人心浮動。

  可當燕軍這支精銳鐵騎的馬蹄踏碎雪原寂靜,那股沉凝如鐵的肅殺之氣席捲而來時,所有潛藏的不安瞬間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摁下,連一絲波瀾都不敢再起。

  城上守軍遠遠望見那片黑壓壓的軍陣,臉色齊齊驟變,原本鬆懈的站姿瞬間繃緊,兵器握得死緊,眼底滿是敬畏與忌憚。


  藍玉披甲立在城門口,帶著一眾將官等候,面色本就陰鷙冷硬。可當燕軍真正壓到近前,他眼尾猛地一跳,瞳孔驟然收縮——

  那軍陣行列如刀削斧裁,步騎分明,旌旗齊整,甲光連片。

  數千騎行進,卻只聞馬蹄與甲葉輕響,不聞半聲雜亂喧譁。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悍烈與森嚴,絕非尋常邊軍可比,更不是他這支久戰疲憊、人心渙散的疲兵所能望其項背。

  一絲寒意順著藍玉後頸往上竄,像一條冰冷的蛇,緩緩纏上了脊柱。

  他眼皮微微耷拉下來,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可那一閃而逝的忌憚已經藏不住了——像冰面下的暗流,越是壓著,越是翻湧得厲害。

  朱棣……竟養出了這樣一支虎狼之師。

  此人野心深藏,爪牙已成,若不除去,將來必是太子的心腹大患。

  殺意如同冷火,在他眼底暗處靜靜燃燒,不烈不旺,卻越燒越熾,像埋在灰燼里的炭,表面不動聲色,內里早已灼得五臟六腑都在發痛。

  就在藍玉心緒沉冷、殺機暗涌之際,前方燕軍忽然齊齊一頓。

  無喧譁,無混亂,連一聲馬嘶都沒有。

  前軍止步,中隊立定,後隊收勢,數千人在瞬息間凝作一塊鋼鐵,軍容整肅宛若一人。

  無邊煞氣轟然鋪開,如山嶽傾頹,沉沉壓向城門口一行人,空氣都像是被凍住了,連呼吸都覺得滯澀,胸口像壓了塊巨石。

  藍玉嘴角往下一撇,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怎會看不懂——這是朱棣當眾給他下馬威,是在報他刻意磋磨孟賢、害死燕王愛將的一箭之仇。

  這是在亮爪牙,敲山震虎。

  這一手,既准又狠,打得他連還口的餘地都沒有。

  下一瞬,嚴整如牆的軍陣從中裂開一條筆直通道,甲光映雪,旌旗獵獵。

  朱棣一身親王甲冑,腰懸戰刀,在親衛鐵騎簇擁下緩轡而行,身姿挺拔如山,氣勢沉淵如海,每一步都踏得人心頭髮緊,彷佛不是在走路,而是在丈量敵人的膽氣,拿刀子一下一下剜人的心。

  而在他身側半步,一騎緊隨護衛。

  黑甲如墨,鋼鞭懸腰,狼牙棒橫鞍,脊背挺得筆直如槍,正是歷經白毛風九死一生、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孟賢。

  藍玉目光掃過,驟然釘在孟賢身上。

  眼皮狠狠一跳,瞳孔驟縮成針尖一點。

  他臉上不動聲色,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矜持的笑意,可握韁繩的手青筋暴起,又迅速鬆開,像是在強行壓制什麼。指尖微微發顫,被他不動聲色地蜷進了掌心。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再加上一絲被戲耍的惱羞成怒,在眼底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捕捉不到,卻被繃緊的太陽穴和微微抽搐的眉梢出賣了個乾淨。

  這小子……居然沒死?

  那樣的絕境,那樣的風雪,白毛風颳得連老天爺都睜不開眼,他不僅活著回來了,還完好無損地站在朱棣身側。

  甲冑鋥亮,氣定神閒,儼然一副心腹愛將的模樣,甚至還往前湊了半步,護在朱棣側前方。

  藍玉腦中嗡地一響,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記耳光,又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從頭涼到腳。

  一念至此,他眼底那點冷火驟然暴漲,殺意幾乎要溢位來,像是終於壓不住的岩漿,從裂縫裡往外涌,燙得他自己都心口發緊。

  孟賢不死,朱棣羽翼漸豐,往後再想下手……

  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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