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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分兵

2026-09-26 16:03:00 作者: 大竹峰五師兄

  慶州失守的訊息傳來時,納哈出正在喝茶。

  準確地說,是正端著茶碗聽麾下稟報糧草調撥。一名斥候連滾帶爬衝進帳中,「撲通」就跪下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大王……慶州丟了!燕王朱棣親率大軍入城,慶州已落入燕軍之手!」

  納哈出手一僵。

  茶碗「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他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胸口劇烈起伏,可嘴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帳內鴉雀無聲。

  然後——

  「朱棣!」一聲吼,他一腳踹翻面前的案幾,文書、茶具嘩啦啦散了一地。

  揹著手在帳中來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上,咯吱,咯吱,一聲一聲的,聽得人心裡發毛。

  「通州的情報網——」他停下來,又走,「本王辛辛苦苦經營了多久?啊?多久?被他連根拔了!一個都沒剩!」

  「本王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也陷進去了。到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納哈出越說越氣,腳步越來越快。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左衝右突,就是撞不出去。

  「如今慶州也丟了!」

  他猛地停下來,雙手撐著桌案,低著頭。肩膀一起一伏的。

  過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口的濁氣全排出去。

  可那張臉,還是陰得能滴出水來。

  「去。」他的聲音沙啞,透著疲憊,也透著不甘,「把人都叫來。本王要議事。」

  不多時,帳簾掀開,一眾文武魚貫而入。

  劉益走在前頭,張良佐跟在他身後。乃兒不花大步流星,觀童不緊不慢。

  眾人站定,齊齊拱手。

  納哈出擺了擺手,沒心思講究虛禮,開門見山:

  

  「慶州丟了,朱棣占了城,通州的情報網也完了。本王那個兒子……也搭進去了。」

  頓了頓,掃了一眼眾人。

  「如今形勢對本王不利。叫你們來,是想要個法子——接下來,怎麼走?」

  帳內沉默了片刻。

  劉益率先出列,拱手道:「大王,以臣之見,當務之急,是穩住遼東根基,不可輕舉妄動。」

  他捋了捋鬍鬚,不緊不慢地說:「慶州雖失,但遼東九連城、開元、遼陽等地皆在我手,根基未動。朱棣占了慶州,看似前鋒突進,實則孤軍深入,補給線拉得太長。」

  「我軍只需堅壁清野,固守不出。待其糧草不濟、士氣衰竭,再伺機反擊——必能一舉收復失地。」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對面的乃兒不花,語氣裡帶著幾分提醒:「兵法有云: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此時貿然出擊,正中朱棣下懷。」

  話音剛落——

  「哼!」

  乃兒不花大步跨出,高聲喊道:

  「劉先生這話,末將不敢苟同!」

  他抱拳向納哈出行了一禮,轉過身來,瞪著劉益:「堅壁清野?固守不出?那得守到什麼時候?」

  「朱棣占了慶州,士氣正盛。咱們縮在城裡不出頭——將士們怎麼想?部族族人怎麼想?還不得以為咱們怕了他朱棣?」

  他越說越激動,大手一揮:

  「臣以為,正該趁朱棣立足未穩,集結重兵,一舉奪回慶州!遼東鐵騎縱橫天下,什麼時候怕過誰?讓他朱棣知道知道——這遼東,還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劉益皺了皺眉,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哈將軍勇則勇矣,卻欠思量。」

  「朱棣是什麼人?那是朱元璋封的燕王,徐達的女婿。必然精通軍略,你貿然出擊,若中了埋伏——豈不是雪上加霜?」

  「你——」

  乃兒不花眼睛一瞪,就要發作。

  張良佐這時候站了出來,打了個圓場:「二位不必爭執,大王面前,各抒己見便是。」

  他轉向納哈出,拱手道:「大王,臣以為,劉左丞與哈將軍所言,各有道理,卻也各有偏頗。」

  納哈出抬了抬下巴:「說下去。」


  張良佐點了點頭:「劉左丞說得對——根基不能動,不能貿然孤注一擲。哈將軍說得也對——不能一味死守,坐視朱棣坐大。」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派精騎騷擾慶州周邊,斷其糧道,襲其哨探。不必正面交鋒,只打游擊斷其糧道。拖,也拖死他。」

  又伸出一根手指:「其二,遣使往漠北,聯絡元主,請求援兵。朱棣占了慶州,威脅的不只是遼東,更是整個漠南。元主不會坐視不管。若能南北呼應、兩面夾擊——朱棣便是有通天本事,也得掂量掂量。」

  乃兒不花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騷擾?游擊?那得打到什麼時候?」

  頓了頓,瓮聲瓮氣地補了一句:「末將還是覺得,該來硬的!」

  劉益卻微微點頭:「張右丞此議,倒是折中之策。」

  「只是……」他話鋒一轉,「遣使漠北,往來需時日。遠水難解近渴。」

  觀童這時候開口了:

  「末將以為,張右丞之策可行。正面硬碰,我軍縱是能勝朱棣也要損兵折將,要知道馮勝那二十萬大軍還沒動呢。但若斷其糧道、疲其兵力,待其露出破綻,再一舉出擊——勝算更大。」

  納哈出坐在帥位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

  叩。叩。叩。

  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來掃去,半晌沒說話。

  帳外風聲嗚咽,像有人在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張良佐之策——兩路並進。騷擾慶州,遣使漠北。」

  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乃兒不花,選得力將官帶三千精騎,繞到慶州後方,專打他們的糧道和哨探。記住,不許正面硬拼,打完就跑。」

  「本王要的是讓朱棣在慶州待不踏實——不是讓你去送死。」

  乃兒不花雖然心裡不情願,但還是抱拳:「大王請放心,臣親自帶兵前往,定讓朱棣小兒困守慶州。」

  「觀童。」納哈出見乃兒不花堅持己見,無奈點頭同意,又看向觀童,「你挑選幾個機靈的,帶上本王的手書,即刻動身前往漠北。」

  「告訴元主——慶州一失,漠南門戶洞開。他若不想看到朱棣的刀頂到鼻子底下,就該出兵了。」

  觀童躬身:「末將領命。」

  納哈出站起身來,雙手撐著桌案,目光沉沉地掃過眾人:

  「都下去準備吧。」

  「本王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慶州,必須拿回來。」

  帳簾掀開,冷風灌入,吹得燈火搖曳不定。

  眾人魚貫而出。

  劉益和張良佐並肩走了幾步。劉益壓低聲音:「張右丞此策雖好,但乃兒不花那脾氣……只怕不會老老實實打游擊。」

  張良佐苦笑了一下:「總比他嚷著要正面硬拼強。大王心裡有數,你我不必多言。」

  另一邊,乃兒不花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觀童緊走幾步跟上去:

  「哈將軍,大王說了——不許正面硬拼。」

  「我知道。」乃兒不花瓮聲瓮氣地回了一句,腳步卻沒停。

  頓了頓。

  「可戰場上刀槍無眼,打起來誰還顧得上那麼多?」

  觀童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帳外風雪依舊,漫天皆白。

  慶州這顆釘子,已經楔進了納哈出的心口。

  而朱棣那邊——又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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