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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浴血少年郎

2026-09-26 16:05:00 作者: 大竹峰五師兄

  一架架雲梯在城牆上一字排開,女真重步開始往上攀,鐵甲葉子嘩啦啦地響,大腳踩得雲梯的橫槓嘎吱嘎吱直叫。

  「潑油!」張玉的吼聲從城門樓上炸下來。

  滾油從垛口往外潑,冒著煙的油柱澆在雲梯和重步兵身上。

  第一層甲片被燙得通紅變形,皮肉在鐵甲底下滋滋作響,有人慘叫著從梯子上仰面摔下去,砸在底下的人堆里。

  但後頭的重步兵連眼皮都不眨,踩著還在冒煙的梯槓繼續往上攀。

  「弓箭!瞄扛梯子的!」張輔在垛口後面吼。

  他手裡的弓拉滿,一箭正中一架雲梯底下扛梯子的女真輕兵脖子,那人一聲沒吭就歪倒下去,梯子往旁邊一歪,上面掛著的五六個重步兵像果子一樣從半空甩下去,摔在城根底下砸出一片悶響。

  朱能一腳把剛搭上垛口的梯子蹬翻,梯子往外倒的時候上面還扒著三個女真兵,三個人在半空中張牙舞爪地翻下去。

  朱能看都不看,回身一刀劈在一個翻過垛口的重步兵頸窩裡,刀刃卡進鎖骨,他拔不出來,一腳踹在那人胸口上把刀拔了出來。

  孟賢的狼牙棒砸在一個女真百夫長的盾牌上,盾牌應聲炸裂,木片嵌進那百夫長的臉上。

  他反手一棒掃過去,狼牙釘在那人腰側的甲片上刮出一溜火星子,把甲片連皮帶肉刮下來一層。

  最兇險的一波在正午時分即將到來的時候。

  三十幾個狂化女真重步兵在城東南角的一個垛口撕開了口子。

  硬扛著三鍋滾油和兩輪弩箭衝上來,領頭的就是被明軍取名「大鐵鐘」的一個光頭壯漢——因為他嚎起來跟廟裡撞鐘似的響。

  大鐵鐘今天沒戴頭盔,光頭上抹了一層不知道是油還是血的黏糊糊的東西,在日光下亮得像塗了一層漆。

  他翻過垛口的時候,兩隻骨朵左右開弓,一骨朵砸碎了一個明軍盾牌的盾面,盾牌後面計程車卒連人帶盾飛出去,撞在女牆上一聲悶哼就沒了聲息。

  第二個衝上去的長槍手被他一骨朵砸在槍桿上,槍桿攔腰折斷,骨朵勢頭不減砸在那士卒胸口,甲片凹陷下去一個拳頭深的坑,人往後退了三步嘴裡噴出一口血沫子,仰面栽倒。

  大鐵鐘仰天嚎了一聲,那聲音又悶又響,震得附近幾個明軍齊齊往後退了半步。

  跟在他身後的女真兵一個接一個翻過垛口,眨眼間城東南角就湧上來十幾個重步兵,背靠背守住垛口,開始往外擴大突破口。

  孟賢就是在這一刻趕到的。

  少年從城西頭衝過來的時候,狼牙棒拖在身後,棒頭上的狼牙釘刮著城磚擦出一溜火星子。

  他腳下踩過的地方全是血窪子,靴底在城磚上拍出一溜溜血印,速度卻比旁邊的刀盾手快了一大截。

  

  「架槍!堵住垛口!」孟賢的吼聲在城頭上炸開,狼牙棒往垛口方向一指。

  圍的明軍被他這一聲吼震回了神,一擁而上,將攻上城牆的女真重步圍住廝殺。

  一隊長槍手搶到垛口前,十幾杆長槍架成一道槍牆往垛口外捅,剛爬上來的兩個女真兵被當胸捅穿,慘叫著從梯子上翻了下去。

  大鐵鐘回頭看了一眼垛口被堵住了,轉過頭來盯住了孟賢。

  這個光頭壯漢比孟賢高了整整一個頭,肩膀寬出去兩拳,站在那兒像一堵石牆。

  他把兩隻骨朵互碰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那聲音震得附近幾個明軍耳膜發疼。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發黃的爛牙。

  「小崽子。」他用生硬的漢話吐出三個字,大步沖了過來。

  兩柄骨朵齊齊砸下。孟賢沒避,狼牙棒從下往上撩,撞了上去。

  「鐺——!」

  氣浪炸開,城磚上的積灰激得飛揚起來。腳下的城磚同時裂開,整個人被硬生生壓矮了兩寸。

  大鐵鐘的力道他沒有硬接——這是丘福對戰完顏·雄格時教會他的:對付這種力氣大的人,不能硬抗,也不能閃躲,得借力打力。

  他藉著骨朵下壓的力道,身子往側面一擰,狼牙棒順著骨朵柄往下滑。

  狼牙釘在鐵柄上刮出一溜火星子,濺了大鐵鐘一臉。

  大鐵鐘本能往後一仰頭,手上力道鬆了一絲。


  就是這一絲。

  孟賢的狼牙棒忽然變向,從下滑改為橫掃,重重砸在左手腕甲上。

  腕甲碎裂,甲片崩飛。三根手指的筋腱被當場刮斷,左手骨朵脫手砸在地上,砸出一個碗大的坑。

  大鐵鐘痛嚎一聲,那聲音真的像撞鐘——低沉、渾厚,在城牆上滾出去老遠。

  他右手的骨朵本能回砸,帶著劇痛下的暴怒,力道比剛才更沉。

  孟賢來不及收回狼牙棒,雙手舉棒往上一架。「

  咚」的一聲悶響,棒杆被砸得彎出一弧,但孟賢膝蓋只打了一個彎,藉著反震之力往後小跳半步,腳尖在城磚上一點,整個人往側面斜竄出去。

  大鐵鐘一骨朵砸空,剛要抬起,孟賢已繞到右後方。

  狼牙棒橫掃,狼牙釘狠狠咬進右手肘關節。骨節錯位的聲音清脆刺耳,右臂立時耷拉下來。

  大鐵鐘這下疼的連嚎都嚎不出來了。

  右手骨朵滑落砸在自己腳面上,他踉蹌著往垛口退,踏上去的那一刻回頭看了一眼城下——底下全是他摔下去的族人,橫七豎八地堆在牆根。

  趁你病。要你命。

  孟賢的狼牙棒當頭砸下。

  大鐵鐘勉強偏了一下頭,棒頭砸在右肩上,龐大身軀從垛口翻了出去,重重砸在底下的人堆里,濺起一蓬血泥。

  孟賢拄著狼牙棒喘了口粗氣。

  左眼眶剛才似乎被骨朵掃了一下,腫起半個拳頭大的青紫,看東西已經糊了。

  他眯著右眼往城下看,大鐵鐘摔下去的地方,幾個女真兵正拖著屍首往後撤,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城東南角的缺口還在冒煙。

  孟賢看了一眼那個剛被撕開的口子,啞著嗓子吼了一聲:「補上。」

  然後他沒有停,拖著左腿往城樓走,每走一步,靴底往地上印一攤血。

  那些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爬梯子的女真兵抬頭看著城上這個渾身飆血的少年——他身後是剛堵上缺口的明軍長槍手,再往後是還在冒煙的滾油鍋。

  不知道是誰先退了第一步,然後第二個、第三個——女真人在城東南角的攻勢在離正午還有半刻鐘的時候崩了。

  這樣的廝殺從卯時一直持續到正午。

  城牆上的人換了兩撥,傷兵被抬下去的時候擔架不夠用,就拿披風兜著四個人一人抓一角往下拖。

  孟賢帶的那個垛口打退了五波攻勢,垛口邊上的城磚被砸塌了半截,朱能的臉被崩飛的碎磚劃了一道口子,血淌了半張臉,他自己拿袖子一抹接著砍。

  張輔的長槍在第四波的時候斷成了兩截,他從地上撿了把不知誰掉的大刀,不趁手也顧不上了,用刀背砸,用刀柄捅,用腳踹,把一個翻上垛口的女真兵活生生踹了下去。

  陳璽的新槊又折了杆,這回直接抄起一口燒得滾開的金汁鍋,連鍋帶汁潑在一個剛探上頭來的女真兵臉上。

  那一鍋滾燙的金汁順著甲片縫隙灌進去,那女真兵連哼都沒哼出來就仰面砸了下去,砸下去的姿勢扭曲得不像活人。

  太陽升到天頂的時候,女真人終於退了。

  鳴金聲從納哈出大營方向傳來,城下堆積的屍首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幾架雲梯歪歪斜斜靠在牆根,還在冒黑煙。

  血從城磚縫裡滲下去,滴滴答答落在牆根,在城牆底部聚成一灣灣暗紅色的水窪,招來了一群不知從哪兒飛來的烏鴉,黑壓壓地落在死人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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