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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蒼狼劈山

2026-09-26 16:05:05 作者: 大竹峰五師兄

  「好小子。」

  孟賢正拄著狼牙棒喘氣,聽見身後甲片碰撞的聲響,一回頭,丘福已經拎著大刀從垛口那頭大步走過來了。

  老將軍靴底踩在浸透血的城磚上,每一步都帶起黏膩的聲響,身上玄紋繃帛又往外滲血了,左肩那塊暗紅比方才洇大了一圈,可他步子四平八穩,像在自家後院遛彎。

  「那一招,」丘福刀尖往地上一杵,眯起虎目上下打量他一眼,「有老夫白虎轉身的三分影子。」

  孟賢握棒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偷學他人武學,擱哪兒都是大忌,更別提丘福這種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壓箱底的本事都是拿命換來的。

  沒等孟賢說什麼,丘福先擺了擺手「你能學會,是你小子自己的本事。老夫就施展了一次,你就撈到了三分精髓——這玩意兒教都未必教得會。無需介懷。」

  說完他把大刀往肩上一扛,刀刃上豁了兩個口子,朝城梯方向努了努下巴,「去歇歇,這裡有老夫給你盯著。」

  孟賢沒再說什麼,雙手抱拳,腰彎到甲片咯吱作響,轉身往城梯走去。

  丘福看著那背影在城梯口消失,鼻子裡噴出一口氣,嘟囔了一句:「孟善這廝人不咋樣,咋還生了這麼個麒麟子。這要是老夫的兒子該多好。」

  說完自己愣了一下,眼前晃過臨行前北平府自家府上——他那嫡長子趴在桌上,面前倒著三四個空酒罈,整個人爛醉如泥。

  他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虎目重新轉向城外,越過垛口望向納哈出大營的方向。

  篝火又亮起來了,密密麻麻鋪了一大片,隱隱約約能聽見那邊傳來的吆喝聲和銅鑼聲——一長兩短,督戰隊在陣後列陣。

  女真人的退卻,沒有讓攻城的勢頭緩下來半分。

  納哈出把督戰隊擺在了女真營地後面,刀出鞘,弓上弦,後退者無論女真還是自己人,一律就地處斬。

  為安女真部族的心,他又撥出部分遼東步卒編入攻城序列,與女真殘部混編,同進同退。

  兩個被拖回來的百夫長當眾處決,腦袋在旗杆上掛了一整天,風吹得它們轉來轉去,烏鴉落在旗杆頂上歪頭盯著看。

  重賞在前面吊著,督戰隊在後面頂著,還有遼東老卒夾在中間督陣,女真漢子們紅了眼,城上城下全是死路,只能往上沖。

  第二日下午,女真重步在城西北角搭三架雲梯同時登城,先上去的三十幾個重步拼死守住垛口,換來半盞茶的工夫湧上來將近一百人,在城牆上列了一個半圓陣型,骨朵和重斧組成一面牆,明軍連沖三次都被打退回來。

  丘福帶著親兵隊從城東頭一路砍過去,身邊兩個跟了五年的親兵倒在了那道牆前——一個被骨朵砸碎半邊肋骨,一個被重斧劈開脖子。

  丘福一人一刀捅穿女真陣型中心,親兵隊的刀盾手跟著他從破口往裡擠,一點一點把那個半圓鑿穿。

  

  把最後一個重步踹下城之後,他在那道垛口上站了整整一炷香,直到醫官把兩個親兵的屍首抬下去,才把刀往地上一頓,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守住了。」

  第四日,女真人的傷亡到了傷筋動骨的地步。

  完顏·雄格趴在榻上,副將跪在面前報告傷亡數字時聲音都在抖——重步兵折損過半,輕兵折損過六成,幾個小部落的頭領拒絕再派人登城。

  訊息送到中軍帳,納哈出正在喝酒。

  他把酒杯擱在桌上,擱得很輕,然後笑了:「不打了?也差不多了。」

  他把自己養精蓄銳的心腹精銳從後方調上來,連夜攻城。

  這些兵歇了好幾天,吃飽喝足,個個龍精虎猛。

  登城時悶著頭往上爬,翻過垛口的頭一批是盾牌手,後面緊跟著長槍手——盾牌往前一頂,長槍從盾縫裡往外捅,明軍刀盾手被這種配合打得連退好幾步。

  這些遼東老卒單兵戰力不如女真重步,但技巧猶勝之,配合默契,三個盾牌手加兩個長槍手就能在城牆上立住腳,倒下一個旁邊立刻補上,陣型紋絲不亂。

  頭天夜裡,他們差點就破了城,要不是孟賢幾人帶兵瘋狂拼殺,這城頭差點就破了。

  第五日下午,遼東精銳在一個垛口邊上鑿開了一個能容三人並排透過的口子。

  領頭的是個千戶,身量不高,肩寬卻厚得像一扇城門,手裡提一柄彎刀,刀身上滿是草原上元蒙軍中的制式花紋,刀尖上還滴著上一具屍首的血。


  此人叫蒙克哈達,草原上摸爬滾打出來的老行伍,從馬前卒一路砍成千戶,四十出頭,後天巔峰的底子,武道未臻先天卻已練到氣血如龍的地步。

  他的刀法名曰「蒼狼劈山刀」——元蒙軍中傳下來的搏殺路數,招式極簡,無非直劈橫斬,大開大闔,變化少得幾乎沒有。

  可這套刀法在蒙克哈達手裡浸了半輩子,每個起落都像是用血水淬過無數遍的刀胚,被生生磨出了刃。

  一刀劈下來,力道沉得像是把整個人都壓在刃口上,每出一刀,刃風便帶著悶雷般的沉響,尋常士卒撞上他,就跟撞上一堵會砍人的牆。

  蒙克哈達當先翻過垛口,迎面的明軍百戶舉刀便劈。

  蒙克哈達一側身避過刀鋒,蒼狼劈山刀的架勢順勢展開——彎刀從下往上挑了半道弧線,沒有花樣,就是一記簡簡單單的上撩,刀尖在百戶喉結上點了一下。

  百戶的刀還舉在半空,人已經往後仰,喉間一個小孔往外飆血,手還往腰上摸訊號煙火,摸到一半栽倒在地。

  蒙克哈達踩著百戶的屍首往裡跨了一步,身後二十幾個遼東精銳緊跟著涌了進來。

  陳璽就在那個垛口上。身邊的刀盾手已經倒了一地,槊杆上插著一個還在抽搐的遼東老卒,槊頭卡在對方胸甲里拔不出來。他抬腳踩住屍首,連槊帶人踹開,抬頭便看見蒙克哈達正朝他走過來。

  這個草原漢子的彎刀上血還沒幹,身後垛口還在不停翻進新的遼東兵。

  陳璽沒退。

  他把槊杆往身前一橫,十指慢慢攥緊,槊尖對準了蒙克哈達的胸口。

  他腳下踩的是浸透了血的城磚,身後是那道已經被鑿開的垛口,退一步,口子就多寬一分。

  蒙克哈達看了他一眼,咧嘴露出一個短促的笑——那笑意里沒有輕蔑,倒像是看見了什麼讓他覺得有點意思的東西。

  兩個人誰也沒開口。

  蒙克哈達大步衝來,蒼狼劈山刀凌空斜劈,刀鋒破開空氣發出低沉的嘯聲。

  陳璽槊杆上撩硬接——鐺的一聲,槊杆被震得向上彈起,虎口當場崩出一道血口。

  他還沒來得及收回槊杆,蒙克哈達已經擰腰轉了半圈,彎刀順勢橫斬,刀尖划過陳璽胸口的甲片,嗤啦一聲切出一道兩指深的裂口。

  甲片碎片崩飛,陳璽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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