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克哈達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三刀緊隨而至——蒼狼劈山刀不講變化，一刀銜一刀，沉勁層層相疊，每一刀都像是把前一刀的餘力絞進去再劈出來。
陳璽雙手舉槊上架，彎刀斫在槊杆上，槊杆彎出一道驚險的弧度，蒙克哈達借力將刀刃順著槊杆往下滑，刀鋒直奔陳璽指節而去。
陳璽撒手棄槊，整個人往側面撲出，刀刃擦著他手背掠過，削飛一層油皮。
他在地上滾了半圈翻身站起，手裡已無兵刃，順手抄起一面不知誰遺落的盾牌。
蒙克哈達的刀跟著便到，蒼狼劈山刀的沉勁灌滿刃口，一刀劈在盾面上——盾面應聲綻開一道裂縫，陳璽左臂被震得發麻，膝蓋打了個彎，險險跪地。
蒙克哈達不劈盾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彎刀從盾牌側沿繞過去削陳璽腰際。
這一刀刁鑽，陳璽來不及轉身格擋，索性將盾牌往腰側一甩硬接。
刀刃砍在盾沿上，盾牌脫手飛出，砸在城磚上噹啷作響。
但陳璽藉著這一擋的空隙欺身而上——他整個人撲進蒙克哈達懷裡，右臂箍住對方脖子死命往下壓，左手摸出腰間短刀就往肋下捅。
蒙克哈達察覺近身危險，左手探出一把攥住陳璽握刀的手腕。
兩隻手絞在一起，短刀刃尖在他甲片上刮出刺耳的金屬嘶鳴，割開一道細槽，卻再也進不去半分。
兩人僵持了不過兩個呼吸。蒙克哈達右手彎刀不好回劈，索性將刀柄反砸在陳璽背上——咚的一聲悶響，陳璽嘴裡噴出一口血沫，箍住對方脖子的胳膊不但沒松，反而收得更緊。
他用額頭撞向蒙克哈達面門，一記正砸在鼻樑上，蒙克哈達鼻血飆出，往後踉蹌了一步。
陳璽跟上去，手中匕首捅向他心口，蒙克哈達偏過要害，任匕首刺進左肩窩，反手一掌拍在陳璽胸口。
後天巔峰的內勁透甲而入，陳璽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砸在女牆上，沿著牆面滑坐下來，嘴角溢位的血染紅了下巴。
但他手裡的匕首還攥著，匕尖上掛著一塊從蒙克哈達肩上挑下來的碎肉。
蒙克哈達低頭看了一眼肩窩上那個血窟窿，用手抹了一把，抬腳便往陳璽那邊走。
朱能就是這時候撲上來的。
他從側面撞出，手裡那把崩了刃的刀掄圓了劈向蒙克哈達後頸。
刀鋒破空，蒙克哈達偏頭避過，彎刀回手一撩——蒼狼劈山刀的沉勁撞在朱能刀身上，當的一聲，朱能虎口當場爆開，舊傷疊新傷，血從指縫間飆出來灑在城磚上。
他整個人被震得後退兩步，還沒站穩，蒙克哈達已擰腰轉了半圈，彎刀斜劈而下。
朱能舉刀再架，刀身被劈出一道豁口，火星濺在他臉上燙出兩個紅點，膝蓋一彎單膝砸在城磚上，磚面裂了半塊。
蒙克哈達不收刀，順勢一腳踹在朱能胸口，朱能悶哼一聲仰面翻倒，後腦磕在城磚上，眼前一陣發黑。
張輔幾乎是擦著朱能倒飛出去的影子衝上來的。
他剛才在垛口另一邊清掉了兩個遼東老卒，回頭時正看見陳璽被震飛、朱能被踹倒。
他右腳踏上一塊碎城磚，借力往前一竄，整個人騰空而起，槍尖抖出碗口大的一團寒光，照著蒙克哈達的胸口就扎了下去。
這一槍來得又急又刁，可惜還是差了一步，槍尖擦著蒙克哈達右肩划過去，甲片上拉出一道火星子，離皮肉只差半寸。
蒙克哈達偏頭避過槍尖，左手探出一把攥住槍桿，往後猛地一帶。
張輔連人帶槍往前栽去，他還想硬拽回來，槍桿在蒙克哈達掌心裡紋絲不動，後天巔峰的握力像是把槍桿嵌進了石縫裡。
蒙克哈達右手的彎刀跟著就劈下來了，蒼狼劈山刀大開大闔，這一刀是從上往下直劈，刀鋒破空的嘯聲又沉又急。
張輔撒手棄槍往後仰，刀刃擦著他的鼻尖削過去，割斷了頭盔系帶，頭盔哐當滾落在城磚上。
他後背重重摔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翻身，蒙克哈達往前踏了一步，一腳踩向他的胸口——張輔往側面一滾，靴底踩在他剛才躺著的那塊城磚上，城磚應聲裂了兩道縫。
碎磚碴子濺在張輔臉上，他連滾帶爬退出去好幾步，右手正好摸到一把戰刀，一把攥住。他手裡的這把從地上撿的刀，比長槍短了一截，根本不趁手，但他來不及挑。
他一刀刺向蒙克哈達腰側，蒙克哈達側身讓過，左手探出一把攥住刀背往下壓——刀刃擦著甲片滑開，刮出一溜火星。
張輔還沒來得及收刀，彎刀已經橫斬過來，他低頭躲過第一刀，刀鋒擦著頭皮削斷幾根頭髮；第二刀緊跟著就到了——蒼狼劈山刀一刀銜一刀，沉勁疊沉勁，張輔躲無可躲，橫刀硬架。
當的一聲，刀被劈飛出去，刀身在半空翻了兩圈插進女牆木樁里，刀柄猶在嗡嗡顫響。
張輔整個人被震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後背撞在城垛上才停住，右臂從虎口到肘彎全麻了，抬都抬不起來。
蒙克哈達不追張輔。
他回手一刀劈向正掙扎著爬起來的朱能，朱能剛撐起半個身子，眼看刀刃劈下來，只能往側面一滾——刀刃擦著肩甲砍在城磚上，磚碴崩了他一臉。
朱能翻身滾出兩步，刀已經被砸飛了，他赤手空拳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脖子上青筋暴突。
張輔靠在城垛上，右臂耷拉著，左手又從地上摸起一柄不知誰掉落的斷刀，握刀的手還在抖，掙扎地站起，砍了過去，救下朱能。
陳璽靠著女牆，眼睜睜看著朱能和張輔被一刀一刀逼到絕路上。
想幫忙，胸口那一掌的內勁還在五臟六腑里翻攪，剛一動便咳出一口血沫，只能咬著牙拿拳頭砸了一下地面。
朱能半跪在地上抬起頭，看了張輔一眼。
張輔靠在城垛上也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眼神里是同一個意思——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