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弼蠻罡聚於臂膀，雙刀齊出，一刀劈裂巴圖魯護肩皮甲，刀刃楔進肩胛骨的縫隙，第二刀跟著捅進去，從肋骨之間穿過，穿心貫體。
巴圖魯瞪圓了眼，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兩把刀，嘴唇動了動，狼牙棒從鬆開的手指里滑落砸在地上，魁梧身軀轟然從馬背上翻了下去。
王弼拔出雙刀，刀刃上還掛著巴圖魯心口的血，翻腕一甩，血珠灑在凍土上。
巴圖魯的親騎看著自家主將戰死，刀都不敢拔了，發一聲喊四散潰逃。
巴圖魯一死，西北偏寨徹底沒了抵抗。王弼收攏鐵騎，調轉馬頭往偏寨側翼繞過去，兩千騎從側面插進元軍馬廄營地。馬
廄里的戰馬早已被火光和喊殺聲驚了，拴在木樁上掙得韁繩勒進皮肉，人立而起將木樁連根拔起。
明軍衝進去見繩就砍，見欄就踹，數萬匹戰馬從斷裂的圍欄和踏碎的木柵里奔涌而出，發瘋似的在營寨內部衝撞，見人就踏，見帳就闖，本就已亂成一鍋粥的元軍大營被這些瘋馬來回犁了幾遍，徹底斷了首尾。
郭英親督重甲步卒結盾陣往中軍推進，盾牌疊成魚鱗狀，一步一步往前壓。盾陣在火光中緩緩移動，像一面鐵鑄的牆壁，碾過燃燒的帳篷和倒伏的屍首。
納哈出本部蒙古精騎終於從混亂中擠了出來，倉促披甲結陣，舉弓攢射。
箭雨潑在盾面上便如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密密匝匝的金屬撞擊聲響成一片，箭鏃崩飛，盾面紋絲不動。弓手射了兩輪，盾牆還在往前推。
第三輪弓還沒來得及搭上，元軍後陣忽然炸開一彪人馬——脫烈，納哈出心腹虎牙大將，擅使彎刀，騎術絕頂，刀法凜冽狠厲，兼修漠北寒煞氣這旁門武學。
見外營潰敗，他親率本部精銳策馬從側面反撲過來，繞過盾牆正面，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寒芒，直取中軍郭英。
他要趁明軍盾陣未及轉向的當口，一刀斬了明軍統帥，把陣腳穩住。
郭英立馬中軍旗下，看著那彪人馬破開火光直衝自己而來，面色平靜如水。他戎馬半生，這種沖著他本人來的悍將他見得多了。
他修習清岳凝元功，一身真氣內斂沉厚，持一桿玄鐵長槍，穩穩立在陣前。
脫烈馬快，彎刀已到面前——寒煞勁氣侵體刺骨，刀刃未至，那股寒意已讓周圍幾個親兵打了個冷戰。
郭英長槍一點，槍尖凝裹的淡微內勁透刃而出，點在彎刀刀身上，「叮」的一聲輕響，彎刀被卸偏了三寸，從他肩側擦過。
脫烈一刀走空，撥馬便繞，馬術極精，眨眼功夫便繞到郭英側後，彎刀斜削他的後腰。
刀法刁鑽陰毒，全是漠北死戰的路數。郭英頭也不回，長槍往後一封，槍桿硬接彎刀，清岳真氣透杆而出，將寒煞勁氣層層卸去。
脫烈只覺刀上勁力像砍進了一團濕棉花，又綿又韌，使不上力也抽不回來。
他連劈三刀，郭英連封三槍，每一下都卸得乾淨利落，槍尖始終指著脫烈馬身的空隙位置。
二騎在火光中交錯衝鋒，鐵蹄踏碎凍土，冷鐵不斷碰撞，火星迸濺。脫烈仗著馬快刀利，頻頻繞側偷襲，彎刀寒芒疊出，招招刁鑽。
郭英不為所動，借重甲步卒盾陣為依託，槍勢漸轉剛猛。他的清岳凝元功真氣綿綿不絕，久戰不疲，而脫烈修的是旁門寒煞，侵體雖厲卻不耐久戰。
十幾合下來，脫烈刀上的寒煞勁氣已不如先前鋒銳，馬步也慢了一拍。
郭英瞅准脫烈馬身側的空隙，清岳凝元勁灌注槍尖，一槍遞出——這一槍不快，甚至算不上凌厲，但槍尖上凝著的那股內勁卻沉得像是把半輩子沙場上的分量都壓了上去。
脫烈舉刀格擋，彎刀與槍尖相撞的瞬間，他便知不對——刀身上傳來的不是金鐵撞擊的震力，而是一股透骨的沉勁，順著刀身灌進他手腕、肘彎、肩胛，直震臟腑。
他左手也跟著握上刀柄，兩手合力仍架不住，槍尖破開刀勢，扎進他的護肩甲，透甲破肩，肩胛骨裂開的脆響淹沒在馬蹄聲中。
脫烈慘叫一聲，仰面從馬背上栽下來，彎刀脫手插在凍土上，刀柄猶在嗡嗡發顫。
明軍刀盾手一擁而上，將他按住綁了。
脫烈帶來的親騎見主將被俘，陣腳立時潰散，被盾牆後面的長槍兵一排捅翻了前排，後面的撥馬便逃。
兩名大將接連折損，元軍指揮體系徹底崩塌。
將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潰兵在火光里亂竄，有人往馬廄方向跑，迎面撞上正往外涌的驚馬群，被踩翻在地再也沒爬起來。
有人往中軍方向跑，跑到半路發現牙帳已經燒起來了。
納哈出被火光和喧譁聲震醒——其實他壓根沒睡熟，只是在鋪上眯了片刻。他翻身彈起來，刀刃已握在手裡，一腳踢開帳簾往外看。
帳外是一片翻騰的橘紅色火光。火光里人影亂竄，所有人都在跑，有人向東，有人向西，有人不知道該往哪就光站在原地喊。
他吼一聲「結陣」，但自己的聲音被淹沒在馬蹄聲和慘叫聲里，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親兵們手忙腳亂地給他披甲，甲片系帶系了兩次都系反了，納哈出一把推開親兵，自己把頭盔按在腦袋上，提刀衝到牙帳外面。
納哈出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奔涌的火光和亂竄的人影，旗幟倒在火堆里燒得卷了邊，戰馬瘋了似的衝過中軍大帳，帳前豎著的帥旗旗杆被驚馬攔腰撞斷，帥旗轟然倒下，砸在燃燒的帳篷上濺起一片火星。
他站在這片火海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軍令完全傳不出去——傳令兵不知在哪裡，旗手不知在哪裡，副將剛才還在身邊，一轉身便被人流擠走了。
他攥著刀柄站在原地，身後的牙帳已被濺過來的火星點著了帳頂，火苗正順著帳布的紋理往上爬。
一個渾身是血的百夫長跌跌撞撞衝過來，沖他喊了句什麼，手指著西邊。納哈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西邊的天空已燒成了橙紅色，火勢正順著風往中軍這邊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