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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不必留手

2026-09-26 16:07:07 作者: 大竹峰五師兄

  奉天殿內,鎏金宮燈層層疊疊懸於梁間,燭火被穿堂風卷得狂顫,暖黃光暈在殿壁上投下斑駁殘影,將這座皇權象徵的大殿襯得既恢弘磅礴,又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御釀酒的醇厚與檀香的清雅死死糾纏,漫過王公勛貴的紫檀座席,淌過丹陛的白玉台階,卻壓不住那股越來越濃的緊繃感。

  場中對峙的兩道身影,成了全場唯一的焦點,所有目光死死黏在二人身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藍興負手而立,周身寒氣幾乎凝成實質,真氣在周身隱隱流轉,一雙眸子死死鎖著對面的孟賢,眼底戾氣翻湧如濤,戰意更是衝破天靈蓋,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火焰。

  方才御前演武,他憑著一手鎮軍金剛拳,連斬兩名身經百戰的沙場宿將,一身氣勢正盛到頂點,鋒芒畢露得刺眼,連殿外的寒風都要被他的威勢逼退三分。

  滿堂文武、宗室勛貴皆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在二人身上,眼神里藏著各異的心思。

  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今日這一戰,只要藍興能踩下孟賢,那個立下赫赫戰功、號稱「千戶第一勇士」的狠角色,藍氏一族的聲威便能大漲,往後再無人敢輕易招惹!

  就在氣氛繃到極致,兩人周身氣勢已然隱隱相撞,空氣都泛起細微漣漪之際,勛貴席上,藍玉緩緩起身。

  他步履沉穩如松,一步步走下丹陛,身形微躬,雙手抱拳對著御座躬身行禮,臉上掛著幾分閒散的笑意,語氣平淡無波,卻綿里藏針,字字誅心:

  「啟稟陛下,方才燕王殿下所言極是,御前比武規矩繁冗,條條框框束縛太多,孟千戶這般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沙場悍將,反倒被束手束腳,連三成實力都施展開不來,實在可惜。」

  抬眼望向御座上的朱元璋,藍玉語氣依舊平淡,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算計:「臣以為,既然是較技論高下,分強弱,何必拘泥於俗套規矩?

  不如請陛下下令,讓二人放開手腳,無需留手,盡展畢生所學,放手一搏!

  拳指令碼就無眼,武學對決本就兇險,若有死傷,那便是天意註定,與旁人無干,。」

  「放肆!」

  話音剛落,太子朱標猛地拍案而起,案幾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震得殿內燭火都顫了三顫。

  他面色鐵青如鐵,周身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寬大的錦緞袍袖橫掃而過案面,酒爵「嘩啦」翻倒。

  琥珀色的御酒順著紫檀桌沿傾瀉而下,砸在金磚上,濺起細小的酒花,細碎的聲響在死寂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朱標雙目圓睜,怒視著下方的藍玉,眼底怒火噴薄,剛要開口駁斥這草菅人命的混帳話語,斥責藍玉居心叵測,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按住,渾身動彈不得。

  

  御座之上,朱元璋緩緩抬手,看似隨意一按,一股渾厚無匹的真氣便悄然瀰漫開來,如泰山壓頂般穩穩落在朱標肩頭。

  朱標只覺周身經脈瞬間一僵,渾身氣血流轉驟然滯澀,到了喉頭的怒斥硬生生哽了回去,脖頸青筋暴起,卻半個字也吐不出,只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滿心憤懣卻只能強行壓抑在心底。

  大殿之內,徹底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朱元璋面色平靜無波,一張龍顏看不出絲毫喜怒,彷佛方才的爭執與怒火,都與他無關。

  片刻後,他低沉沉穩的嗓音緩緩響起,只有一個字,卻如驚雷般炸響在大殿之內,敲定了兩人的生死命運:「准。」

  隨即,他淡淡抬了抬眼皮,對著身側的貼身內侍吩咐道:「傳旨。」

  貼身宦官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躬身領命,邁著細碎急促的步子奔至殿前廣場,尖細的嗓音刺破沉沉夜色,響徹四方,:「陛下有旨!孟賢、藍興二人御前較技,無需留手,各憑真本事對決,死傷不論,概不追責!」

  旨意的餘音還在殿宇廊簷之間悠悠繚繞,場中蓄勢已久的藍興,已然率先動了!

  十指驟然攥緊,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宛若碎骨之聲,刺耳至極,傳遍整個廣場。

  原本縈繞在他雙拳之上的瑩白玉色真氣,瞬間蛻變成厚重沉凝的淡金色,不刺眼,卻透著一股如山嶽般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

  那是從他骨血里滲出來的殺伐之氣,是無數次戰場拼殺中,融合了萬千殘甲斷刃的悍勇之力凝合而成,每一縷金芒都帶著屍山血海的凜冽,令人心悸。

  「喝!」


  一聲沉喝震徹雲霄,藍興雙足重重碾踏在青磚之上,堅硬如鐵的磚面當場被蹭出兩道刺眼的白痕。

  他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彈射而出,沉肩墜肘,雙掌嚴密護住胸腹要害,丹田內的渾厚真氣奔騰翻湧,如江河奔海般順著經脈,盡數灌進肩背雙臂之中,周身肌肉微微隆起,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身形穩穩紮定,如邊關重鎮的厚重巨門轟然落地,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鎮軍金剛拳,起手式——金剛鎮營!

  守中蓄勢,靜若磐石,動則山崩地裂!藍興左臂橫擋胸前,拳臂上的淡金色真氣愈發凝練,如鑄金鐵,藉著這橫攔的沉穩架勢,腳步步步沉穩向前壓迫。

  身形如銅牆鐵壁般蠻橫推進,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右拳則悄然蓄滿千鈞之力,指節泛白,殺機畢露,直逼孟賢面門。

  他打得主意再明顯不過,就是要憑藉自身氣勢,硬生生逼孟賢先出手,不給對方半分從容周旋的餘地,一旦孟賢陷入被動,他便能乘勝追擊,一舉將其碾壓!

  面對藍興的強勢壓迫,孟賢卻依舊神色淡然,只是從容向後輕退半步,衣袂在狂風中微微飄動,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佛眼前的滔天威勢,都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僅僅半步之差,藍興迅猛凌厲的拳鋒便擦著孟賢的衣襟掠了過去,狂暴的拳風卷得衣袂獵獵作響,勁風如刀,幾乎要割破肌膚。

  拳勢落空的剎那,藍興不退反進,右手拳頭不收反遞,平直轟出,拳鋒破空而起,捲起沉悶的呼嘯之聲,聲勢駭人。

  這正是他的殺招之一——巨靈崩拳,專破重甲,勁透內腑,一拳下去,即便身披精鐵重甲,也能被震得五臟俱裂,更何況是徒手相接!

  巨靈崩拳一出,空氣都被砸得微微凹陷,形成一道無形的氣浪,勢要將孟賢的內腑震碎當場。

  藍興以身催拳,精準拿捏住舊力未散、新力已生的瞬息間隙,硬生生再加一重攻勢,招式銜接無縫,快如閃電,不給孟賢任何喘息之機!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此刻的孟賢,退一步便是萬劫不復,徹底落入藍興的節奏,往後再無還手之力,只能被動挨打!

  可孟賢,沒退!

  他神色依舊淡然,緩緩抬起左臂,小臂外側斜斜迎上藍興的拳鋒,觸碰的瞬間,腕部微微一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軌跡,彷佛早已預判了藍興的所有招式。

  「卸力?」

  藍興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冷笑,只覺自己千鈞之力的一拳,竟如泥牛入海般,順著孟賢的小臂弧度偏斜出去,狠狠砸在空處,連半點力道都沒能落在對方身上。

  那觸感詭異至極,彷佛自己揮出千斤鐵錘,卻只撞上一根冰封的圓木,渾身力道瞬間滑脫,連半點迴響都沒有,一股無力感順著手臂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心頭莫名一沉。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藍興心中已然瞭然:孟賢這以輕御重、借力卸力的路數,他早有預料,今日特意布下殺局,就是要破他這招!

  想要破局,唯有步步緊逼,將他逼到絕境,讓他再無半點卸力的空間,最終只能硬接自己的拳勢!

  就在孟賢旋腕卸勁的剎那,藍興順勢借力,雙臂高高抬起舉過頭頂,雙拳緊緊合攏,化作一柄沉重無比的巨型戰錘。

  體內精純真氣毫無保留,盡數灌注雙臂之上,周身威勢瞬間暴漲數倍,淡金色的真氣幾乎凝成實質,照亮了整個廣場。

  金剛砸岳!

  此招乃是鎮軍金剛拳的殺招之一,專破格擋,力道強橫至極,縱然是精鐵打造的厚重盾牌,也能被這一拳砸彎,更能順勢震碎對手的臂骨,霸道無匹!

  藍興眼底寒光暴漲,殺意凜然,他的目標根本不是孟賢的頭頂要害,而是那隻正要收回的左臂。

  他心中冷笑連連,你不是喜歡借臂卸力嗎?今日便先砸斷這隻手臂,看你還如何周旋,如何在他面前故作淡然!

  危機時刻,孟賢身形驟然一變,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他上半身向左偏出半尺,右腿順勢向後後撤半步,轉瞬之間,便從方才側身卸勁的從容姿態,穩穩切換為正面凝神對敵的沉穩架勢。

  那條原本正要緩緩收回的左臂,非但沒有向後撤離躲閃,反倒向前微微送出半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剛好避開了藍興的全力一擊,又留有餘地,從容不迫。

  「轟!」


  一聲巨響震徹天地,金剛砸岳狠狠落空,藍興的雙拳擦著孟賢的右肩劈下,凌厲的拳風當場削斷孟賢肩頭一縷烏黑髮絲,髮絲輕飄飄落在地上,格外刺眼。

  雙拳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之上,堅硬如鐵的地面瞬間炸開蛛網般的裂痕,碎石飛濺,力道之強,連遠處的宮燈都在微微震顫。

  可藍興的攻勢,並未有半分停歇!

  他藉著雙拳砸地的強勁反震之力,整個人身形順勢向前迅猛彈躍半步,雙拳依舊未曾收回,當即穩穩封住孟賢身前中路所有進退門戶,左右雙拳連環交錯格擋而出。

  招式狠辣,正是韋陀封門的殺招,死死鎖死孟賢所有進退路線,不給對方半分喘息之機,誓要將孟賢困死在自己的攻勢之中。

  封門之勢剛剛徹底成型,藍興當即側身沉肘,堅硬的肘尖凝練起濃郁精純的鋒銳真氣,銳利程度堪比精鋼寒錐,鋒芒逼人,帶著刺骨的寒意,直刺孟賢肋下要害。

  這是他的近身殺招——銅山撞鐘,專破護身真氣,只要命中,便能瞬間震閉孟賢的氣血,讓他戰力盡失,淪為待宰羔羊。

  此刻兩人近在咫尺,呼吸可聞,藍興凝聚十足勁力的堅硬肘尖,已然緊緊抵住孟賢的衣襟,帶著一往無前的悍然之勢,狠狠向前衝撞而去,勢要一擊得手!

  千鈞一髮之際,孟賢神色依舊平靜,胸口微微後縮,從容後撤兩寸,恰到好處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藍興的肘尖貼著他的衣料飛速滑過,狂暴燥熱的強橫真氣擦過衣料,當場在衣襟之上灼燒出一道淺淺的焦黑痕跡,清晰可見,卻沒能傷到孟賢分毫。

  緊接著,孟賢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輕輕併攏伸直,指尖凝起一縷內斂精純的氣血之力,看似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小覷的威勢,對著藍興發力衝撞而來的肘尖,輕輕一彈!

  「嗡——」

  一聲細微的嗡鳴響起,藍興整條手臂的氣血瞬間滯澀,真氣運轉驟然受阻,出招之勢猛地一頓,一股酥麻之感順著肘尖蔓延至整條手臂,讓他渾身一僵。可他非但沒有後退,眼底的戾氣反而更盛,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死死盯著孟賢。

  孟賢從頭到尾都在讓他!每一招都留有餘地,每一次都點到即止,沒有下死手,甚至連真正的實力都未曾展露半分!

  這哪裡是比武較技,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打心底里的瞧不起,是覺得他藍興不配讓他孟賢全力出手!

  藍興胸腔里的怒火瞬間燎原,戾氣幾乎要衝破天靈蓋,渾身的真氣都在劇烈躁動,彷佛要隨時爆發。

  「給我破!」

  一聲暴喝震得殿簷銅鈴亂響,藍興雙掌齊抬,齊齊向前奮力推出,羅漢推山全力爆發!

  體內渾厚磅礴的精純真氣奔騰而出,如海嘯般化作滔天巨浪,正面朝著孟賢強勢碾壓而去。

  所過之處,空氣扭曲變形,廣場兩側的皇家儀仗幡旗被磅礴氣浪扯得獵獵狂舞,幾乎要被連根拔起,聲勢浩大,令人膽寒。

  這一招,他拼盡了周身大半真氣,半點後路都沒有留,只為正面硬剛孟賢,逼這個始終淡然如水的男人,真正出一次手,拿出他「千戶第一勇士」的實力,與自己決一死戰!

  滔天巨浪席捲而來,威勢遮天蔽日,彷佛要將整個廣場都吞噬殆盡。孟賢神色依舊淡然,沒有絲毫慌亂,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自然微微張開,掌心朝前,穩穩一按,動作從容不迫,彷佛只是在推開一陣微風。

  「轟!」

  一聲巨響再次炸開,洶湧奔騰的磅礴氣浪狠狠衝撞在孟賢平穩伸出的掌心之上,便如同奔涌不息的萬里江河激流,狠狠撞上屹立萬古不動的堅硬礁石一般,瞬間被擋在體外,難以撼動孟賢分毫。

  在孟賢身前三尺範圍之內,所有席捲而來的強橫氣浪盡數朝著兩側分流泄散開來,化作無形的勁風,吹得遠處的宮燈搖曳不止,卻連他身上的衣衫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守勢穩固至極,滴水不漏,彷佛天生便立於不敗之地!

  就是現在!

  藍興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心中狂喜,他苦苦等候許久,等的就是孟賢抬手分浪卸力的這一瞬破綻!

  天下間沒有完美的防守,任何守招都有細微的間隙,而這分浪卸力的剎那,便是他近身突襲、一擊制勝的最佳時機!

  藍興身形一閃,縱身欺身向前,速度快如鬼魅,瞬間便衝到孟賢身前。他反手驟然探出五指,五指彎曲如鋼鉤,帶著凌厲的真氣,直扣孟賢腕脈,正是金剛纏腕的狠招!


  指尖尚且未曾觸及孟賢的肌膚表層,凝練而成的鋒銳真氣便已然率先探出,直刺脈門要害,狠辣至極,誓要一舉扣住孟賢的脈門,鎖死他的真氣運轉。

  可孟賢非但不躲,反倒手腕輕輕一翻,主動迎向藍興的虎口,神色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慌亂,彷佛早已看穿了他的所有算計。

  就在雙掌即將觸碰相合的剎那,藍興驟然變招,速度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原本抓扣而來的五指非但沒有收攏握緊,反倒順勢向外猛然張開,五道淡金色的氣勁從指尖暴射而出,如五道鋒利的銀針,繞過孟賢的手腕,直刺他的臂彎、肘底、肩井三大穴位,招招致命!

  原來,方才的金剛纏腕只是迷惑對手的虛假幌子,藏在這一抓之下的真正殺招,竟是霸道凌厲的大金剛截脈指!

  藍興眼神狠戾,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他心中盤算得極為清楚,此番出手,便是要一舉封鎖禁錮孟賢整條右臂的所有經脈氣血,徹底廢掉他的半邊戰力,讓他再也無法從容卸力,只能任由自己宰割!

  面對直指周身大穴的凌厲氣勁,孟賢依舊沒有抬手收回手臂躲閃,神色淡然依舊,彷佛那些致命的氣勁,都與他無關。

  他的手腕繼續向前遞送,穩穩撞入藍興張開的掌心之中,動作從容不迫,沒有絲毫慌亂。

  不等藍興五指徹底收攏合圍,孟賢腕骨微微驟然向下一沉,自身苦修多年的雄渾氣血勁道,順著堅硬的腕骨,緩緩碾壓侵入藍興的掌心之內,力道沉凝厚重,如泰山壓頂。

  「麻!」

  藍興只覺虎口位置驟然一陣發麻酥軟,渾身真氣瞬間紊亂,方才凝聚成型,蓄勢待發的五道截脈氣勁,被這股沉穩厚重的碾壓之力盡數震散消解,瞬間消散無蹤,連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原本兇險萬分的近身擒拿纏鬥,轉瞬之間,便直接化作雙掌實打實硬碰硬的全力對拼!

  「砰!」

  雙掌重重相接實撞,兩股截然不同的強橫勁道轟然炸裂開來,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氣爆之聲,巨大的反震之力當場將藍興整個人連連震退三步之遠,厚重的皂靴鞋底在地面之上,刮出刺耳難聽的摩擦聲,留下兩道深深的劃痕。

  藍興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體內真氣已然徹底紊亂,嘴角甚至溢位一絲淡淡的血絲,顯然在這硬碰硬的對拼之中,他吃了不小的虧。

  殿前廣場之上,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沉寂,全場無人出聲,落針可聞。

  唯有先前交手震動之下,自青磚縫隙之中震落鬆動的細碎碎石,順著地面緩緩骨碌碌滾動出去,一路撞擊層層石階,發出幾聲清脆細碎的輕響,格外刺耳,打破了這份死寂。

  藍興穩住身形,死死盯著前方的孟賢,眼中布滿血絲,戾氣翻湧,彷佛一頭被激怒的凶獸。

  而孟賢,依舊靜靜佇立在原地,未曾挪動半步,周身衣衫之上,唯有先前銅山撞鐘招式灼燒而出的那一道淺淺焦痕格外顯眼,除此之外,再無半點破損。

  周身呼吸綿長沉穩,平穩如初,神色淡然得像沒事人一樣,連氣息都沒有紊亂半分!

  羞辱!這絕對是赤裸裸的羞辱!

  藍興雙目赤紅如血,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憋屈與憤怒。孟賢的淡然,孟賢的從容,比任何怒罵和重擊都更讓他瘋狂,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他拼盡全力,使出渾身解數,卻連孟賢的衣角都沒能真正傷到,甚至連讓對方全力出手的資格都沒有!

  藍興雙目赤紅,雙臂猛然振開,周身沉寂內斂的精純真氣瞬間盡數鼓盪爆發開來,如火山噴發般席捲全場,金剛怒震全力施展而出。

  磅礴氣浪轟然炸開,廣場石板縫隙之中積攢許久的塵土,盡數被強橫氣浪掀得倒卷騰空而起,形成一道漫天塵霧,廣場近處豎立的數面儀仗幡旗,盡數被氣浪壓得齊齊向後倒伏,場面聲勢極為壯觀,令人膽寒。

  藉著這驟然爆發的磅礴氣浪加持,藍興周身的拳勢威力瞬間暴漲數倍,連綿不絕的連環崩拳接踵而至,拳影如潮,帶著一往無前的碾壓之勢,鋪天蓋地般朝著孟賢席捲而來。

  這是鎮軍金剛拳的最後一式,也是最強一式,名喚百八金剛怒!

  整整一百零八記重拳,盡數凝練融合為一股無堅不摧的磅礴拳意,如山洪傾瀉、滄海傾覆一般,排山倒海般朝著孟賢盡數傾瀉而出,不留半分餘地,誓要將孟賢徹底碾壓,砸進地底!

  每一拳之上,都縈繞流轉著濃郁的赤金光澤,凌厲的拳鋒劃破長空,半空之中傳出沉悶厚重的擂鼓之聲,震耳欲聾,真氣相互碰撞炸裂產生的陣陣餘波。


  甚至震得廣場兩側擺放的精緻銅製宮燈燈架,嗡嗡不停震顫作響,彷佛下一刻便會碎裂。

  藍興徹底瘋了,他雙目赤紅,臉上布滿猙獰之色,嘶吼著,咆哮著,每一拳都拼盡了全力,滿心所想皆是要憑藉這蓋世拳勢,將眼前始終從容淡然的孟賢狠狠砸進地底,撕碎這份該死的淡然,一泄心中積壓的所有憤懣與不甘!

  漫天連綿不絕的狂暴拳浪席捲而來,威勢遮天蔽日,彷佛要將整個奉天殿都夷為平地。

  孟賢依舊身姿挺拔,佇立在原地巋然不動,神色淡然依舊,只是從容緩緩抬起雙臂,做好格擋抵禦之勢,沒有絲毫慌亂。

  他不閃不避,不攻不伐,僅憑一雙肉掌,一掌穩穩接下一記重拳,一拳從容抵擋一重攻勢,硬生生用肉身之力,穩穩接下了藍興這狂風暴雨般的全套猛攻,神色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拳掌兩兩相撞產生的悶響,密集如雨,接連不斷地響徹廣場。

  每一次力道相撞碰撞,都令腳下堅實的地面隨之微微輕輕震顫,連遠處席位之上,端坐觀戰的一眾文臣,身上所著的寬大官袍袍擺,都被交手迸發而出的強橫餘波震得輕輕拂動,可見這拳勢之強,力道之猛。

  片刻之後,藍興的拳勢漸漸滯澀,速度越來越慢,力道也越來越弱。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開合,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面上。

  身上的淡金色真氣也變得微弱起來,顯然一番狂風暴雨般的猛攻之下,他體內的真氣已然消耗殆盡,難以為繼。

  可他依舊死死盯著孟賢,一雙赤紅布滿血絲的眼眸之中,翻湧著絕望與暴怒。

  自始至終,孟賢都只是被動防守,從未對他還手一招半式,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那副淡然模樣,彷佛他拼盡全力的猛攻,都只是在撓癢,根本不值一提!

  「你倒是出手啊!」

  藍興喉嚨里擠出一聲沙啞刺耳的咆哮,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手指著神色淡然的孟賢,怒火與憋屈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他雙目圓睜,血絲密布,臉上布滿猙獰之色,嘶吼聲震得殿簷的銅鈴亂響,響徹整個奉天殿:「你倒是出手啊!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藍興?是不是覺得,我根本不配讓你主動出拳,不配與你一戰?!」

  孟賢沉默不語,只是平靜地望著他,目光澄澈而淡漠,沒有絲毫波瀾,彷佛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狀若瘋癲的藍興,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周身常年苦修北境撼騎橫練功,凝練而成的雄渾氣血,在皮肉筋骨之下悄然沉穩流轉,凝作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戾氣與狂暴都擋在體外。

  他整個人沉靜肅穆,宛若屹立在塞北荒原之上,歷經萬古風霜依舊不動分毫的凍土寒石,沉穩厚重,無悲無喜。

  彷佛眼前藍興的咆哮,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連他的衣角都吹不動分毫。

  偌大的奉天殿內外,霎時間徹底陷入一片鴉雀無聲的極致寂靜之中。滿堂列席觀賽的公侯勛貴、文武百官,人人神色複雜,各懷心思,卻無人敢於輕易出言,打破這份令人窒息的凝重。

  殿外微涼的晚風,依舊順著層層廊柱穿堂而過,簷角懸掛的精緻青銅風鈴,被晚風輕輕吹動。

  叮咚清脆的悠揚聲響,接連不斷地緩緩傳入殿宇之內,清越動聽,卻始終沖不散殿前廣場之上,那股劍拔弩張的殺氣與沉沉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這場御前死斗,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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