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58章 畫舫寒

第158章 畫舫寒

2026-09-26 16:07:38 作者: 大竹峰五師兄

  應天府盛夏暑氣滔天,滾滾熱浪蒸騰翻湧,覆在秦淮河粼粼水面,化作層層白茫熱氣撲面而來。

  兩岸畫舫林立,就連船身垂落的輕薄紗簾,都被烈日烤得捲曲發蔫,處處皆是燥熱沉悶。

  唯獨菱風輕舸頂層雅間,寒氣徹骨,凜冽如隆冬數九寒天。

  藍潼踏入此地之時,心中沒有半分忌憚,反倒滿是倨傲輕狂。

  自小養尊處優,背靠大樹好乘涼,他生來便認定,偌大應天府,無人敢動他分毫。

  永昌侯藍玉義孫,單單這六個字,便是橫行京城最硬的依仗,平日裡在街上肆意行事,滿城文武權貴子弟皆是避讓三分,從無人敢出言頂撞。

  更何況今時不同往日,藍玉剛從北疆立下赫赫大功,聲勢直衝雲霄。

  此番北征,大將軍馮勝統領二十萬大軍出征,藍玉以副將軍之職隨軍征戰,大軍一路勢如破竹直抵金山,遇上北元太尉納哈出手下部將觀童大軍。藍玉親率精銳鐵騎連夜迂迴,悄然截斷敵軍所有退路,將其團團圍困。

  觀童走投無路無力再戰,只得率眾歸降,金山數萬軍民盡數繳械歸順。

  大勝捷報傳入應天府,整座京城舉國歡騰,街頭巷尾人人稱頌藍玉威名,一時間這位沙場猛將聲望滔天,風頭壓過滿朝文臣。

  依仗這般滔天權勢,藍潼愈發目中無人,驕縱氣焰更是盛極一時。

  自家干爺爺乃是當朝頂級功臣,手握重兵坐鎮邊關,深受帝王信賴恩寵,朝中一眾元老重臣見了藍玉都要禮讓三分。他身為藍玉最為疼寵的義孫,在京城之內,誰又敢招惹?

  心念至此,藍潼昂首闊步徑直踏入雅間門檻。

  頭顱高高揚起,眉眼桀驁,滿臉皆是橫行無忌的囂張姿態,一身名貴雲錦錦袍在廊下燈籠微光下流轉著華貴光澤,腰間隨身玉佩步履之間清脆作響。

  他腳步刻意放得沉重緩慢,擺明了要讓整條長廊之人都知曉,他藍潼親臨此地。

  雅間之內陳設雅致不俗,梨花木打造的精緻桌案,擺放素雅青瓷茶具,牆面懸掛意境悠遠的山水墨畫,處處透著文人雅士的清幽氣韻。

  可此刻這份清雅意境盡數消散無蹤。

  孟賢、譚淵、張玉三人周身瀰漫的凜冽殺氣洶湧四溢,硬生生衝散滿屋文雅氣息,寒意逼人。

  藍潼腳掌剛踏入雅間,一股刺骨冰冷的磅礴壓迫感迎面狠狠襲來。

  這等鐵血煞氣,唯有久歷沙場、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鐵血將士,方能練就。

  尋常百姓但凡沾染半分,都會雙腿發軟心生畏懼。

  藍潼縱然驕橫跋扈,卻絕非愚笨之輩,驟然撞上這般森寒氣勢,胸口驟然一陣悶堵,原本被怒火沖昏的頭腦,瞬間清醒幾分。

  他心中暗自警覺,下意識眯起雙眼打量屋內局勢,往日的狂妄依舊未減,卻多了幾分警惕戒備。

  目光率先落在桌旁那柄寒光凜冽的揚威稜紋鋼鞭之上,冷冽鞭身在燭火下泛著懾人寒芒,隨即對上三雙毫無溫度的冰冷眼眸。

  還未等他開口放話,一道凌厲黑影驟然從側邊暴掠而出!

  

  孟賢此刻已然動了真怒。

  他素來沉穩寡言,心性隱忍,可一旦觸及底線,那自北疆沙場浸染而出的滔天殺意,再也無法壓制半分。

  洪武二十年北征一戰,他追隨燕王朱棣親赴慶州戰場,親眼目睹沙場屍橫遍野的慘烈景象,親手斬下無數敵酋首級,一身殺伐之氣早已深入骨髓。

  此刻他面色沉冷如冰,雙目之中不見絲毫情緒,只剩下徹骨怒火。

  沒有任何花哨繁複的武學招式,僅僅簡簡單單一記直踹!

  玄色戰靴裹挾著常年征戰打磨出的渾厚蠻力,裹挾凌厲破空風聲,直奔藍潼小腹狠狠踹去。

  這一腳,含怒而發,藏滿腔戰意,更是藏著邊關鐵血將士,對京城紈絝權貴子弟發自心底的鄙夷與厭惡。

  藍潼渾身汗毛倒豎,生死危機瞬間籠罩全身,下意識側身迅猛躲閃。

  他反應也算迅捷,堪堪避開胸腹要害,可肩頭依舊被凌厲靴風狠狠掃中。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身上華貴雲錦錦袍當場褶皺變形,肩頭直接撕裂一道顯眼裂口。

  自幼錦衣玉食養尊處優,藍潼何曾受過這般皮肉之苦?


  「大膽狂徒!」

  藍潼面容扭曲,又疼又怒,厲聲怒喝出聲,「爾等鼠輩可知我身份!我乃是永昌侯藍玉義孫!敢傷我分毫,定叫爾等誅滅九族!」

  怒罵之時,他身軀微微顫抖,一半是怒火攻心,一半是劇痛難忍,嘴上依舊氣焰囂張,雙目圓睜,脖頸青筋暴起,一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宛如被惹怒後虛張聲勢的野貓。

  話音尚未落下,譚淵與張玉已然雙雙逼近身前。

  譚淵身形一晃,瞬息便出現在藍潼身側,右手迅猛探出,五指凝練如蒼鷹利爪,死死扣住對方右腕,順勢狠狠向外一擰。

  鑽心刺骨的劇痛瞬間席捲藍潼整條右臂,半邊身子瞬間麻木無力,身軀不受控制向一側歪斜。譚淵趁勢上前,左膝精準頂在其腰側,反手壓制其手臂,硬生生將其肘關節反向彎折。

  劇痛之下,藍潼身軀猛地矮下半截,疼得渾身發抖。

  譚淵語氣冰冷漠然,不帶半分人情暖意,眼底還藏著一絲淡淡譏諷:「親王名諱亦是你能隨意妄言?今日便替你家中長輩,好好管教一番。」

  話音落下,他指尖再度加力,藍潼當即痛撥出聲,臉色煞白如紙,雙腿發軟險些當場跪倒在地。

  一旁張玉行事更為乾脆利落,自藍潼身後悄然繞行而至,雙臂宛如精鐵鑄就的枷鎖,從其腋下穿過,死死鎖住雙臂向後狠狠一扯。

  磅礴巨力瞬間襲來,藍潼整個人被凌空架起,雙腳脫離地面,胸腔遭強力擠壓,呼吸驟然滯澀,周身骨骼隱隱傳來咯吱摩擦之聲。

  張玉沉身下壓,直接將其牢牢釘在原地,令其動彈不得分毫。

  他眉頭緊蹙,心底怒火翻湧,壓低聲音沉聲告誡,話語只入藍潼一人耳中:「不知家中長輩如何教養,縱容後輩當眾辱及親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藍潼拼命奮力掙扎,可雙臂被死死禁錮,腰側受制,整個人如同案板之上無力反抗的魚肉,只能徒勞扭動身軀,雙腳在青石板地面胡亂蹬踏,刺耳摩擦聲響徹長廊。

  奈何譚淵與張玉皆是從邊關沙場廝殺出來的鐵血猛將,一身蠻力遠超常人,他這點微薄掙扎,終究只是白費力氣。

  即便身陷絕境,藍潼依舊不肯服軟,嘶啞著嗓子厲聲嘶吼:「你們敢動我!我乃永昌侯府之人!傷我分毫,藍家定然不會放過你們,定要讓爾等滿門覆滅!」

  嘶吼之際,他雙目赤紅,心底滿是滔天怒火。在他從小到大的認知里,從來沒有畏懼二字,從未有人敢如此折辱於他。

  這番狂妄叫囂,徹底點燃孟賢心底積壓的怒火。

  他緩緩收回背於身後的雙手,緩步向前踏出半步。

  僅僅半步距離,便讓凌空掙扎的藍潼渾身瞬間僵住,只因他看清了孟賢此刻的眼神。

  那雙深邃眼眸之中,已然不見半分怒火。

  滿腔怒意盡數褪去,餘下的只有淡漠冰冷,那是看待死人一般的死寂目光。

  孟賢右腳後撤半步,雙膝微微彎曲下沉,整個人重心穩穩壓低。

  腰腹驟然發力,渾厚勁力自腳底升騰而起,順著雙腿節節攀升,盡數匯聚於右腳之上。

  一旁譚淵與張玉皆是沙場老將,一眼便洞悉孟賢此舉意圖,二人當即同時加力,一人向前按壓其身,一人向後鎖死雙臂,硬生生將藍潼身軀繃成一張緊繃長弓,令其無從閃躲。

  磅礴力道轟然爆發!

  嘭!

  一聲沉悶巨響響徹長廊。

  這一記重腳結結實實狠狠踏在藍潼小腹之上。

  巨力衝擊之下,藍潼整個人再度凌空飛起,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弧線,重重摔落在長廊木質地板之上。

  譚淵與張玉見狀順勢鬆手後退,緊隨藍潼身後的兩名藍家家僕躲閃不及,當場被其重重壓在身下,三人瞬間滾作一團,悽厲慘叫聲驟然響起。

  兩名家僕遭此重壓,渾身骨骼劇痛難忍,卻不敢有半分怨言,只能蜷縮在地低聲呻吟。

  藍潼趴在冰冷地面之上,五臟六腑彷佛盡數錯位翻騰,一股濃烈腥甜氣息直衝咽喉,再也難以隱忍,當場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猩紅血跡沾染滿身華貴錦袍,刺目無比,順著衣襟緩緩滴落地面。

  他面色慘白如宣紙,渾身冷汗淋漓,浸濕衣衫,唇瓣失去血色泛著青灰。


  方才氣焰滔天不可一世的豪門紈絝,此刻蜷縮在地如同蝦米一般,身軀不停抽搐顫抖,喉嚨之中溢位壓抑不住的細碎嗚咽。

  縱使受盡劇痛狼狽不堪,藍潼眼底依舊沒有半分求饒之意,死死死死盯住雅間之內三人,目光之中充斥著滔天怨毒,恨不得將三人生吞活剝。

  屈辱、怒火、恨意交織纏繞心底,在他心中,依舊篤定永昌侯藍玉權勢滔天,定然會為自己撐腰,藍家權勢足以碾壓世間一切對手。

  這份刻骨恨意,已然深深烙印心底。

  藍潼拼盡體內最後一絲氣力,艱難抬起沉重頭顱,脖頸青筋緊繃,不顧滿身傷痛,一點點朝著雅間方向挪動身軀,模樣狼狽至極。

  滿臉血污汗水混雜,嘴角血絲不斷滑落,唯有那雙眼眸,依舊死死鎖定雅間門口三道身影。

  「今日之辱,我藍潼銘記於心!」

  藍潼嗓音嘶啞破碎,一字一句皆是從牙縫之中艱難擠出,恨意凜然,「我定會將此事告知干爺爺藍玉,定要將你們挫骨揚灰,誅滅全族!今日我在此立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陰冷誓言在長廊之內來回迴蕩,聽得周遭眾人背脊發涼,心生寒意。

  畫舫之內一眾下人早已嚇得瑟瑟發抖,紛紛下意識向後退避,不敢抬頭直視分毫。

  眾人心中皆是一清二楚,當朝公然毆打功勳勛貴子弟,乃是彌天大禍,更何況此人還是風頭正盛永昌侯藍玉最為疼愛的義孫。

  如今藍玉北征大勝歸來,聖眷鼎盛權勢滔天,此刻得罪藍家,無疑是自尋死路,一眾下人嚇得面色慘白,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

  菱風輕舸坊主江月湄扶著廊邊立柱,強撐著穩住搖搖欲墜的身軀。

  往日裡她眉眼含笑溫婉動人,待人處事八面玲瓏,此刻臉上溫婉笑意盡數消散,雙唇緊緊抿起,指尖用力掐入廊柱,指甲泛出青白之色。

  目睹藍潼當眾受辱,她心中難免生出幾分解氣之感,可更多的卻是深入心底的惶恐不安。

  藍潼行事蠻橫跋扈惹人厭惡,可永昌侯府的滔天權勢,絕非她們一介畫舫之人能夠輕易招惹。

  如今藍玉立下曠世奇功,朝堂之上聲勢無人能及,滿朝文武皆要給藍家顏面。

  今日秦淮河上這場衝突,斷然不可能就此輕易揭過,別說菱風輕舸難保,就連她自身,恐怕也難逃這場禍事牽連。

  她輕咬下唇,目光不由自主望向雅間門口那三道挺拔身影。

  方才出手傷人的那名青年,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凜冽煞氣久久不散,單單靜立原地,便自帶一股懾人威勢,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直到此刻,江月湄方才察覺,自己從來未曾真正看透此人深淺。

  雅間門口,孟賢負手而立,一身沙場殺伐煞氣未曾收斂半分。

  他冷眼俯視地面狼狽不堪的藍潼,聲音平淡低沉,語速緩慢卻字字鏗鏘有力,清晰傳入眾人耳中:「還敢出言狂悖?今日這一腳,便是教你恪守本分懂得尊卑。若是再敢肆意妄為口出狂言,休怪我當場取你性命。」

  他語氣平淡無波,彷佛方才出手傷人之人並非自己,可越是這般雲淡風輕,越是讓人心底寒意滋生,無人敢揣測他下一步舉動。

  張玉上前一步,目光冷冷掃過一旁惶恐不安的藍家家僕,沉聲冷喝:「回去轉告藍玉,好好約束府中子弟。若是再有這般目中無人肆意尋釁之舉,便絕非拳腳教訓這般簡單。」

  譚淵慵懶倚靠在雅間門框之上,單手隨意搭在腰間長刀刀柄之上,指尖無意識摩挲刀鞘紋路,語氣散漫淡然,話語之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殺伐:「今日留你性命,不過是顧及藍玉過往戰功。日後再敢有半分不敬之心,直接斬立決。」

  簡簡單單一個斬字,他說得平淡無奇,如同閒談日常瑣事一般,可這份漫不經心的狠厲,遠比任何厲聲威脅都要令人心生畏懼。

  三人靜靜佇立門前,宛如三尊鎮守一方的鐵血門神,周遭全場寂靜無聲,無一人敢上前半步。

  秦淮河晚風徐徐吹拂,廊下燈籠輕輕搖曳晃動,往日秦淮河之上的繁華旖旎、閒適風流盡數蕩然無存。

  整條長廊之內,只剩下徹骨寒意,絲絲縷縷滲入骨髓。

  藍潼趴在地面,聽完三人一番狠話,雙目幾乎欲要瞪裂,喉嚨之中不斷發出沉悶低吼,奈何渾身劇痛無力,再也無力起身叫囂。

  一旁蟄伏多時的家僕連忙上前想要攙扶,卻被藍潼用盡餘力狠狠一把揮開,滿臉暴戾依舊不減分毫:「滾開!全都給我滾開!」


  一眾家僕嚇得連忙後退,不敢輕易上前,只能侷促蹲在一旁不敢妄動。

  藍潼強撐著酸痛身軀,一點點艱難向前挪動,每挪動一分,小腹劇痛便陣陣襲來,疼得他身軀不停抽搐,滿身錦衣沾滿塵土血污,與先前囂張跋扈的豪門公子模樣判若兩人。

  唯獨眼底那股滔天恨意,分毫未曾消減。

  他死死盯著雅間緊閉的房門,直至孟賢三人轉身入內關上房門,依舊未曾挪開半分視線。

  藍潼心中清楚無比,今日這場屈辱,絕不可能就此作罷。

  孟賢三人身手不俗,絕非尋常普通士卒,可那又如何?

  自家干爺爺藍玉手握重兵大權在握,府中義子莊奴數千之眾,此番北征一戰收服數萬北元軍民,就連當朝帝王都要多加倚重禮遇。

  向來只有藍家欺壓旁人,從未有人敢這般折辱藍家顏面。

  如今自家義孫當眾受此奇恥大辱,以藍玉的性子,定然會雷霆震怒,掀起滔天風波。

  足足緩了半柱香之久,藍潼才在家僕攙扶之下勉強起身站立,身軀搖搖欲墜全靠旁人支撐,依舊不肯低頭服軟。

  他嗓音沙啞如同破鑼,依舊厲聲下達命令:「速速備船趕回侯府!將今日所有經過一字不差告知侯爺!死死記下那三人容貌,速速繪製畫像!傳令下去全城搜捕,我要讓他們付出慘痛代價,誅其九族!」

  稍稍喘息片刻,他眼底閃過一絲陰狠毒辣,再度冷聲放話:「還有這座菱風輕舸,還有江月湄一眾之人,今日敢冷眼旁觀看我笑話,來日我定要將此地焚燒殆盡,讓所有人一同陪葬!」

  這般狠戾心思,與藍玉如出一轍,仗著家族權勢橫行霸道,睚眥必報從無半分顧忌。

  一眾家僕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架著藍潼快步走下畫舫,登上藍家專屬快船。

  船槳急劃,快船乘風破浪疾馳遠去,河面濺起層層水花。

  船艙之內,藍潼倚靠在柔軟軟榻之上,一手死死捂住劇痛不止的小腹,臉色慘白毫無血色,唯有一雙眼眸,燃燒著熊熊復仇怒火。

  他一遍遍在腦海之中回放方才受辱畫面,將孟賢三人面容死死刻在心底,暗自盤算如何向藍玉哭訴告狀。

  他早已打定主意,添油加醋誇大事實,將此事無限放大,直言三人當眾蔑視侯府威嚴、不敬皇室親王,句句戳中藍玉好面子、護短易怒的性情。

  如今藍玉大勝歸來志得意滿,正是心氣高傲之時,得知自己心愛義孫受此奇恥大辱,必然勃然大怒,屆時全城搜捕嚴懲三人,唾手可得。

  除此之外,藍潼心中還藏著一番利己算計。

  往日他在侯府之中碌碌無為,從未立下半點功績,縱然藍玉表面疼寵,心底終究未曾太過看重。

  今日這場屈辱,恰好是絕佳契機,只需回去一番哭訴賣慘,憑藍玉護短之心,定然心生憐惜,順勢為他謀求朝堂實權差事。

  效仿昔日藍玉爭權奪勢之法,受一場屈辱,換來大好前程,這筆買賣在他眼中,穩賺不賠。

  想到此處,劇痛之下的藍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陰惻惻笑意,轉瞬便被劇痛逼得收斂,可心底算計已然成型。

  快船全速朝著永昌侯府疾馳而去,船艙之內寒氣森森,遠比河面晚風更為刺骨冰涼。

  藍潼閉目凝神,腦海之中反覆回想那記踹在小腹的重腳。

  洪武二十年盛夏,應天府酷熱如蒸籠,可他只覺得渾身徹骨寒涼。

  那一記重腳,踹傷的不僅僅是他的身軀,更是狠狠打在了整個永昌侯府的顏面之上。

  世人皆知藍玉性情剛烈護短至極,觸碰其顏面者,向來只有死路一條。

  秦淮河這場衝突,從來都不是結束。

  這場席捲京城的風雲禍亂,才剛剛拉開序幕。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