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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打了藍玉的孫子之後

2026-09-26 16:07:43 作者: 大竹峰五師兄

  藍潼怎麼也沒料到,自己捂著還在抽痛的肚子、被家僕架著挪到永昌侯府大門前,竟被攔在了外頭。

  朱紅大門緊閉,門楣上那對銅環泛著燈籠映上去的冷光。

  兩名親兵叉腰站在兩側,玄色勁裝,腰間長刀的刀鞘蹭著地面,發出細碎的金石聲響。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白晝曬過的石板路上殘存的暑氣,悶熱,黏膩,吹在身上不見涼快,反倒讓人更煩悶了幾分。

  蟬鳴從牆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間瀉下來,一浪一浪的,聒噪得人腦仁發緊。

  老管家陳伯立在階上,躬著腰,臉上皺紋繃得緊緊的,聲音平得像臘月河面的冰層:「孫少爺請回吧。侯爺吩咐了,誰也不准踏進門一步。違令的,軍法從事。」

  藍潼急了,掙扎著要往前撲,被家僕死死按住。這一掙牽動了傷處,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一層,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順勢癱軟了些,肩膀垮著,臉上沾著的血污還沒擦淨,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幾分哭腔:「陳伯,您看我這樣……今個在菱風輕舸,被幾個北方來的丘八揍了,往死里揍!

  他們明明知道我是祖父的義孫,還下這麼重的手——」

  說著他伸手去扯陳伯的袖子「這不是明著打咱們藍家的臉嗎?您快進去稟報祖父,讓他老人家為我做主啊!」

  陳伯後退一步。

  那雙老眼在藍潼身上停了片刻,從上到下掃了一遍——衣襟上的酒漬、領口歪斜的褶子、髮髻散出來的幾綹頭髮,最後落在藍潼捂胸口的那隻手上。手白白淨淨,指節上沒有一道擦傷。打架打成這樣,也算一門本事。

  「北邊來的軍將。」陳伯慢慢開了口,語氣像在掂量什麼,「敢對你動手的,也只有那位爺家的人了。」

  藍潼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就這一下,陳伯全看在了眼裡。

  他臉上的神情沉下來,褶子更深了幾分:「你速速把實情說出來。若膽敢欺瞞半個字——」

  他頓了頓,目光在藍潼臉上剜了一下,「就是侯爺放過你,老朽也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藍潼心裡咯噔一聲。

  陳伯在侯府當了幾十年管家,從老爺子起兵那會兒就跟在身邊,他說得出這話,就做得到這事。

  當下再不敢打馬虎眼,把畫舫上的經過一五一十倒了出來。當然,從自己嘴裡說出的話總得潤色幾分——那幾個丘八如何出言不遜在前,自己不過回了兩句嘴,對方便動了手,出手狠辣,絲毫不留情面。說的時候聲調時高時低,說到委屈處眼眶都紅了,說到對方囂張處更是咬牙切齒,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陳伯聽完,半天沒言語。他不用問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藍潼是個什麼德行,這府里上上下下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從這小子第一次在秦淮河邊跟人爭風吃醋開始,陳伯替他擦過的屁股摞起來怕是比這小子的個子都高。

  藍潼嘴裡說的那三個人的身形、身手,分明就是燕王朱棣此次隨行的三大心腹——張玉、譚淵、孟賢。

  這三人哪一個沒從屍山血海里滾過幾遭?

  這小子是真不長眼,這張嘴碰上了那三位的手,沒被打死都算是那幾位給自家侯爺留了面子。

  想到這兒,陳伯只覺得牙根一陣發酸。

  他在侯府見了幾十年世面,這會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看了藍潼一眼,那眼神里窩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你小子,就是會給侯爺添麻煩。等著。」

  丟下這句話,轉身進了侯府大門,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門板在身後合上,一聲悶響,把藍潼一個人晾在了外頭。

  藍潼被家僕架著站在門口的燈籠底下。肚子的疼一陣比一陣烈,心裡又急又慌,眼睛死死盯著府門,盼著陳伯能帶來好訊息。

  燈籠周圍撲著幾隻飛蛾,翅膀扇動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在耳邊繞來繞去,繞得人心煩。

  門口那兩名親兵一動不動,像兩尊石雕,眼睛平視前方,連餘光都不往他身上掃。他想找個地方靠一靠,左右看看,門口乾乾淨淨,連個石墩子都沒有。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大門吱呀一聲又開了。陳伯從裡面走出來,臉上的神色比進去之前更沉了幾分,嘴角往下撇著,額頭上的皺紋擠成幾道深溝。藍潼一見這臉色,心裡便是一沉。


  「孫少爺請回吧。」語氣比方才更冷了一層,「老爺說了,自己惹的禍,自己去擦屁股。他老人家心煩著呢,別來煩他。」說完陳伯便住了口,那樣子分明是在等著藍潼識趣走人。

  這話跟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藍潼整個人都僵了,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角那點裝出來的委屈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臉上。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里像堵了塊石頭。

  那個出了名護短、出了名跋扈、從不問對錯只管自己人的藍玉,居然說出這種話來。他腦子裡嗡嗡的,胸口的悶氣順著嗓子眼往上頂,頂得他眼眶發脹,手指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幾道白印子。

  一股火氣猛地從胸口竄上來,燒得他腦子發昏。雙手攥得緊緊的,指甲幾乎嵌進肉里,恨不得衝進去跟藍玉理論,甚至想把眼前這些人都殺光。

  可他餘光瞥見了陳伯的臉。似笑非笑的眼神。又掃到身後兩名親兵按在刀柄上的手,那眼神里的殺氣可不是裝的。

  藍潼忽然打了個寒顫。

  那股戾氣瞬間被澆滅,整個人蔫了下去,肩膀垮得更厲害了,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家僕們見狀,連忙小心翼翼地架著他,一步一挪地往回走,背影灰溜溜的,頭都不敢回。

  老管家站在門檻後面,看著那一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往地上啐了一口,聲音里滿是不屑:「呸,慫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玩意,也敢對我起殺心。」

  說完轉身示意親兵守好大門,自己也慢悠悠地回了府。

  畫舫這邊,藍潼連滾帶爬地離開之後,艙內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熱度。方才那群跟著他一起撒歡的公子哥兒們也散了,腳步紛沓,船板咚咚響了一陣便歸於沉寂。

  只剩下秦淮河水拍打船舷的聲音,一下一下,懶洋洋的,像這艘畫舫在打盹。水聲里混著遠處別的畫舫上隱約飄來的絲竹聲,斷斷續續,被夜風扯得不成調子。

  孟賢把杯中殘酒仰頭喝乾淨,酒杯擱回案上,發出一聲脆響。他看了一眼地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碎盤子,碎瓷片上沾著菜湯,湯里落了一隻蒼蠅,翅膀被油裹住了,還在微微顫動。

  那扇艙門還半敞著,門帘被河風吹得一盪一盪的,外面是秦淮河上黑沉沉的夜色,對岸的燈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晃晃悠悠地往遠處漂。

  張玉靠在窗邊,推開了一條縫,河風灌了進來。風裡帶著水草的腥味和兩岸酒家的油煙,悶熱中透著一絲微涼,倒也還算好聞。

  他深吸了一口,把那口悶了半天的濁氣緩緩吐出去,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方才那一番折騰,酒意散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悶在腦子裡,不醉,腦子卻也不太清醒,看什麼都隔著一層薄紗,朦朦朧朧的。

  譚淵還站在屋子中央,方才攔在藍潼面前時站的位置。他隨手抄起桌上那壺殘酒,仰脖子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胸口的衣襟上他也不擦。灌完了把酒壺往桌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壺底磕在桌面上震得旁邊的筷子都彈了一下。

  他拿手背抹了一把嘴,咧嘴笑了一聲,那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粗糲又張揚,像是剛打完一場勝仗還沒過足癮的兵痞。笑完了又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瓷片,掂了掂,隨手往窗外一丟,碎瓷片在河面上打了兩個水漂才沉下去。

  「可惜了這桌酒菜。」張玉看著滿桌的狼藉,淡淡說了一句。

  桌上那盤松鼠鱖魚方才被掀翻了一半,魚身子歪在盤沿上,尾巴朝天翹著,糖醋汁順著桌布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洇成一條暗紅色的細線。

  沒人接話。

  孟賢的目光在船艙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角落裡。那裡趴著一個人,是方才被藍潼一腳踹翻的那個侍女。

  她蜷在地上,身子弓得像一隻被踩了殼的蝦,半邊臉埋在臂彎里,只露出一隻耳朵和一線脖頸。

  地上有一小攤血,是從她嘴角淌出來的,已經在船板的木紋里洇成了一朵暗紅色的花,花瓣邊緣發著黑。

  孟賢皺了皺眉,站起身來。他走過去蹲下,沒有伸手去碰她,只是低頭看了看。

  那姑娘的肩膀微微起伏著,呼吸倒是還算平穩。她蜷在那裡的姿勢,讓他想起戰場上那些被馬蹄踏傷計程車兵,疼到了極點,連蜷縮都不敢動。她身上有一大塊淤青,隔著薄薄的衣衫都能看出來,顏色發暗,像一塊墨跡洇在宣紙上,邊緣模糊。

  「來人。」孟賢直起身,朝艙外喊了一聲。


  一個畫舫的夥計掀開門帘探進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和菜湯,又看了一眼角落裡蜷著的侍女,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敢往裡走。

  「把這位姑娘扶起來,找個郎中來瞧瞧。」

  那夥計趕緊點頭,把抹布往腰裡一掖,轉身出去叫了兩個人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那侍女的手臂,小心翼翼把她從地上攙起來。那姑娘被架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膝蓋彎著,腳跟在船板上拖出兩道印子,看樣子是疼得站不直。

  就是這一下踉蹌,讓她從孟賢身邊擦了過去。

  孟賢本來已經轉身要走了,步子邁出去一半,忽然頓住。他聞到了一股味道,在血腥味之外還有一股更淡、更清苦的氣息,像草藥,又像某種磨碎了的植物根莖,和女子身上常見的脂粉香全然不同。這味道在空氣里一閃而過,極淡,要不是方才那一瞬間靠得太近,根本捕捉不到。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目光追著那個被架走的侍女看了過去。

  那姑娘被兩個人架著,頭垂得很低,下巴幾乎貼到了鎖骨,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她的側臉輪廓和一隻耳朵,耳朵上有一個極小的耳洞,沒有戴耳環。她的眼皮闔著,睫毛很長,被眼淚糊成了一簇一簇的,看著像是昏過去了。

  但孟賢看見了一樣東西。

  她的睫毛在動。那種顫動很有節律,很克制,一下一下的,像人在閉著眼睛時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皺眉的樣子。

  還有她的手指,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尖微微蜷著,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掐在掌心,掐出了兩個月牙形的白印子。

  一個真正昏迷的人,手指是攤開的,掌心是松的。她沒昏。

  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那侍女已經被架出了船艙。門帘落下來,晃了幾下,她的身影在帘子縫隙里一閃就不見了。孟賢站在原地,目光還盯著那扇晃動的門帘,腦子裡那顆石子扔進水裡,盪開一圈漣漪。

  一個被踹斷肋骨的侍女,嘴角淌著血,後背淤青一片,被人架起來的時候卻能控制自己的表情和手指。她疼歸疼,但意識清醒得很。一個普通的畫舫侍女,有這個定力?

  他張了張嘴,想喊住那幾個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酒意上頭,腦袋裡那層薄紗還沒散乾淨,思路斷斷續續的,像被風吹亂的煙,想抓的時候已經散了。

  「孟賢,走了。」譚淵已經在船頭喊他了。

  孟賢甩了甩頭,把那個念頭暫時擱在了腦後。他撩開門帘走出船艙,河風迎面撲來,灌了他一脖子。風裡有秦淮河夏夜特有的味道,水草的微腥、酒家的油煙、遠處寺廟飄來的檀香,全都攪在一起,說不清是香是臭。悶熱中帶著水汽,聞著就讓人想起這座城的脂粉和煙火。

  江月湄已經候在船頭了。

  她換了一身衣裳,方才艙里那一番鬧騰,衣裙上蹭了不少灰塵,這會兒穿著一件素色的褙子,不施脂粉,看著倒比方才濃妝艷抹的時候更順眼了幾分。

  見三人出來,她微微欠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不安,手裡捧著兩個油紙包和一個小酒罈。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溫溫軟軟的。

  「三位軍爺,這單月湄請了,算是賠罪,」她開口,聲音軟得像是被河水泡過的柳條,「今日之事,都是月湄安排不周,叫幾位受了驚擾。這點薄禮不成敬意,只當是月湄給幾位賠個不是,還請三位軍爺大人大量,莫要怪罪。」

  她說話的時候,那雙眼睛輪流在三個人臉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在孟賢身上,停了最久。那眼神又軟又怯,還帶著幾分仰慕,像一隻受傷的鹿在小心翼翼地看著一個可能踩死它也可能救它的人。

  譚淵最先受不住,伸手接過那兩個油紙包,開啟一條縫聞了聞,眉毛立刻飛了起來:「喲,桂花糕,還有松子糖,這是秦淮河上最有名的——」他抬頭看了江月湄一眼,話沒說完,耳根先紅了,「咳,江姑娘客氣了,方才那事又不是你的錯,是那姓藍的小子不長眼。」

  張玉站在旁邊沒說話,也沒有伸手去接那些東西,也沒有阻止譚淵去接。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是朝江月湄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領了這份人情。

  孟賢也點了點頭。他本來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沒什麼好說的。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人家老闆娘免了酒菜錢又送點心來賠罪,再說什麼就顯得得理不饒人了。他雙手接過一包點心,低頭看了看,隨手拈了一塊塞進嘴裡,也不知道是真的餓了,還是單純拿零嘴解酒。


  只是他的心思還沒全回來。方才那個侍女閉著眼睛假裝昏迷的樣子,像一根小魚刺卡在喉嚨里,不疼,但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告辭。」張玉率先下了船。靴子踩在岸邊的青石台階上,沉悶的一聲響。

  「三位軍爺慢走,改日再來。」江月湄站在船頭相送。河風吹起她的衣帶,飄飄悠悠的,襯著身後的秦淮河水和對岸的楊柳,倒真像一幅畫。

  譚淵已經走遠了,還在回頭往畫舫的方向看,腳下差點被石階絆一跤。張玉伸手拽了他一把,拽得他一個趔趄,手裡的油紙包差點飛出去。「你能不能看著點路。」張玉說。

  譚淵嘿嘿笑了兩聲,站穩了身子,把油紙包在手裡掂了掂。「嘿,今個真是痛快,」他說,「不僅白吃了一頓花酒,還能揍藍玉的干孫子一頓,爽。」他說「藍玉的干孫子」這幾個字的時候咬得格外重,像在嚼一顆特別有嚼頭的牛筋,越嚼越有滋味。

  張玉沒接茬,只是回頭看了孟賢一眼。孟賢走在最後面,手裡捧著那盒點心,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怎麼了?」張玉問。

  孟賢抬起頭,看了張玉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河上那艘畫舫。

  畫舫已經離岸了,正在河心緩緩地轉舵。船上的燈籠還沒熄,在黑沉沉的夜色里亮著一團暖黃色的光暈,像是秦淮河上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沒什麼。」孟賢把手裡剩的半塊點心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了。」

  三人沿著秦淮河岸往回走。河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濡濕和暑熱未消的黏膩,把方才那場荒唐的酒意一點點往外逼。

  岸邊的夜市還沒散,賣糖芋苗的攤子前還排著人,鐵鍋里的糖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甜膩的香氣順著河風飄過來。

  有醉酒的客人被小廝架著從旁邊的酒家裡踉蹌出來,嘴裡含含糊糊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這座城還沒睡,他們三個人混在夏夜的人流里,身上帶著方才那場衝突殘存的酒氣、血腥氣和脂粉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譚淵走在最前頭,還在念叨方才那一拳打得有多痛快,語氣裡帶著還沒散乾淨的亢奮。張玉走在他旁邊,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大部分時間在沉默。

  孟賢走在最後,腳步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秦淮河的方向。那艘畫舫已經駛遠了,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泊在河心,被兩岸的楊柳半遮半掩地擋著。船上的燈籠在夜色里越來越淡,像是快要滅了。

  孟賢回過頭,加快腳步追上了張玉和譚淵。岸邊的燈籠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歪歪扭扭地映在青石板路上,越來越短,越來越淡,最後融進了秦淮河畔夏夜的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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