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宣站在華蓋下,看著那些氣喘吁吁、真元耗盡的伏龍觀宗師,面色平靜如水。
他沒有出手,只是站在那裡不動讓對方打。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他剛才快要趕到伏龍觀營地的時候,拿出了身份令牌跟歸元宗的宗師交流,知道了伏龍觀的道子已經出關,而且還凝成了不朽金丹,正在趕來的路上。
不朽金丹。
這四個字讓陳宣心中微微一動。
伏龍觀的道子能在三十歲之前凝成不朽金丹,哪怕有靈體血脈和宗門資源的加持,其天賦之高,也足以稱得上數百年一遇。
這樣的人,是伏龍觀的未來,是伏龍觀數百年來最大的希望。
若是能殺了他,比殺死眼前這些宗師更能讓伏龍觀痛徹心扉。
所以,陳宣選擇等待。
他要等伏龍觀的道子來,然後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擊敗他,殺了他,接著將伏龍觀的一眾宗師全部斬殺,讓伏龍觀知道,惹怒他的代價,不是損失幾十個宗師、幾百個宗師,而是損失整個宗門未來。
因此,陳宣沒有暴露真正的實力,只是頭頂五行華蓋寶傘,任由伏龍觀的宗師攻擊。
「可惡!」
韓鎮山的臉色鐵青,雙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是不甘。
他堂堂宗師九重巔峰的無瑕真丹宗師,修煉絕學《裂天掌》數十年,一掌可碎山嶽,卻連一個十七歲年輕人的防禦都打不破。
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韓師兄……還要繼續攻嗎?」
身旁一位無瑕真丹宗師低聲問道,聲音中帶著幾分疲憊。
「進攻,當然要繼續進攻,不管怎麼樣,也不能讓陳宣停歇下來,直到支撐到道子前來。」
韓鎮山咬了咬牙,沉聲道。
「陳宣雖然能源源不斷的吸收靈氣補充施展神通所消耗的真氣,但身體肯定有一個極限,不可能永無止境的吸收下去,逼出他的極致,我們就贏了。」
「哪怕無法逼出極限,只要支撐到道子前來,就是陳宣的死期,大家再支撐一會兒。」
一位位無瑕真丹宗師紛紛開口。
當即,伏龍觀一眾宗師,取出恢復真氣的靈丹吞服而下,然後繼續攻擊。
轉眼間。
數個時辰過去。
忽然,天邊傳來一股恐怖的氣息。
那股氣息如同一條沉睡萬年的真龍甦醒,從無盡深淵中抬起頭,睜開雙眼,龍威浩蕩,席捲天地。
天空變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那一瞬間暗了下來。
不是因為烏雲遮住了太陽,而是那股氣息太過強大,強大到連陽光都無法穿透。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邊席捲而來,如同潮水般湧向伏龍觀所在的營地。
樹木在這股威壓下彎下了腰,飛鳥在這股威壓下墜落在地,山中的野獸在這股威壓下瑟瑟發抖,伏在地上不敢動彈。
而伏龍觀的宗師們,在這股威壓降臨時,眼中卻齊齊亮起希望的光芒。
「道子,是道子的氣息!」
「道子來了!」
「道子凝成了不朽金丹,這股氣息比之前強了數十倍,上百倍不止。」
伏龍觀的宗師們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被陳宣那強大的防禦弄得已經有些絕望,此刻終於看到了希望。
道子來了。
他們的道子來了。
伏龍觀數百年來最傑出的天驕,姜道玄來了。
天邊,一道金色的身影出現了。
那身影起初只是一個模糊的光點,如同一顆金色的星辰掛在天邊。
但轉眼間,那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化作一輪金色的烈日,朝這片山脈飛馳而來。
金色身影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那金色身影便從遙遠的天邊,來到了伏龍觀營地上空。
那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他身穿金色長袍,袍角繡著七條真龍,每一條真龍都張牙舞爪、栩栩如生,彷佛隨時會從袍角上飛出來。
金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將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一尊金甲天神。
他的面容俊朗,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眉宇間帶著幾分睥睨天下的傲氣,彷佛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
他的周身,七條金色的真龍虛影纏繞盤旋。
每一條真龍都有水桶粗細,數丈之長,龍鱗清晰可見,龍鬚隨風飄動,龍眼如同兩盞金色的燈籠,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七條真龍虛影在他周身遊走,龍吟陣陣,震得天地都在顫抖。
那龍吟聲不是從喉嚨里發出的,而是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讓人忍不住想要跪下臣服。
金袍青年負手而立,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他的目光從伏龍觀數百位宗師身上掃過,又從遠處山峰上被困的歸元宗、萬劍山莊宗師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營地前那個身穿青衣、頭頂五色華蓋寶傘的年輕人身上。
兩對目光在空氣中碰撞。
姜道玄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輕蔑取代。
陳宣的眼中卻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如井中月、鏡中花。
「道子,是道子前來了。」
「拜見道子。」
伏龍觀的一眾宗師齊齊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聲音響徹這片山脈,哪怕是韓鎮山這位無瑕真丹宗師巔峰,也是彎下了腰,低下頭顱,不敢直視姜道玄的目光。
在伏龍觀,道子的地位僅次於觀主,不是因為權力,而是因為實力。
凝成了不朽金丹的道子,實力已經超越了觀中任何一位真丹宗師,甚至不弱於一些陰神大宗師。
「不必多禮。」
姜道玄一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所有躬身的一眾宗師托舉起來。
那力量柔和中帶著霸道,讓人無法抗拒,卻也不會傷到任何人。
這份對力量的精準掌控,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姜道玄的目光再次落在陳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緩緩開口:「你就是陳宣?殺了我伏龍觀兩位天驕,自裁謝罪吧!這樣,我可以讓歸元宗的宗師們死得痛快一點。」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金石上,擲地有聲。
姜道玄的目光掃向遠處山峰上被困的歸元宗一眾宗師,冷聲笑道:「否則……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用陳宣師尊和同門的性命,威脅陳宣自裁。
歸元宗山峰上,雷震的雙手攥緊,指節發白,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他想開口,讓陳宣不要管他們,讓他快走。
但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就算他開口,陳宣也不會走。
這個弟子,太倔了。
姜道玄的話落後,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宣身上。
歸元宗的宗師們在等他的回應,伏龍觀的宗師們也在等他的回應。
他們都想知道,面對凝成了不朽金丹的伏龍觀道子,陳宣會怎麼做。
是屈服,是反抗,還是求饒……
陳宣抬起頭,看著那道金色身影,面色平靜如水,他沒有回答,而是針鋒相對道:「你就是伏龍觀的道子姜道玄,殺了你的話,伏龍觀數百年的希望就沒了。」
「殺了我?」
姜道玄懸浮在半空中,低頭俯視著陳宣。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中帶著幾分輕蔑,幾分不屑,幾分嘲諷,彷佛聽到了這世間最大的笑話。
一個剛剛突破到宗師境的毛頭小子,哪怕是修煉了神功又如何,他同樣也修煉了神功,而且還凝鍊出了不朽金丹。
同樣都是修煉了神功,一個先天宗師,居然說出了要殺一位金丹宗師這種話?
可笑。
實在是太可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姜道玄俯視著陳宣道:「修煉神功,能在十七歲突破至宗師境的確是天縱之才,可惜你遇到了我。」
話音落下,姜道玄的氣勢陡然爆發。
一股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如同烈日當空,將整片山谷照得一片通明。
七條金色真龍虛影在他周身盤旋,龍吟陣陣,震得天地都在顫抖。
不朽金丹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同樣都是修煉了神功,我凝鍊出了不朽金丹,而你只是剛剛鑄就靈體的先天宗師,你如何是我的對手?」姜道玄懸浮在半空中,俯視著陳宣,嘴角的笑容越發明顯:「陳宣,我給你一個機會,現在立即跪下,歸順伏龍觀,將歸元宗的宗師都斬殺了,我可以饒你一命。
你能在十七歲就晉升先天宗師,天賦也算不錯,歸順伏龍觀,我保你的地位,僅在我之下。
當然了,前提是你必須讓我種下魂印。」
「種下魂印?」陳宣笑了:「姜道玄,你以為凝成了不朽金丹,就天下無敵,百分百能吃定我了?」
所謂的魂印,說的難聽一點就是奴印。
一旦被種下魂印,那生死就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姜道玄居然想給他種下魂印,真是白日做夢。
「你說的沒錯,修成不朽金丹,同階之中,我已經無敵。」姜道玄道:「這天下,除了同樣凝鍊出不朽金丹的天驕,別人根本入不了我眼,不配成為我的對手。」
「是麼。」陳宣笑了笑道:「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也凝成了不朽金丹。」
話音落下,陳宣的氣勢也陡然爆發。
五色光芒從他體內湧出,金、青、藍、赤、黃,五色交織,將整片天空照得五彩斑斕。
五色光芒與姜道玄的金色光芒在天空中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整片山脈都在顫抖。
不朽金丹的氣息,同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而且比姜道玄的更加渾厚、更加凝實、更加深邃。
因為,姜道玄的不朽金丹只融入一種神通種子,而陳宣的不朽金丹,則是融入兩種神通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