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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2 章 靈域深處

2026-08-20 13:44:26 作者: 大大大大老虎

  時川細想了一下,他確實已經許久沒見過林忱了。

  雖然邊上那人還是有些礙眼,但他也不至於沒眼色到像一開始那樣橫插在兩人中間,只站在林忱的側邊。

  他說完自己的經歷後,大白就自覺接過話頭……

  其實就是嘴巴閒不住,一股腦兒把他們此行的目的也抖了出來。

  這倆在某種意義上真的是如出一轍。

  大白一隻貓便能鬧出十個人的陣仗,再加一個時川,嘈雜程度直接翻了不知多少倍。

  時川聽完,恍然大悟:

  「所以你們來靈域,是要去那張圖記載的地方?順便再把那些藏在背後的人給引出來?」

  大白端坐在斬仙劍上,下巴揚得老高:「沒錯!本喵一出手,保管那些在背後搞事的小雜魚,通通——鎮壓!」

  時川倒沒它那麼大言不慚,卻也沒拆穿,只是提出自己的疑慮:

  「雖說小侄子先前鬧出的動靜不小,可我能想到的,背後那些人未必想不到。若是他們得知尊者也在,又怎會露面?」

  「五舅舅啊,」大白搖了搖頭,難得露出一副深沉模樣,「你還是太小看那些人想殺小忱忱的決心了。」

  「小忱忱現在是什麼?三界第一香餑餑!路過的狗都想聞——」

  它正想繼續往下說時,明明沒有神魂這玩意兒,卻莫名覺得脊背一寒。

  它餘光悄悄掃了一眼林忱身旁那道白色身影,很是從心地換了個表達:

  「——當然了,香餑餑也不是誰都能聞的。小忱忱是混沌道胎,還知道了那些人布局數百萬年的計謀,他們放出古圖守在這裡,等的就是真正的有緣人!

  為什麼要等?那肯定就是靈域深處藏著的東西,要麼讓他們害怕,要麼就會暴露他們的蹤跡。」

  它腦袋瓜子難得聰明一回,越說越來勁:

  「你信不信,剛才你出現之前,背後肯定還有人貓著沒露頭?他們看不見師尊,卻看見了你。



  這些人布了這麼久的局,如今小忱忱已經踏進來了,再加上可能暴露的風險在裡頭,你說他們是甘心收手,還是賭一把?」

  「僥倖心理,」大白眯起眼睛,笑得賊兮兮的,「五舅舅懂吧?」

  時川被它這一通分析唬得一愣一愣的,不僅沒跟它抬槓,還誇讚道:「原來大白你不是只會玩啊。」

  「你這是對本喵的偏見!」大白挺起胸膛,「本喵聰明著呢!」

  

  正經話聊完,這倆又沒個正形,鬧到一處去了。

  林忱望著一溜煙攪進灰霧裡已經跑遠的那幾隻,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由他們鬧去了。

  倒是那根鳳凰真羽,繞著小綠轉了幾圈之後,又眼巴巴地飄回到林忱身邊。

  至於為什麼說眼巴巴……

  林忱瞧著它那副一會兒蹭他袖口、一會兒懸在他肩頭打轉,最終黏在他手腕的模樣,實在很難想像這竟是一位上神的遺留。

  這根羽毛比起小綠來,還要像一個心智初開的稚兒。

  但他是知道羽毛為什麼沒有選擇繼續跟著小綠,而是回到自己身邊的。

  小綠只是融了一截梧桐枝,而他手腕的輪晷空間裡面,卻有一整棵已經煥發生機的梧桐神樹。

  即便那一位上神已經隕落,所留下的鳳凰真羽也沒有他的意識,

  然萬物皆有靈,這根鳳凰真羽在靈域尚未覆滅時便已埋藏於此,歷經數百萬年歲月,誕生靈智也是必然。

  林忱已斂去九尾,但頭頂的狐耳還在,輕輕動了一下。

  他偏頭看向穆箴言:「若我將它收入輪晷空間,可會禍害裡面的仙藥?」

  不僅是仙藥,大白它們平時吃的瓜果全都種在裡面,若是因為這根羽毛進去沒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穆箴言輕輕搖頭:「不會。能被你氣息引至之物,皆為本源純淨之靈,通曉善惡,知所進退。」

  林忱聞言不由莞爾:「我只是隨口一問,箴言怎麼還變著法子誇起我來了?」

  說罷,他便將鳳凰真羽送入輪晷空間。


  那位上神在隕落前獨留此羽,想來絕不只是為後世留下一樁機緣這麼簡單。

  林忱隱約覺得,待它在梧桐神樹旁「吃飽喝足」,或許就能告訴他一些塵封已久的舊事。

  說不定……

  便與六百多萬年前那場浩劫有關。

  「沒夸。」穆箴言視線在林忱頭頂狐耳停留一瞬,「只是實話實說。」

  林忱臉上笑意更濃:「箴言的實話,我很喜歡聽。」

  說完,他唇角的弧度慢慢淡下去,神色也收了回來。

  方才大白那番話,雖說開頭那句比喻不太靠譜,但落在實處,與他心中所想相差無幾。

  他掌心攤開,一捲軸落於掌中。

  這便是那數百張假圖中唯一的一張真圖。

  從拿到鳳羽起,他們便一直按圖前行。

  越往深處走,四周修士便越多,三三兩兩,各懷心思。

  那些人手握仿圖,或是看過古圖,能摸到大致方位,卻進不去那道門。

  上古遺圖或許是鑰匙之一,但真正能激活鑰匙的人,放眼三界,只有和往生神樹綁定的自己。

  穆箴言緘默不語,只是靜靜看著他。

  他的道已至盡頭,而林忱的,才剛剛開始。

  真仙之後,每一階的躍升,靠的不再是單純的苦修或仙元堆積,而是機緣、因果、造化,層層天劫里磨礪出的筋骨,與一次次歷劫中沉澱的領悟。

  自然,若想走捷徑,請強者強行灌頂也不是不行,但那不過是虛有其表的花架子,連天劫都撐不過,又談何踏破虛空?

  林忱更不會走這樣的一條道。

  他的每一次選擇,都在為自己鋪路。

  是以,即便穆箴言有能一劍蕩平所有魑魅魍魎的本事,他也只是站在林忱身側,陪著他走,看著他走。

  不插手,不干涉,不替他決定方向。

  就好比,靈域深處有什麼,穆箴言知道,林忱也知道他知道。

  但他從不說破,林忱也從不往下追問。

  -

  「小忱忱,前面好多人!」大白踩著斬仙劍從濃重死氣中穿回來,停在林忱三丈開外,問他,「咱們是不是到了?」

  時川和大黑跟在後面。

  仗著穆箴言的法則遮掩,旁人看不見他們,這幾個傢伙便徹底放飛自我,對著河床或山脈東摸摸西看看,沒一刻消停。

  只可惜靈域枯寂了不知多少萬年,地表但凡還能剩點東西,也早被人翻了個底朝天,這一路逛下來,自然什麼稀罕物也沒撈著。

  林忱停步,展開手中古圖,將眼前實景與圖卷一一對照。

  這地方很不一樣。

  即便死氣覆壓四野,連神識都被阻隔得只能探出極近的距離,可僅憑肉眼掃去,仍能辨出這片道場當年格局之恢弘。

  此地三山環抱、九脈分流。

  他正立於其中一座山巒之上。

  若在靈域未曾覆滅時前來,當能看到山峰之上的飛瀑垂落,見那靈霧與仙氣交融經年不散的盛況。

  而今只餘干涸龜裂的窪地,零星殘存著幾縷破碎的上古道韻,也被往來修士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靈能餘波攪得蕩然無存。

  眾人圍攏在乾涸之地的邊緣,都默契地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各自觀望。

  林忱低頭比對古圖,又抬頭望向三山環抱的正中央,目光定在那片乾涸的窪地上。

  那裡,曾有一株參天神樹。

  枝幹與葉片早已消亡,但它的根須還在,它曾經存在的痕跡,便不曾斷絕。

  從它那根系中散逸出的死氣,比林忱一路上所見的任何一處都要濃烈數倍。

  也正是因此,那些修士雖然意動,卻只敢遠遠觀望,或是用術法試探,誰也不敢貿然靠近。

  「好強盛的死氣,」時川看得直皺眉,「感覺就算我顯出真身,也撐不過片刻就得被吞乾淨。」

  可話說到一半,他眉頭忽又鬆了松:「不對……我怎麼覺著,裡頭不光是死氣?」

  他一把拎起蹲在斬仙劍上的大白,湊到眼前,跟它大眼瞪小眼:


  「你不是天天吹自己無所不知麼?能瞧出來裡頭還摻了什麼不?」

  大白被他拎得懸在半空,一點也不生氣,還悠哉游哉地甩了甩尾巴:

  「本喵是天道化身,又不是白澤。要是在三界也什麼都知道,那本喵就該是這兒的新天道了。」

  它看向穆箴言,不解地開口,「師尊就在旁邊,你怎麼不問師尊反過來問本喵?」

  時川又把它放了回去,嘴角抽了抽。

  是他不想問嗎?

  「或許是……業力?」

  這個回答來自林忱。

  而這念頭,來自於他當年在衍的記憶中見過的那一幕。

  彼時衍看見那株神樹時,開口第一句便是說它身上的業力又加重了。

  往生神樹紮根靈域天河之畔,本是以自身吸納淨化眾生業力、萬古因果,以及世間所有無法自行消解的濁息。

  這本是天地循環的一部分。

  按照常理,往生神樹幾乎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而那株神樹卻出現了,若排除舊傷,便剩一個答案——

  有人在暗中不斷向三界製造額外的業力,日積月累,才越積越沉,越收越重。

  「業力?」時川挑眉,「若真是業力的話,那我說不定能靠近。」

  「五舅舅你又飄了,」大白斜眼睨他,「你和小忱忱的九尾業火確實能焚盡污濁、燒穿業障,可眼下擋在外頭的,是死氣啊。」

  「就你長了嘴!」時川一把捏住大白的臉頰肉,左右扯了扯,「大黑也毛茸茸的,怎麼不見人家說。」

  坐在誅天劍上啃果子的大黑聽見有人叫它名字,抬起頭,圓圓的銀色眼睛眨了眨,望向時川:

  「嗷?」

  大白趁他分神,甩了甩腦袋從他的魔爪中掙脫出來,又讓斬仙劍帶它飛遠了些,才回頭道:

  「你聽!怎麼沒說話?分明是你自己聽不懂。」

  大黑也跟著起勁:「嗷嗷!」

  林忱聽著這一來一回,覺得大白說得沒錯。

  大黑並非不會說話,只是它說的話,他們都聽不懂。

  當然,這個「們」里,也包括他自己。

  但大白有一點沒說對。

  下方的死氣雖重,甚至能侵蝕神魂,但那只是對旁人而言。

  林忱叫住正要追著大白跑遠的時川:「五舅舅與我一同下去吧。」

  時川聞言立馬收住腳步,他還留意到林忱說的是「我」,不是「我們」。

  眼睛逐漸亮起,也就是說,穆箴言不一起!

  意識到這一點的他,也不怕穆箴言了,挺了挺腰杆,朝那人投去一個得意洋洋的眼神。

  然而那得意勁兒還沒撐過一息。

  穆箴言只是淡淡回視了一眼,他便下意識站直了身子,眼神飄忽,裝作若無其事地望向別處。

  林忱眼角微微一抽。

  這反應,跟方才大白說「放師尊」時被自己一問就心虛的模樣,簡直如出一轍

  念頭還沒落下,他便察覺師尊也看向了自己。

  可他不是時川,自然不會怕師尊。

  因此,當他對上那雙金色眼眸時,非但沒躲,反而眼尾輕揚,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穆箴言讀懂了。

  眼底那一片鎏金色彩驟然濃烈,璀璨得幾乎要灼人眼目。

  若換了別的場合,林忱定要好好欣賞一番,只可惜眼下還有正事要做。

  至於時川,他正沉浸在自家小侄子只邀請他不邀請某人同行的興奮中,壓根沒留意到他們之間的暗流涌動。

  況且,就算他沒走神,以他那大大咧咧的直男性子,恐怕也瞧不出什麼端倪來。

  時川帶著林忱一頭扎進人堆里,霎時發揮了他作為三界該溜子的屬性。

  紅袍一甩,墨發披散,被風撩起幾縷,那張臉本就生得妖艷,配上這副做派,若是不開口,端的是風流恣意、美艷與英氣並存,活像情場浪子。

  這個像的前提是,對方得不知道他的性子。

  他環顧四周,揚唇一笑:

  「這般熱鬧的場面,怎能少得了我?諸位道友,別來無恙啊。」

  跟在他身邊的林忱默默後退一步,又退一步。

  不知為何,突然就很懷念當年在天萊島時,那個墨發高挽、銀甲覆身、手持戰戟的五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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