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罵歸罵，事關林忱時，還是很靠譜的。
它把這些年攢下的能量一下子釋放半數，那個呈現出貓貓頭形狀的白色護盾瞬間向外暴漲，直至將一步步向著中心走去的林忱完整籠罩在內。
上空，兩位仙尊的威壓沉沉碾壓而下，重重撞在護盾表層，竟也紋絲不動。
這般景象，引得二人側目。
玉虛宮的強者眉峰一挑：「這隻貓，是什麼來頭？」
官鴻仙尊一聲嗤笑：
「方才仙尊不還取笑本座，說被一隻貓兒譏諷，竟不知回嘴？怎麼，如今反倒連這貓兒的根底都辨識不出？」
「你倒還有閒心同本座鬥嘴，方才被它奚落的時候，也沒見你當場回駁。」
話音未落，玉虛宮強者指尖一點。
一瞬之間，無窮道蘊自他指尖傾瀉，漫天玄奧道紋憑空浮現，層層疊疊碾過虛空，朝林忱壓去。
較之先前的威壓，此番力道不知強悍了多少倍，連靈域本就不穩的法則也被徹底攪亂。
被道花護在其中的林忱只是皺了一下眉，便繼續朝前邁步。
越靠近那株枯死的神樹核心，混雜著死寂與業力的氣息便越發濃重。
業力湧來的那一刻，林忱仿佛切身體會了一遍眾生因果、萬世罪孽。
善惡、罪罰、天地失衡所滋生的晦暗本源，如潮水般湧來，侵蝕著他的心神。
「小主人~」
小綠身上的五色神光轉盛，至純的生機像一道清流，一點點淨化著侵來的業力。
「我沒事。」林忱神色未變，聲音沉穩。
他周身靈力隨心意流轉，道花邊緣那層九尾業火愈發熾烈。
他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卻沒有半分退縮。
他知道，那片人人避之不及卻又心嚮往之的死寂窪地，一定藏著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那些人為了不讓這個答案重現，不惜一切也要封鎖靈域。
透過重重黑氣，林忱終於看見了枯死神樹的一角。
他正要再往前邁一步，卻因一道直接在他神魂深處響起的聲音而駐足。
「孩子……你來了。」
那聲音沙啞、蒼老，透著一種歲月沉澱後的寧靜，甚至夾著一絲慈祥。
林忱聽著，只覺眼眶微微一熱。
這聲音於他而言，明明無比陌生，可那一絲熟悉感卻又像從記憶最深處悄悄探出頭來。
當年衍踏入靈域時，亦是被這道聲音叫住的。
可他腦海中浮現的，卻不是那株神樹的身影。
而是他心裡那個快要被歲月掩埋、卻始終占據一席之地的地方。
十方村，樹爺爺。
他分明清楚，兩者之間絕無任何因果聯繫，卻因那如出一轍的語調，一瞬便想到了樹爺爺。
「走到這一步，很辛苦吧？」
那道聲音仍在繼續，蒼老而溫柔，
「你想要的答案，就在前方。可你要知道，看到真相之後，你肩上的擔子，就與從前不同了。」
「三界這麼多年的業和果，遠超你之想像，你當真想好了，要一人承擔嗎？」
林忱低頭看向身前的小綠。
它並未變回本體，周身繚繞的五色神光一點也不弱。
三界至此，只剩這一株往生神樹了。
若他接下這份因果，那與他綁定的這棵小樹苗，也將一併承續起整個往生神樹一族延續至今的宿命。
可他……真的是一個人嗎？
【小忱忱你在搞什麼？！】
識海里陡然炸開大白的喊聲。
它撐起的貓貓頭護盾已經出現裂紋，回頭一看，才發覺林忱不知何時停在了原地。
連喊好幾聲都沒得到回應，它這才意識到不對，急忙換到識海喚他。
更遠處。
靈域上空突然出現的結界，將所有退路封死。
眾人施展全力一擊，攪得靈域的死氣翻天覆地，都無法撼動分毫。
他們回過頭去，發現那兩位尊者竟真敢對林忱出手，連他身後那位都不放在眼裡，不由得心頭一沉。
那可是清都上神，三界至強。
連這位都不忌憚，他們這些人，還有活路可走？
沉默片刻，一人低聲道：「我等怕是卷進了什麼歷史舊帳里了……」
其中一位強者調轉方向，冷哼道：
「橫豎都是死，若狐族那小崽子真能開啟靈域背後的無垠世界，我等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與其等死，倒不如拼一把，助他一程。」
餘下眾人聞言，回望身後那焦灼的一幕。
官鴻仙尊抬手，天幕塌陷。
玉虛宮那人同時出手，玄奧道紋鋪滿虛空，兩道仙尊級的全力一擊合為一處，攜著碾碎萬物之勢朝林忱壓落。
那隻嘴巴十分欠的貓兒擋在最上方，身旁是祭出數件防禦至寶的時川。
方圓死氣在這道合擊之下被碾作白煙，蒸騰而起，又被後續壓下的氣浪拍散。
連靈域邊緣被死氣浸成黑色的海水都翻湧不止，激起萬丈高的浪花，仿佛要倒灌天穹。
聲勢之浩大，連遠處那些修為稍低的修士也被波及，護體靈光皸裂，七竅滲出血來。
先前開口那人雙手合十，一輪輝光如日、聲勢浩蕩的月輪自他身後升起。
道音層層炸開，為這片靈域再添一重瑰麗色彩。
「雖說你們說話是難聽了些，」他揚聲，「但眼下，我們站著同一邊。」
話音方落，那輪月輪便如星移斗轉般橫空而出，懸於貓貓頭護盾之上。
緊接著，各式法相接連浮現——
皆是這些曾經的天驕留下的道痕與底蘊。
能走到這一步的修士，誰年輕時不是一方翹楚？
在場雖無仙尊坐鎮，可半步仙尊卻有數位，誰手裡還沒幾件能抗仙尊全力一擊的法寶了？
輪著來，總能替那小崽子多撐住片刻。
大白望著那些去而復返的身影，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刻拿定主意：
「五舅舅，你先頂著，本喵帶大黑去看看小忱忱在搞什麼！」
時川：「？？？」
不是？
他只是金仙啊，還不如它這個天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