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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段正崖的生與死

2026-10-13 22:21:50 作者: 藏鴉柳暗

  第173章 段正崖的生與死

  段正崖以為林夏把他單獨放出來,是要和他決鬥。他以為他得到了一個可以被正視的機會,一個可以公平對決的機會。

  但他看到的,是林夏在笑。

  是對著他的武器笑,是對著那些從刀鋒上生出來的蓮花笑,是對著另一個人笑。

  唯獨沒有對著他。

  那股被無視的屈辱,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他難以承受。

  他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沒有信號,沒有預告,段正崖猛地壓低身位,腳掌在地面狠狠一蹬,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林夏彈射過去。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刀一不是什麼好刀,粗糙的刀刃甚至沒有經過仔細打磨,但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刀尖,對準的是林夏的胸膛。

  林夏沒有回頭。

  但他的刀已經在那裡了。

  他的注意力,其實一直有一部分放在段正崖身上。從解開冰封的那一刻起,從他舞起刀花的那一刻起,在他和海荔說笑的時候—他的感知從未離開過段正崖這個人。所以段正崖的殺意剛升起的瞬間,他手中的雙頭刀就已經先一步架在了對方的必經之路上。

  叮—

  !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林夏用雙頭刀那極為纖細狹窄的刀身:穩穩擋住了段正崖的突刺。刀身紋絲不動,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段正崖一擊不成,手中變招再起。他的短刀繞著頭肩划過,先起防禦架勢,再迅速轉攻—正是刀術中最基礎的纏頭裹腦。那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基本功比林夏紮實得多。

  

  林夏依舊沒有動。

  段正崖的刀從上方劈下來,林夏用刀身一擋。段正崖的刀從側面撩過來,林夏改換角度用刀身撥開。段正崖的刀勢又變,從下方上刺,林夏僅僅用刀身一壓就化解了攻勢。

  林夏的每一個動作都剛剛好,力道一分不多,距離一寸不少。那刀在他手裡,不像是在格擋,更像是在檢驗段正崖的成色。

  段正崖的攻勢越來越急。

  他的刀越來越快,越來越狠,每一招都奔著要害去,每一刀都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絕。

  纏頭裹腦,迎推刺,反撩,力劈華山————他把自己會的所有招數全部用上,把那些在無數場生死搏殺中磨礪出來的本能全部喚醒。

  但林夏只是站在那裡,用一把刀,擋住了他所有的攻勢。

  叮叮噹噹

  兩把武器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像雨打芭蕉,清脆而急促。

  場外觀戰的海荔看得清楚,林夏沒出全力,甚至於三分力都沒有。他的戰鬥心態更是鬆散,臉上連專注的表情都沒有,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動腦子的事。

  她看得出來雙方的實力差距。但她不明白的是,林夏為什麼要開啟這場對決。她已經明確說過了,目前這個時候,玩家之間還不能互相搏命。開啟這樣一場搏鬥,林夏根本得不到任何東西。段正崖無法被他殺死,段正崖的戰鬥經驗也不足以給他餵招。

  單純就是羞辱對方嗎?海荔覺得林夏應該沒有這麼無聊。

  海荔繼續沉默地觀望著。

  第三十七招。段正崖的刀從右上方斜劈下來,林夏抬手一擋。第三十八招。段正岸的刀從左下方反撩上去,林夏側身一讓。第三十九招。段正崖的刀正面直刺,林夏用刀身一拍,把刀鋒帶偏。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無意義的攻防會繼續下去,也正是這樣一個毫無預兆的平常時刻,林夏有了動作。

  他第一次主動出招。

  但那不是攻擊,他只是把雙頭刀平舉起來,架在身前。

  就那麼舉起然後架住不動。

  一個很普通的動作,普通得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動作。

  林夏出手的時機,恰好卡在段正崖一輪攻勢結束、下一輪攻勢未起的空檔里。

  段正崖的短刀被擋開,他的重心微微前傾,他的呼吸正在調整,他的下一招正在醞釀。他的身體正在按照千百次訓練形成的慣性,執行那個從收刀到再出刀的銜接動作。

  他側身,扭腰,借力,收刀。

  完全合理的運動軌跡,非常嚴謹,沒有破綻的收招章法。


  但是他的脖子,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撞到了林夏預先架好的刀口上。

  從旁觀者的角度看,這個情形極其詭異。林夏只是舉著刀站在那裡,段正崖自己轉了個身,自己把脖子送了上去,自己借著身體的慣性,把腦袋切了下來。

  刀鋒切入頸骨的聲音很輕,像行人走在路上無意踩碎一截枯枝。段正崖的頭顱被慣性帶著往前飛了一小段距離,然後被林夏用刀身輕輕接住。那動作很穩,刀身幾乎沒有晃動,像接住一片落下的葉子。

  林夏的屬性值已經是段正崖的兩倍甚至三倍。在這樣巨大的差距面前,段正崖所有的技巧、所有的經驗、所有的本能,都只是讓他死得更順暢一些。

  海荔看著林夏,目光里多了一些東西。那不是驚訝,而是一種審視,她覺得自己應該重新評估一下這個人,這個她本以為已經看透的人。

  系統播報在此時響徹整個天使城:

  【玩家段正崖死亡,等待副本時間結束後,與其他玩家共同參與副本結算。】

  林夏舞了個刀花,將段正崖的頭顱輕輕甩到他那具正在倒下的屍身上。借著這個動作,刀刃上殘留的血漬也被甩得乾乾淨淨。他又取出一塊棉布,簡單擦拭了一下刀身,然後將武器收起。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緊不慢。

  他做到了。

  不是他殺了段正崖,而是段正崖自己撞上了他的刀。他越過了副本的機制,鑽了規則的空子,讓段正崖自己殺了自己。

  段正崖已死,但那十三個小弟還活著。他們還保持著被冰封的姿勢,瞪大眼睛,看著他們的老大以一種荒謬的方式死去。

  林夏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僵硬的臉,又落在那紅髮女人身上。她還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那一頭鮮亮的紅髮在陽光下依舊像一團火。

  林夏站在那裡,思考著該如何處置這些人。

  林夏試了試用刀子去捅段正崖的小弟。刀尖抵在那人的脖子上,林夏加了三分力,刀鋒卻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壁障,怎麼也刺不進去。他又試了試,還是不行。那層壁障

  不厚,不硬,卻像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不是擋住了刀,而是否定了刀能夠刺入這件事本身。

  海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

  「神父授予的衣袍,實際是一種【屬性庇護】。

  林夏收回刀,轉過身看著她。

  「屬性庇護,和屬性投射相對應的一種技巧,主要用來防禦。和投射能夠直接發動的特性不同,庇護必須要經過儀式才能形成。儀式的時間通常不短,需要消耗的代價也非同小可。所以只要是能夠得上稱為庇護的,防禦能力都非常強。」

  她指了指那些還僵在原地的玩家。

  「玩家把這身衣服穿在身上,就能防禦大部分的攻擊。防禦表現在對抗教廷派系和地獄派系的力量時,尤為有效。教廷就是天父主導的系統,地獄就是惡魔主導的集群。不過這只是代稱,你大概知道是什麼意思就好。」

  林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早就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衣袍,又扯了扯。那意思很明顯一既然這身衣袍防禦力這麼強,為什麼你當初毫不猶豫地把它破壞性改造了呢?

  海荔讀懂了那個動作。

  「因為這是一層————」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翻箱倒櫃地找一個合適的詞,最後放棄了,「找不到形容詞。」

  她想了想,然後被自己的詞窮逗笑了,她直接對這身衣服進行了描述。

  「這身衣服穿上去,就會逐漸脫不下來。一方面是因為隨著副本的進行,玩家如果被欲望影響,大概率就會成為教廷忠誠的信徒。那麼從心理上來說,神父授予的這身衣袍,就是天父信徒的身份象徵。他們不想脫下來。」

  她頓了頓。

  「另一方面是因為這身衣袍本身,並沒有那麼————神聖?姑且稱之為神聖吧。這身衣袍穿戴越久,就會越貼身,直到完全貼合身體,就像是皮膚之上又長了一層皮膚一樣。一個人要怎麼把自己的皮膚脫下來呢?沒辦法的。這是物理層面脫不下來的原因。」

  林夏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授袍儀式上那些白袍玩家虔誠的面孔,想起他們接過衣袍時顫抖的雙手,想起他們在教堂外也不肯摘下面具的執拗。原來那不是虔誠,是衣服本身在把他們裹緊。

  「看來你又幫了我一次。」他說。

  海荔笑嘻嘻地伸出手:「十塊!」


  林夏被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逗笑了:「先記帳。」

  「好的老闆~」

  那聲老闆叫得千迴百轉,尾音上揚,帶著明顯的促狹。

  林夏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十三個被冰封的小弟身上。他們保持著被凍住時的姿勢,眼睛還能轉動,目光里滿是恐懼。段正崖的屍體就倒在他們腳邊,頭顱滾在一旁,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

  他心中犯難。

  殺了?殺不了。放了?放虎歸山。留著?又是個麻煩。

  他忽然想到,既然哀蛾能打傷玩家,那他換一種屬性投射投餵給她,不就能解決這群人了?

  「哀蛾。」他轉過身,「你還能用剛剛的能力嗎?」

  哀蛾站在稍遠的地方,面色有些發白。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大病。但她還是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可以。」

  林夏仔細看了看她。那層蒼白不是偽裝,那些冷汗也不是表演。他猶豫了一下,暫時放棄了讓哀蛾出手的打算。

  暫且不管這十三個人了。段正崖已死,他們也成不了什麼氣候。




  是在忍受巨大的疼痛。

  林夏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你有沒有什麼投靠的人?這段時間先找個地方避避難吧。」

  紅髮女人抬起頭,那張被毆打過的臉上滿是血污和淤青,但她的眼睛很清澈。她努力表達著自己的感激,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字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沒有地方去。我知道今天————咳咳,這幾天————不能出來的。但是店裡有些肉和菜,我————咳咳————我本來是想送人的,怕放壞————結果————咳咳咳咳!」

  她沒有力氣說下去。那些話堵在喉嚨里,變成一陣劇烈的咳嗽。

  林夏點了點頭:「我打算把她送去娛樂城,讓白心幫著照顧下。」

  海荔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四環居民區,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築如同一隻只從地上伸出的手,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營救。

  「四環這麼多人,你救得過來嗎?」

  林夏搖了搖頭。

  「沒想救。只是不想讓其他玩家完成任務而已。」

  海荔淡淡一笑,沒有說什麼。那笑容里有一種看破不說破的味道。

  林夏蹲下身,準備把紅髮女人抱起來飛往二環。

  海荔開口了。

  「去別墅吧,就是教堂一開始分配的員工宿舍。別墅等同個人空間,那裡絕對安全。」

  林夏愣了一下。

  「還能這樣。」

  他抱起紅髮女人,往別墅群的方向飛去。海荔和哀蛾跟在後面。

  別墅群坐落在半山腰上,那些風格迥異的建築在日光的照射中投下長長的影子。林夏找到自己分到的那一棟,推門進去。裡面的陳設很簡單,但該有的都有客廳、臥室、

  廚房、衛生間,還有一些基本的家具。牆壁是柔和的乳白色,光線從天花板均勻地灑下來,沒有陰影,沒有死角,整個空間安靜溫馨。

  他把紅髮女人放在客廳的沙發上。個人空間是絕對安全的,理論上來說,在這裡連壽命都不會流失一秒,死亡更是不會發生。但紅髮女人畢竟是訪客,林夏也不確定她的傷勢能不能在這處空間裡自愈。

  他在別墅里找了找,還真找到了消毒酒精、繃帶和一些常用藥品。那些東西放在衛生間的柜子里,碼得整整齊齊,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紅髮女人好像有一些處理傷口的經驗。她接過酒精和繃帶,自己處理了手臂上的傷。

  哀蛾也幫著給她肋骨的部位做了簡單的固定。吃過藥之後,紅髮女人的臉色好了一些,她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執意要去客房休息。

  林夏沒有攔她。

  等她關上門,客廳里安靜下來。海荔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林夏。

  「現在怎麼說?回四環繼續嗎?」

  繼續什麼,不言而喻。

  林夏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很重,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還是先跟你說說,我不能出手的原因吧。」

  海荔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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