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燁走過去,貨車的貨廂里裝著一整套嶄新的釀酒裝置。
不鏽鋼發酵罐,蒸餾器,冷凝管,過濾裝置,大大小小十幾個部件,在陽光下泛著鋥亮的金屬光澤。
安東尼從副駕駛座上跳了下來。
陳燁招呼著安東尼和維斯特,指揮幾個夥計七手八腳地把整套釀酒裝置搬下來,抬進後廚旁邊的那個空置庫房裡,開始組裝。
管道連線,罐體固定,冷凝器安裝。
安東尼看著那一套正在組裝的釀酒裝置,撓了撓頭,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燁,你到底要釀什麼酒?不會是神州那種白酒吧?
那玩意兒不好喝,又烈又辣。」
陳燁只是賣了一個關子:「等我釀出來你們就知道了。」
裝置很快組裝完畢。
不鏽鋼的罐體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管道介面都已經擰緊,冷凝器連線好了水源。
陳燁讓所有人都出去,把庫房的門關上,站在那套釀酒裝置前。
他按照配方開始了釀酒的第一個步驟。
將幾種草藥清洗乾淨,切段,投入裝滿純淨水的不鏽鋼大鍋中,開始熬煮。
隨著時間的推移,鍋里的水逐漸變色,從透明變成淺褐色,再變成濃郁的深褐色,空氣中開始瀰漫出一股混合著草藥氣息的蒸汽。
熬煮了兩個小時之後,他將得到的藥液透過濾布過濾,去除藥渣,只留下深褐色的藥液。
然後他將這些藥液倒入蒸餾器中,開始蒸餾。
蒸氣透過冷凝管,一滴一滴地凝結成透明的液體,滴入下方的收集瓶中。
收集到的液體帶著一種淡淡的琥珀色,散發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有草藥的清香,有穀物發酵後的醇厚,還有一絲淡淡的蜂蜜般的甜意。
這是原漿的基礎液。
但這還不夠。
他取出了幾瓶早已準備好的高度伏特加,這些伏特加品質極高,純淨無雜味,按照配方的比例,緩緩倒入了收集到的琥珀色液體中,攪拌均勻。
然後他蓋上了不鏽鋼罐的蓋子,雙手按在罐體外壁上,緩緩撥出一口氣。
淬鍊開始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體力正在緩緩流逝,如同一條細流從身體裡被抽走,流入那罐原漿之中。
而他手掌下方的罐體,正在微微發熱。
那溫度不是外部加熱產生的,而是從罐體內部由他的力量激發出來的。
大約持續了十秒左右就結束了。
陳燁鬆開雙手,微微喘了一口氣,感覺體力消耗了大約十分之一。
罐中的原漿,此刻已經徹底完成了淬鍊。他開啟罐蓋上的取樣口,用一根乾淨的玻璃管取了一小滴原漿出來。
酒香四溢。
那種香氣濃郁而複雜,草藥的氣息,糧食的醇厚,蜂蜜的甜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彷佛雨後森林般的清新氣息,全部融合在一起。
僅僅是聞到這股香氣,就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彷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撫摸著疲憊的心靈。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一整桶原漿大約有五十升。
按照配方上的比例,一升原漿可以兌出一百升成品酒液。
也就是說,這五十升原漿,總共能兌出五千升成品酒液。
足夠支撐很長一段時間的用量了。
他把原漿桶密封好,走出庫房的時候,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絲從門縫裡飄散出去的酒香,那股奇異的香氣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幾口氣。
陳燁開口說道:「已經調配完畢了。
來吧,把店裡幾個調酒師都叫過來,讓你們嘗嘗我釀造的酒。」
安東尼急切地喊道:「快快快!先給我來一口嘗嘗!」
陳燁連忙制止他:「這是原漿,需要兌水或者兌果汁調和才能喝,一升原漿可以兌出一百升成品酒。」
他拿出一個乾淨的玻璃壺,接了一些純淨水,然後從原漿桶里倒出了大約十毫升的原漿,用玻璃棒輕輕攪拌了一下。
琥珀色的原漿在水中迅速擴散開來,將整壺水染成了漂亮的金色。
最後他在杯口放上一片切好的檸檬片作為裝飾。
他拿起調製好的酒杯分遞給眾人。
安東尼接過來,迫不及待地舉起杯子抿了一口。
那一瞬間,安東尼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微微擴散。
那口酒液順著他的喉嚨滑入食道。他感覺整個人像是被一股溫暖的潮水包裹住了,大腦彷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那些亂七八糟的煩惱,疲憊,焦慮,都在這一瞬間被沖得乾乾淨淨。
他忍不住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擔子,整個人輕鬆得彷佛飄在雲端。
他閉著眼睛回味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用一種帶著震撼的語氣說道:「我去……燁,你這個到底是什麼酒?
怎么喝了一口感覺連身上的疲憊都被洗掉了?太他媽不可思議了!」
維斯特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當過調酒師,在酒吧行業混了大半輩子,自認為什麼好酒都見識過,但這一口下去他的眼睛也亮了。
那酒液入口柔和順滑,沒有烈酒的辛辣和刺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包裹性的口感。
整個人都沉浸到那種極度放鬆的狀態里,好像躺在柔軟的雲床上,蓋著一張溫暖的羽絨被,什麼事都不用想,什麼事都不用做。
他最近因為酒吧生意慘澹而積壓的焦慮和壓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奧莉薇婭也接過了酒杯。
她輕輕抿了一口,眼睛眯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那杯酒她喝得比所有人都慢。
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卡洛斯是被那股奇異的酒香吸引過來的。
他推開門走進前廳,鼻子抽動了兩下,問道:「你們在搞什麼?怎麼這麼香的酒味?」
安東尼立刻端起一杯酒遞到他面前,急切地邀請道:「快快快!嘗嘗!燁剛釀出來的!」
卡洛斯狐疑地接過酒杯,看了陳燁一眼,陳燁對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嘗嘗。
他舉起杯子,一口喝掉了大半杯。
那一瞬間,卡洛斯的瞳孔震了一下。
他感覺到一股溫潤的熱流從胃裡擴散到四肢百骸,整個人彷佛泡在溫泉里,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
那些因為高強度訓練而積累的肌肉酸痛和疲憊,在這一刻彷佛被一隻溫柔的大手輕輕地揉散了。
陳燁點了點頭:「我就說這酒能拯救咱們酒吧吧。」
卡洛斯遲疑了一下,又低頭聞了聞杯中的酒香,然後抬頭用一種認真的語氣問道:「你老實跟我說,這玩意兒裡面沒加別的東西吧?」
陳燁搖了搖頭,語氣坦然:「我怎麼可能放那種東西給你們喝。
用的都是中藥材和其他的酒調配出來的原漿,沒有新增物,沒有化學藥品。」
卡洛斯沉默了好一會兒,忍不住感慨道:「有這個酒,還愁酒吧沒客人?
我感覺吸毒的快感都比不上喝上這一杯酒來得美妙。」
維斯特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抖了,他向陳燁保證道:「老闆,有這個酒,咱們酒吧一定能重新火起來!
我馬上就去調整酒單,把這個酒作為招牌推薦!」
陳燁點了點頭。他指向那桶密封好的原漿,用認真的語氣說道:「原漿由你管理,每日限量調配。
慢慢用這個酒來打響名氣。不夠了跟我說,我來親自配置。」
維斯特像捧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桶原漿,把它搬進吧檯後面的儲藏櫃裡鎖好。
他直起腰來,正準備跟陳燁說些什麼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他搓了搓手,有些遲疑地開口:「對了……老闆,有件事要跟你說。」
陳燁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皺了皺眉:「什麼事?說。」
維斯特咽了一口唾沫:「最近有人在鳳梨街販賣違禁品。」
陳燁的眼神一瞬間冷了下來:「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維斯特連忙解釋道:「我也是才收到訊息不久。
而且,他們並沒有在咱們的酒吧內部販賣,只是在鳳梨街的街道上。
所以訊息傳得很慢,我也是今天才聽到底下人說的。」
陳燁冷笑了一聲:「鳳梨街都是我的地盤。
哪有什麼酒吧外,酒吧內的區別?誰他媽有這麼大的膽子?」
維斯特沉默了片刻,然後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上次跟著格雷厄姆一起來的那個人。」
陳燁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帶著寒意的笑容,他沒有回答維斯特。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卡洛斯。
「嘿,卡洛斯。你訓練的那些人,可以派上用場了。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
卡洛斯的眼神也是迅速一閃。
他剛剛喝下去的那大半杯夢幻之酒的酒意還在身體裡溫潤地流淌著,但此刻他的眼神已經變得清醒,他也露出一絲笑容:「也是時候檢驗一下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