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線上人數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往上攀升。
從十萬到二十萬，從二十萬到五十萬，從五十萬到一百萬。
短短几分鐘之內，陳燁的直播間同時線上人數已經突破了三百萬人，並且還在持續增長。
這個數字對於任何一個直播平台來說都是現象級的，而對於此刻正在關注這場直播的觀眾來說，他們正在目睹的是一場真實發生的大型災難。
彈幕瘋狂地滾動著，密集到幾乎看不清螢幕上的畫面。
【OHMYGOD這是真的嗎】
【我已經報警了，FBI怎麼說？】
【這艘船我坐過！是皇家加勒比的加勒比海之星號！我上個月剛坐過！】
【CNN剛才插播了這條新聞！】
【BBC也發了！說遊輪在公海失聯！】
【全網都在轉這個直播間，推特熱搜第一了】
【全球趨勢第一，我的天】
【這哥們是誰啊？膽子也太大了吧】
【他身後那些是他女朋友嗎？怎麼都穿著比基尼】
【都什麼時候了還關注這些，你們有病吧】
訊息像病毒一樣在全球網際網路上擴散。
不僅僅是陳燁的YouTube直播間，奧莉薇婭的推特直播間、小野貓的Instagram直播間，甚至包括小魚兒開通的音符帳號，都在同時湧入大量的觀眾。
推特上的熱搜標籤在幾分鐘之內從幾百條討論暴漲到幾百萬條。
臉書上，各大新聞媒體的官方帳號開始緊急報導。
BBC、CNN、福克斯新聞、半島電視台，紛紛在首頁掛上了「突發新聞」的紅色標題。
【突發：加勒比海遊輪疑遭恐怖襲擊，船上萬人失聯數小時後首次傳出直播畫面】
小魚兒那邊的音符直播間也在平台的推流之下，人數快速突破了十萬大關，而且還在以每秒幾百人的速度往上跳。
對於音符這樣一個以國內使用者為主的短影片平台來說，一個海外直播訊號能在幾分鐘之內湧入十幾萬人，已經是非常罕見的事情了。
小魚兒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那些飛速划過的中文彈幕，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臥槽，什麼情況？音符什麼時候稽核這麼鬆了？這都沒封？】
【我勒個去，這畫面也太血腥了】
【這是在拍喪屍片嗎？道具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怎麼死的都是外國人啊？國外拍片現場？】
【等等，地上那些紅色的……是血嗎？】
【這特效也太牛了吧，好萊塢大片級別的】
【比基尼美人！臥槽好漂亮的混血小姐姐！】
【那個拿手機的好眼熟啊……臥槽這不是之前網上爆火的那個籃球哥嗎！】
【籃球哥？就是把哈佛校隊零封的那個？】
【等等，真的是他！我記得他的臉！他怎麼會在這艘船上？】
【籃球哥來拍電影了？這宣傳陣仗也太大了吧】
【不是，你們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演戲啊……】
【彈幕里怎麼還有人說是真的，你們腦子沒問題吧？生化危機是電影啊】
【樓上，你去看推特，CNN已經發新聞了】
【真的假的？我去看看】
陳燁看到了那些彈幕，但他沒有時間去逐一回應。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舉穩，對著鏡頭繼續說道：「這艘船上有未知勢力的恐怖分子。
據我目前得到的情報，他們在船底多個位置安裝了炸彈。
我無法確定炸彈會在什麼時候爆炸，也不確定這艘船還能撐多久。
一旦炸彈爆炸，整艘船都會迅速沉入海底。
船上的生化危機就是他們製造出來的。
有人故意在自助餐的食物里投放了病毒。」
他停頓了一秒，目光掃過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彈幕，聲音穩而沉：「我不知道炸彈還有多久會炸。
現在我要帶著我的女孩們離開這艘船了。
我把這一切直播出去，是因為這艘船上還有成千上萬的無辜遊客被變成了那種東西。
這是全球性的恐怖生化襲擊。
有未知勢力在背後研究這些病毒，全世界的人都有權利知道真相。」
彈幕徹底炸了。
【真的假的？我到底是在看電影還是新聞？】
【直播的特效不可能這麼真實，這是真的……】
【我剛才在CNN看到了，他們也在轉播這個直播畫面】
【白宮那邊發宣告瞭，說正在調查】
【你們看地上的血，那個流動的質感，任何特效都做不出來】
【我表哥在五角大樓工作，他說他們那邊剛才突然召開了緊急會議】
【這哥們說炸彈？船上還有炸彈？】
【天吶，這些人到底得罪了誰？】
【不是得罪，這是恐怖主義襲擊，是反人類罪】
「我知道現在還有人覺得這些聽起來太天方夜譚，覺得我在講故事，在拍電影。」陳燁撥出一口氣，目光平靜地看著鏡頭。
「但我告訴你們，這不是電影，不是短劇，不是任何形式的娛樂內容。接下來，我會透過全程直播的方式，帶著我的女孩們逃離這艘船。」
彈幕又刷過一片。
【這哥們太冷靜了吧，冷靜得可怕】
【廢話，不冷靜早死了】
【他身邊那幾個女孩是怎麼回事？全家出遊？】
【那個白人和混血女孩也太漂亮了吧】
【還有一個亞裔的小姐姐，好清純】
【那個小男孩是誰？他兒子？】
【這家人的組合好奇怪……】
【別八卦了，人家要逃命了】
陳燁不再看彈幕。
他將手槍握在手裡，檢查了一下彈匣，將那幾個繳獲的彈匣全部塞進褲衩口袋裡。
小野貓從地上撿起一根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高爾夫球桿，握在手裡掂了掂，滿意地點了點頭。
小魚兒和奧莉薇婭將手機調整到最佳拍攝角度，蒂娜和阿圖羅緊緊跟在隊伍中間。
陳燁推開房門，一行人走出了房間。
……
此刻，神州，音符平台總部。
稽核部門的辦公區里，一排排電腦螢幕在深夜的燈光下閃爍著。
值夜班的稽核員劉洋正端著一杯速溶咖啡，百無聊賴地盯著面前那塊監控大屏。
螢幕上實時滾動著平台當前所有正在直播的直播間資料，大部分都是一些帶貨主播和才藝表演，偶爾有幾個違規的被AI自動標記出來，他只需要點進去確認一下就行。
今晚的班和往常一樣平淡。
直到他的螢幕上突然彈出了一條紅色的高階別預警彈窗。
「警告：檢測到限制級直播內容。
血腥暴力指數：極高。
當前線上人數：12.7萬。
狀態：持續攀升中。」
劉洋皺了皺眉頭，放下咖啡杯，點開了那個直播間。
畫面載入出來的瞬間，他整個人往後一仰，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沒拿穩。
螢幕上，一個穿著黑色大褲衩的年輕男人正舉著手槍，對準走廊里一個渾身是血、姿態扭曲的人形生物。
那個「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嘴裡發出嘶啞的嚎叫聲，正朝鏡頭方向撲過來。
然後那個年輕男人扣動了扳機，子彈貫穿了那個東西的頭顱，鮮血和腦漿噴濺在牆壁上。
劉洋張大了嘴，整個人愣在座位上。
他做了三年的內容稽核，什麼血腥暴力的畫面沒見過。
車禍現場的、打架鬥毆的、甚至還有戰地記者從前線傳回來的實拍。
但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一段直播畫面里見過這種東西。
「臥槽……這他媽是什麼情況？」
「媽的，有人直播放電影嗎？還不打碼！？」
他下意識地點開了這個直播間的後台資料。
訊號來源：海外。
傳輸方式：星鏈。
直播平台：音符國際版同步推流。
當前線上人數：13.1萬。
他的手指在滑鼠上抖了一下。就在剛才那幾秒鐘里，線上人數又漲了四千。
「劉哥！劉哥你過來看一下！」坐在他旁邊工位的另一個稽核員趙琳也在同一時間叫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慌。
「我這邊有一個直播間，畫面全是血，到處都是屍體，線上人數已經十萬多了！這到底是哪個劇組在拍戲還是什麼情況？怎麼稽核標籤一個都沒對上？」
劉洋顧不上回答她。
他拿出手機，顫抖著開啟推特。
熱搜第一的標籤後面跟著一個火紅的「爆」字。
點進去之後，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種語言的推文，配著同一組直播截圖。他又開啟了BBC的首頁，頭條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突發：加勒比海遊輪疑遭大規模恐怖襲擊，船上萬人失聯，神秘倖存者正在進行現場直播】
他把手機拍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上級主管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傳來主管張偉懶洋洋的聲音，夾雜著一些微信訊息的提示音：「喂，劉洋啊，怎麼了？大半夜的……」
「張哥，你得過來看一樣東西。」劉洋的聲音很急。
「現在平台上有一個直播間，同時線上人數快三十萬了，畫面全是血腥暴力內容，而且……而且好像不是演的。」
「血腥暴力，封了不就行了嗎……等等，你他媽說多少人？30萬？平台被駭客攻擊了嗎？」
「不是…我不知道跟你怎麼解釋，好像是現場直播…像是生化危機爆發，而且不像是演的……」
「不是演的？」張偉的聲音稍微嚴肅了一點。
「什麼意思？生化危機？」
「就是喪屍。」
劉洋咽了口唾沫：「遊輪上的喪屍。
國外已經出新聞了，BBC和CNN都在頭版報導，推特熱搜第一，說是加勒比海的遊輪遭到了恐怖襲擊，有人在船上投放了生化病毒。
現在這幾個直播間就是船上的倖存者在進行現場直播。
畫面完全沒有經過任何處理，就是實拍。」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然後劉洋聽到張偉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清醒：「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不到兩分鐘，張偉就從樓上的主管辦公室沖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亂糟糟的，顯然剛才正躺在沙發上刷手機。
他快步走到劉洋的工位前，彎下腰盯著螢幕看了足足十幾秒，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複雜的糾結。
「這他媽……真的是真的？」他喃喃道。
劉洋在旁邊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上面是推特的熱搜頁面，CNN的新聞推送，BBC的突發報導截圖。
張偉一目十行地掃過去，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張哥，這個直播間我們要不要封？」
劉洋問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確定。
「按照平台的規定，這種尺度的血腥畫面是絕對不允許的，但是…」
「但是個屁。」張偉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味道。
「這是國際性的重大新聞事件，不是哪個網紅拍的低俗段子。
你看看現在這個線上人數，已經快四十萬了。
四十萬人同時在看這個直播，推特上幾百萬人在討論這件事，BBC和CNN都在跟進報導。
如果我們這個時候把直播間封了，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